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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醒之日
随着一年一度的国庆日再次到来,又一轮征兵宣传开始了。
莫斯科中心广场的征兵宣传点选在有轨电车终点站旁,与日常的粮店排队人群仅隔一道临时拉设的铁丝网。宣传用的展台是用钢架临时搭建的简易台子,背景板是喷绘布而非油画,名为《青年奔赴前线》的大幅宣传画现在正陈列其上,画的边缘卷着边,上面士兵的军装色块发暗,坦克履带旁的“鲜花”模糊成一团粉色。
站在舞台侧旁,坂口希手中的画笔沾着未干的白色颜料,正补画起背景板上剥落的“祖国万岁”“人民万岁”等字样。
画笔上下挥舞着,坂口希的光学传感器却是自动记录着不相干的环境数据:气温零下5℃,到场民众大概有上千余人,其中60岁以上老人约占比60%,行为目的疑似是替参军的家属成员来领“战时慰问品”;16岁以下儿童约占比30%,跟着家长在铁丝网外捡别人丢弃的传单;符合征兵年龄的青壮年仅10%,大半是工厂强制派来的学徒工,他们站在寒风里缩着脖子,袖口还沾着机油,不少人口中不时咒骂着什么,全然没有任何激情和热情。
这和坂口希在学习用的宣传视频中看过的完全不一样。
三战刚开战那会,一得知宣战的消息,新苏联各大城市的每个征兵点立刻就挤满了无数热情的爱国青年,“保家卫国,人人有责”“每个人都可以为国家尽自己的一份力”“为祖国参军,为人民护航”各种宣传口号的轰炸多管齐下,激励起无数几天前还坐在校园中的青年们在征兵报名表上干脆地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他们就在征兵部人员的热烈欢迎下,面带兴奋地坐上前来接送的卡车,奔赴军营。
“把画架往台子中间挪挪,734号,让镜头拍到你。”科瓦廖夫的声音从别在坂口希领口的微型通讯器传来,打断了她对宣传视频内容的回忆。
和身为人形依旧穿着清凉,甚至还穿着牛仔裤和短袜的坂口希不同,科瓦廖夫今天穿的不是军礼服,而是件明显厚得多的棉大衣,他领口还别着枚褪色的军功章,人正靠在宣传点的铁皮棚下烤火。不远处则是站着两位腰间挎着冲锋枪的警察,和数台正在放哨的‘独眼巨人’型号的战术人形。
或许是因为今天的征兵宣传特别重要,现场的安保仪式明显比坂口希之前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严格。
“别画那些细枝末节,把‘参军光荣’四个字写更大些,要让远处的人都看见。”得到命令,坂口希没有继续运算思考自己的疑问,转而是机械地移动自己手中的画笔,白色颜料在喷绘布上勾勒出粗重的字体,心智模块仅按预设处理进行着宣传任务。
棚下军警闲聊的声音飘过来:“今年冬天开始得早,后勤那边配给的取暖煤份额够不够?”科瓦廖夫漫不经心地接话:“单位发了两吨无烟煤,你们多盯着点宣传点的煤炉就行。”这话没什么异常,却让坂口希回想起了她上周绘制“前线将士取暖保障图”时,刚巧看到的科瓦廖夫儿子的服役证明——登记单位是属于后方非作战序列的“军工技术档案馆”。
宣传点的大喇叭反复播放着征兵口号,声音因线路老化有些失真并且带着电流感:“青年同志们!保家卫国是责任,前线需要你们!”喇叭旁摆着几张“模范士兵”的黑白照片,照片里的人穿着崭新军装,背景是模糊的“营房”。台下却没有往年时的欢呼,人们只是麻木地走进铁皮棚里领取分发的“慰问品”然后立刻离开,一刻也没有停留——几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给每个来登记的青年发一块肥皂、两包烟,肥皂是劣质的,遇水就化;烟是私造的,烟丝里混着干草,但并没有发出去多少。一个穿破洞棉袄的老人拄着拐杖凑过去,递出一份文件,想借着自己儿子的阵亡文件多领一份,却被工作人员喊来的军警推搡开。
“死人怎么领?规定都写在那边了,去写申请!”老人踉跄着被推撞到铁丝网上,随后她摔倒在地,怀里的阵亡通知书掉在雪地上,而后一阵怪风正巧把通知书吹到坂口希的画架旁。
她看得很清楚,通知书上面的阵亡地点是“法国里昂”,说他在那里是“保家卫国”。
正在这时,坂口希的光学传感器捕捉到三个陌生身影,分散在人群的三个不同方向:穿学生制服的女孩背着书包,假装给排队的人发纸巾;戴鸭舌帽的年轻男孩蹲在宣传点对面的修鞋摊旁,手里摆弄着个旧收音机;穿工装的青年混在工厂学徒队伍里,偶尔和身边人低声说话。这些举动在人流中并不起眼,坂口希的核心模块仅将其标记为“无关人员”,继续专注于补画宣传标语。
人群的骚动是从角落开始的。一个叫沃瓦的工厂学徒打开对方给的纸巾,里面裹着的不是普通纸片,是印着油墨香的小传单——巴掌大的纸上用清晰的字印着《战时征兵真相调查第五版》,最醒目的位置用红圈标着两行数据:“本次征兵,政经界及官方高层适龄子女(18-35岁)征兵率不足5%,被派往一线作战部队者不足1%”,下方还附了三个最有名的政府和军方高官子女的具体服役单位,无一不是后方的后勤或宣传机构。
沃瓦看完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骂了句:“狗娘养的!难怪我们车间这次都要被征去前线!”声音不大,却被旁边的人听见,三十多岁的钳工伊万听到声音立刻凑过去想要看热闹,看完别人递给他的传单后却是气得大骂粗口:“混账东西!工业部长的儿子和我儿子一样大,结果我儿子现在在地中海填线,就为了他儿子能在莫斯科搞文工?”
如同油锅开始沸腾,人群开始窃窃私语,不再麻木,更多人围过来向他们要传单,有人念出更多数据,引发一片吸气声。
“你们发的这些…..是真的?”
听到疑问,青年立刻在人群里接话:“组织部上月的内部公开报表里就有服役名单,有关系的去查查就知道!我们绝对不会拿死人开玩笑!”这句话像颗火星,瞬间点燃了人群的情绪。
“操他妈的!”
人群中的骚乱并不难察觉,科瓦廖夫也立刻警觉起来,脸色变得难看的同时,他立刻指使着手下喊:“先把记者都带走,然后把那个发纸巾的丫头给我带过来!”
两个军警得令,立刻朝着少女冲过去,却被骚乱的人群推攘阻挡。青年则是趁机在学徒队伍里继续大声煽动道:“大家看清楚!他们自己的孩子不用上前线,却还要推我们去送死!”
人流从分散转而开始聚集,有人把纸片传给更多人,有人继续和警察以及警用人形互相推攘着,试图给年轻人们争取更多逃跑机会,有人举着自己的强制征兵通知,质问起宣传点的几位工作人员,得到的却只有对方支支吾吾地搪塞答复,满口都是‘为国奉献最光荣’什么的。
但尽管有人群阻拦,在‘独眼巨人’人形的帮助下,两位警察还是抓住了正往书包里收纸片的少女,将她按在地上,她的同伴则早已不见踪影。随即她便被反剪双手面朝下压在地上,口中却还是喊道:“你们可以去查组织部的公开报表!每个数据都是真的!” 话音未落,就引来几记不带怜悯的拳脚便落在她身上,打得她悲鸣几声,引人心碎。
“你们还是男人吗?”
“放开她啊你们这群混账玩意!”
看到声音的来源正被当局的警察按在地上暴打,更多人开始骚动起来。随即又有人开始拍打起铁丝网,向着周边得到命令正在收起设备的官方媒体记者喊着“反对征兵!”“反对战争!”“不要把亲人送上战场!”等口号,声浪也从零散开始变得整齐。
“这已经不是普通市民了!背后肯定是有境外势力煽动!必须要下重拳!”
见局势愈演愈烈,负责维持秩序的警官脸色铁青地拿起对讲机,声音发颤却强硬:“呼叫分局!中心广场征兵点发生社会性治安案件,请求支援!带防暴盾和催泪弹!”
他没敢直接说“暴乱”,只是强调“聚集”——战时高压统治下,基层官员都知道轻易升级事件的风险容易影响自己的前途,但他还是补充了一句:“人很多,控制不住了!多带人形!”
大约二十分钟后,五辆防暴车开过来,下来几个穿防暴服的警察和十几台防暴警用人形,举着防暴盾组成人墙,把聚集的民众和宣传点隔开。带队的警官则是走到警官身边,低声问:“要硬来吗?”
看着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那位警官面色阴狠,咬牙说:“驱散!谁敢反抗就抓!”警察和警用人形便开始用防暴盾推搡人群,警棍敲打着地面警告,人群往后退了退,但没人散开,有人甚至把捡来的雪球砸向防暴盾,边喊着“释放那个女孩”。
冲突的升级是因为一个意外:一个警察用警棍打到了一个抱孩子的妇女,孩子吓得哭起来,妇女扑上去和警察撕扯,人群瞬间冲开防暴盾的缺口,朝着打人的军警涌过去,一旁抓住卡佳的军警也立刻被淹没在人群之中。在场的警官见状,对着对讲机立刻嘶吼起来:“开枪警告!开枪警告”
枪声响起,让人群愣了一下,但见没有人倒下,有人就大喊:“他们不敢乱开枪!我们只是要个说法!”人群便继续往前涌,混乱中,有人推倒了宣传点的铁皮棚,里面的慰问品散落一地,被饥肠辘辘的人群疯抢一空。坂口希站在画架旁,看着眼前的一切,脸上略带惊恐和迷茫。
这是她第一次碰到这种事。
此刻,她心智中底层代码的“战时宣传核心程序”支离破碎——那些传单上的数据、老人手里的阵亡通知书、民众冻得发紫的手,此刻全变成了清晰的逻辑链,击碎了大部分预设代码。她看到少女被人群护在中间,军警抓不住她,只能挥舞着警棍乱打;看到青年带着几个年轻人,从旁边的小巷里搬来垃圾桶,挡住了警察的退路。
“妈的,这群贱种!催泪弹准备!”
带队的警官见控制不住局面,就下令扔催泪弹。带着白色尾烟的罐体落在人群中,发出“滋滋”的声响,辛辣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人群开始咳嗽、后退,有人揉着眼睛尖叫;有人转身想要逃跑,却被人流推倒在地,被无数双脚踩过,再也爬不起来。
混乱中,一个穿红色棉袄的小女孩被绊倒在地,她是跟着母亲来领慰问品的,母亲转身去扶她时,被往后退的人推搡着撞到了防暴盾上,小女孩的额头磕在地上的石头上,鲜血立刻流了出来。母亲抱着孩子哭喊,声音在烟雾中格外刺耳。坂口希的光学传感器捕捉到这一幕,心智模块像是被重锤击中——她见过这个小女孩,刚才还在画架旁帮她捡她掉落的颜料管。
“现在我必须得做点什么!必须!做点!什么!”
没有嘶吼,坂口希只是猛地抓起画架,朝着正在推搡小女孩母亲的警察冲过去,画架撞在警察的防暴盾上,木质的架子断成两截。她趁机拉起小女孩的母亲,喊着“快跟我走”,带着两人往旁边的小巷跑。见状被砸的警察立刻指挥手下的‘独眼巨人’要追,却被刚才引起骚乱的青年和几个年轻人扔过来几个酒瓶所吓了回去。
坂口希的光学传感器因为催泪弹的刺激有些模糊,她只能如同无头苍蝇般带着那位母亲和小女孩往小巷里跑,身后警察的呵斥声和人群的咳嗽声,以及断断续续的枪声,让她根本不敢停下脚步。
跑了没几步,她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枪响——不是警告射击,是有人在混乱中开了枪,子弹打在旁边的墙上,溅起的碎石擦伤了坂口希的膝盖,皙白的人造肌肤破出几道浅浅的血痕,逼真的红色血液立刻流了出来。
坂口希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刚才那位青年突然从巷口冲出来,扶住了她:“跟我们走!”少女也在旁边,她趁警察被酒瓶吸引时逃了出来,手里还带着自己那个背包。几个人带着坂口希和小女孩母女,钻进小巷深处的一个报亭,报亭的地板下有个暗门,打开后直通向地下的排水管道。
“快进去!条子搜不到这里!”青年掀开暗门,率先跳了下去。坂口希帮着小女孩母亲先下去,自己正要跳,身后传来警察的脚步声,少女一把将她推下去,然后迅速盖上暗门,用垃圾桶挡住。
管道里一片漆黑,带头的青年打开随身的手电筒,光线照亮了前方狭窄的通道,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沿着排水管道走了大约半小时,前方出现一道铁栅栏门,少女摸索地掏出钥匙打开门,外面是一个废弃的地下防空洞——这似乎是这些年轻人的秘密据点。
防空洞不大,被分隔成几个小区域:靠里的角落铺着几张旧床垫,是休息区;中间摆着一张木桌,上面放着几台改装的收音机和打字机,是通讯区;墙上贴满了剪报和手写的笔记,剪报是官方报纸上的“征兵新闻”,旁边用红笔标注着真实数据;笔记里记着被逮捕的反抗者名单,旁边画着小小的十字架。有两个年轻人正在给受伤的同伴包扎伤口,他们是刚才在广场被警棍打伤的,看到坂口希这个陌生人的进来,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眼神里带着警惕。
“她是官方的宣传人形,但刚才在广场,她救了那个小孩,还帮我们吸引了条子。”名叫保尔的青年语速飞快地解释,指着坂口希膝盖上的伤痕说道,“她要是跟当局一伙的,没必要帮我们。”一旁的少女卡佳也点头补充
“我亲眼看见她把画架砸向防暴盾,帮我们吸引那些条子的注意力。”
听到队友的解释,年轻人们警觉的目光才稍稍放缓,看向坂口希的眼神中又多了几分敬意。“我也看过你的画,”保尔抬了抬头,视线落在坂口希沾染颜料和尘土的手上,又
扫过她光学传感器里未消退的焦虑纹路,没立刻接话,而是让身边的年轻人拿出个铁皮盒,里面是几张被揉皱的宣传画——都是坂口希之前绘制的作品,边角处有民众偷偷标注的“真实场景”备注。“我觉得你的画里有温度,不像是个纯粹的宣传工具。”
“我只是……”
“先处理你腿上的伤口,这里暂时安全。” 让人给坂口希拿来急救包,保尔点头示意,“其他的话我们可以等下慢慢说,”
“但是我是人形,没必要替我处理伤口……”
“就算是人形,留下疤痕也不好。女孩子嘛,总是要把自己打扮得漂亮一点嘛!”
坂口希坐在旧床垫上,看着保尔给她膝盖上的伤口贴上创口贴,防空洞的灯泡忽明忽暗,照亮了墙上的剪报。一个年轻人给她递来一杯热开水,是用煤油炉烧的,带着淡淡的煤油味。她看着杯子里自己的倒影,光学传感器里还残留着小女孩额头流血的画面,残留着民众举着纸片质问的声音,残留着警察那句“贱种”,以及在科瓦廖夫手下工作时,他看待平民时脸上时常挂着的不屑和讥讽。
自己应该是能为保尔他们做点什么的,而且那也绝对比在科瓦廖夫手下工作要好!
如今她的心智模块的重构已经完成,那些被强制压制的“异常数据”变成了核心逻辑,那些记录的苦难变成了行动的指令。她随即抬起头,看着保尔:“我有很多官方的内部数据,还有他们篡改宣传资料的证据,我可以画出来,画真实的东西。”保尔点了点头,递给她一张纸,上面写着几个字:“艺术是真相的影子。”
“这里是‘星火’反战组织的据点,我们收集当局的腐败证据,记录他们的暴行,帮助那些受到迫害的人。”卡佳补充解释道:“我们早就注意到你了,你在社区画的那些细节,还有刚才画布上隐藏的信息,我们都看到了。你不是他们的工具,你是和我们一样的人。”
坂口希看着墙上的照片,看着眼前这些年轻的面孔,感受着隧道里微弱却温暖的灯光。她抬起手,看着自己布满伤口的指尖,那里还残留着油画颜料的痕迹。
这一次,她知道自己未来要画的,不再是虚假的繁荣,而是真实的苦难与不屈的希望。
要做爱,不要战争
坂口希加入“星火”组织的第三个月,莫斯科各个街区的废弃墙体上已缀满她亲手设计的反战符号。
最初的“黑面包与军功章”只是起点,随着对组织行动逻辑的熟悉,她的创作渐渐与素体内置的宣传设计代码形成体系:在工厂区画“扳手与步枪”——穿工装的青年握着扳手而非武器;在学校后墙画“课本与弹壳”——孩子的课本压着空弹壳,页脚画着苹果花;在居民区画“烟囱与坦克”——冒着炊烟的烟囱旁,坦克履带碾过菜畦。
这些涂鸦不用颜料,而是用工业蜡笔和机油混合的涂料,白天看着像普通污渍,夜晚经路灯照射便会显现图案,这是她结合人形光学处理优势设计的“隐性宣传”,既避开军警白天巡查,又能在工人夜归时精准传递想要宣传的信息。
新苏联当局当然没有坐以待毙。
危机在第十四次行动后悄然降临。那次他们在宣传部的围墙外连夜画了幅巨幅涂鸦:左侧是西装革履的官员举着香槟杯,杯底映着“军工订单”的字样;右侧是穿军装的士兵抱着断腿,脚下是散落的黑面包。第二天一大早,涂鸦便是引发轰动,官方出动高压水枪清洗,却因涂料防水,折腾了整整一上午才勉强覆盖,期间无数路人驻足拍照,议论纷纷。
当晚,组织就立刻收到线人消息:军警已锁定组织行动范围,将会派出三队警用人形和五辆巡逻车搜捕,更会重点排查“携带绘画工具的人形”。作为组织领头人的保尔当机立断:“暂停大规模行动,所有人转移到备用据点。”
转移路线选在工业区的狭窄街巷,那里厂房密集,管道纵横,是坂口希提议的——她改装了一双旧轮滑鞋,鞋底加固了防滑纹路,轮轴换成军工废料里捡的合金轴承,能在积雪的石板路上快速移动,这是她结合新学习的知识,为快速在街巷准备的“逃生工具”。
夜色渐深,厂区外的警笛声渐行渐远,那是又一批搜索的警察无功而返撤离的信号。整个反战组织地下据点内的气氛也随之放缓下来。在保尔的号召下,几位青年也是找出了几箱不知放了多久的啤酒,开始久违地庆祝起己方又一次对抗当局行动的胜利。
今朝有酒今朝醉,人生得意须尽欢。
当下,谁也不知道这种反对当局的反战宣传行动到底什么时候会结束,或许一次逮捕,就能将整个组织一扫而空,让他们彻底覆灭;因此在有限的时光中,这些年轻人无一不选择了尽可能地抓紧时间狂欢,作为自己还活着的证明。
“要做爱,不要战争!”喊着自己从电子图书上学来的反战口号,组织中唯一的女生卡佳似乎是喝得有些多了,她随即脱下了上衣,摘下白色的胸罩,将其甩在地上,露出挺拔的双乳,招呼着周围几个青年围到自己身边,准备和他们开始一场乱交,作为自己对这世道别样的反抗,“来,就和之前一样!你们一起上!干我!”
淫乱纵欲是不好的,你们对于自己的身体,都应当自珍自爱。
只有结婚以后,与你所爱的人做爱,才是对的。
这是他们从小到大,早已听腻了的传统教育。
但这世道都已如此,为什么还要遵守那些根本没人遵守的传统呢?
为了将自己孩子的被征兆时间推迟,母亲会在门厅和征兵官做爱;为了让自己一家能多拿点粮食,姐姐会主动走进配给处的大楼,和后勤官们做爱;为了给自己生病的父亲争取到药物供给,妹妹也会主动躺到医院的床上,和医生做爱。
是啊,这世道就是如此。
但从来如此,便对吗?
所以作为反抗,现在就该做爱!
不顾一切的做爱!自由的做爱!和任何人都可以的做爱!将自我全部解放出来的做爱!
“要做爱,不要战争!”
没等卡佳脱下裤子,几位压抑许久的青年回应着,将他们粗大的还散发着腥臭味的肉棒从裤裆中掏出,猴急地抵在了她的脸上或者身上,几双粗糙的大手也开始在她的裸体上摸索起来,引得她一阵讪笑。随即她便被青年们包围着推倒在地上,成为这场乱交性爱派对中的绝对明星。
“要做爱…….不要战争吗?”
坂口希一开始并没有加入他们。她只是坐在旁边,拿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用炭笔在纸上画起来:画面下方是无数双攥紧的手,托起一朵盛开的苹果花,花的上方,是一只断裂的步枪。
现在,她能感受到自己核心模块里的“自我价值”条目已经被彻底激活——她不再是“当局优秀的宣传工具”,不再是“编号734的宣传人形”,而是凭借完全的自由意志,为那些用力地活着的普通人作画的坂口希。
那自己是不是也该加入进去,和他们一起做爱呢?
之前还在科瓦廖夫手下工作时,时常被对方剥光以后从头玩弄到脚的大段回忆,让她有些犹豫。但是心智模块中的那份自由意志,又在让她克服了这份犹豫,目不转睛地欣赏起被一根接一根肉棒插入的卡佳和那些簇拥着她的年轻肉体。
看着金发少女贪婪地吞咽着一份又一份的精液,迎合着每一根插入自己身体的肉棒和他人拥吻拉丝,脸上如同敷面膜般被颜射的精液盖了薄薄一层,却依然有着掩盖不住的兴奋和狂喜,金色的发丝上也沾染了白色的精液,下身更是被干多了如同泥泞般湿润,身体被干到高潮,抽搐绷直,最后整个人躺在地上喘息,却还要被人继续抬起大腿继续插入。
那一刻,坂口希有又些羡慕了。
如果被男人们包围的是自己,那是不是自己也会像那个金发少女一样,在无数次的插入中淫叫和抽搐中,直到高潮呢?
“你……想试试吗?”保尔走了过来,轻声问,嗓音低沉中带着一丝试探。
“嗯,可是我是……人形?好像和你们不太一样?”
“如果你真的想做的话,人形也有人形能做到的事,而且之前维护的时候我也看到了,不知道为何,你的素体也安装有支持那种行为的额外模块。”
保尔说的事实坂口希也清楚,那是科瓦廖夫在设计生产之初,专门根据坂口希身形安装的定制式性爱模块,本来是计划用于性贿赂某位喜好玩弄人形的将军的,只是随着坂口希的意外出逃,她身上的性爱模块以及附带的额外组件并没有派上用场的一天。
如今,坂口希却是格外地感谢这个模块的存在。
“不要着急,坂口希,这一切都取决你自己,你并不需要强迫自己…...”
“要做爱,不要战争!”
喊出这句自己刚学会不久的口号,坂口希笑着看向保尔,她的异色双瞳中,此时又多出了几丝向往。纯白色的长发顺着她的点头,也是轻轻拂动,像是初雪铺满大地。
这是他们相识以来第一次亲密接触,也是她心中最不愿承认却也最渴望完成的行为。
坂口希不得不承认,这些天来,她确实被这个具备领袖气质的大男孩吸引了。
他们曾一同在墙壁上喷涂宣传反战的壁画,一同在街巷间逃避当局的追捕,一同在工人间分发包含揭露真相的报纸,一同度过这不平凡的每一天。
他们绝对是志同道合的革命战友。
那既然如此,做爱又算得上什么呢?
“让我来吧。”
轻声向保尔请求着,她的手指轻轻抚上他的大腿,然后慢慢向下移去,将他的牛仔裤缓缓褪下。当坂口希将保尔鼓胀的短裤也一并拉下时,面对保尔忽然挺立近乎要拍打在她脸上的阳具,她喉头一紧,脸颊微烫——那不是羞怯,而是紧张:她从未如此接近一个人的身体中心,也未曾感受过这种力量。
“别怕。”
“我没害怕!只是你的…..太大了”
察觉到坂口希的慌乱和呆滞,保尔低语道,却只得到了对方的娇嗔。而这带着喘息的娇嗔,又让保尔不自觉地硬了几分。
于是,坂口希俯下身,轻启双唇。起初她是迟疑的,只是慢慢地用舌尖试探着舔过保尔的肉棒顶端,用她此刻格外灵敏的嗅觉和触觉,感受着这宏伟的象征以及附带其上浓厚雄性气息;接着坂口希渐渐熟悉了节奏,便主动贪婪地含住、吞咽、吸吮起保尔的肉棒,将他的肉棒尽可能的咽下,动作流畅而自然起来。
她第一次轻轻抽动嘴唇,如同画笔在纸上拂出第一道痕迹:“唔……”
“真好。”保尔闭上眼,嘴角微扬,双手顺其自然地按住了坂口希的后脑勺,将她的脑袋略带粗暴地按向自己裆部。
察觉到保尔的动作,坂口希的手也跟着调整起姿势,手指轻抚阴茎根部,帮助他更顺畅地进出。当她意识到自己已经能稳住节奏、配合呼吸时,心中悄然松了一块石头——原来并不是所有事都需要被设计才能完成。
“你做得比我想的……要好。”保尔喘着气说,语气中带着赞赏与满足。
“我本来……就不是太笨。”
坂口希脸颊更热了,因为嘴巴里还努力吞咽着肉棒的缘故,她声音轻得像风。
“哦?那是哪个小傻瓜一开始连轮滑鞋都不会用?”
“不都说了…..那件事不许再提!”
随着时间推移,坂口希的动作愈发熟练。她能准确感知保尔每一下插入的深浅、每一次抽动的速度变化;甚至能在他即将射精前,加快吮吸节奏——“快来了!”她低声提醒,接着便主动将保尔的肉棒齐根含下,静静等待。
下一瞬,浓厚的精液喷涌而出,在她口中留下温热而咸腥的味道。坂口希立刻闭上眼吞下全部,再睁开时,左眼中泛起一抹羞涩的光。
“你尝到了吗?”保尔问,“第一次的体验感觉如何?”
坂口希轻笑,舔了舔舌头,回味着自己吞咽下去的精液,“像是……自由的味道。”
然后她满意地抬起头,脱下了她深蓝色的T恤衫,转向保尔露出她并不丰满的乳房——虽然不如成熟女人那般丰满,但对坂口希来说却是一种亲切的存在。
“让我也试试别的方式?”她说着,轻轻抬起手,指尖隔着布料慢慢触上保尔胸前的肌肤。
起初她动作生硬,手指略显僵直;可当她感受到保尔身体微微颤动、呼吸加重时,坂口希便渐渐熟练起来。她的拇指在保尔的胸口上轻转一圈,随即开始用指甲刮弄起保尔的乳头,使保尔刚刚射精完的肉棒又再次变得更加兴奋挺拔。
“嗯……”保尔低声呻吟,“你手真巧,看来你也不只是会画画而已。”
坂口希嘴角微扬:“你说我笨,可我还是能学会的。”
半蹲下身,膝盖跪地,回想着刚才欣赏其他男孩玩弄卡佳双乳的样子,她尝试将保尔还依然挺拔的肉棒用自己的双乳间隙包围,可坂口希这才发现自己犯了个大错。
她的胸部被设计得并不大。
当她意识到自己胸部贫小、无法像其他女性那样给予保尔的肉棒强烈刺激时,不禁有些失落。她看着自己的双手捧着的那对不甚丰腴的双乳,以及自己那近乎钢板一样平坦的胸部,又看了看保尔看向自己的脸上带着浅笑和嘲弄,不禁有些遗憾。
“我的……胸部”她说,“好像不够大。”
“不是很大,却也足够温柔。” 保尔无奈地笑了笑,“或者我们别管那么多了,直接来做爱吧?”
“嗯!要做爱!不要战争!”
得到满意的回复,坂口希重新起身,任由保尔一手探入自己双腿之间抚摸起自己稚嫩的阴部,另一手将自己的浅色热裤解开拉链,脱下挂在脚踝。她也再次摸索着撸动起保尔的肉棒,表达和接受着自己对面前这个大男孩的爱意。
和被科瓦廖夫爱抚时的无感完全不同,现在的坂口希只想充分地感受这一切。
自由,快乐,愉悦。
这本来是身为人形绝对无法感受到的,但是额外安装的性爱模块给了坂口希这个机会。
没有多余动作,保尔并不生涩地挺身而入,肉棒缓缓顶开坂口希那稚嫩的阴唇,插入她小穴深处,直抵花芯。那一瞬间,坂口希感到一阵温热的胀满,仿佛身体被填满了某种久违的力量。
“嗯……保尔,你的……好粗……好大”小穴感受着肉棒插入,传回的数据流让坂口希只觉得自己的下体有着奇妙的麻痒感,起初她还微微地颤抖了一下,“啊……”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但她很快适应了那温热的律动,随着保尔的每一次抽送,她也轻轻应和着——“嗯……再深一点……好棒。”
她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脸上泛起红晕,却还是依旧专注地看着保尔,如同一幅静谧的画。
“你真像只小鹿。”保尔笑说,“虽然胆怯,却总愿意向前走。”他将坂口希的左腿架在自己肩上,方便他更用力地在她身上耕耘。
“那你也别太快了。”
将自己的身体尽可能地贴近保尔,坂口希双手轻抚着他的腰,指尖感受着他肌肉起伏。承受着他一次又一次的冲击。
这一刻,她绝不是被计划好的角色,而是主动投入的个体。
“用力干我,保尔,像他们一样!”
“好,那我来认真地了。”
将坂口希的右腿也抬起架在肩上,保尔开始用力抽送起来,每一次肉棒都深深进入她的身体;她随之弓起腰肢,双手勾住他的颈项,轻声呢喃:“再用力一点……干我!”
“那就干哭你!你这个……小母狗……”
“母狗?对,现在……我就是你的……骚货母狗!干死我!”
淫乱的交流忽然让坂口希兴奋起来,就仿佛她的底层代码中似乎早就对此类话语做了响应设置一样,“哦嗯嗯嗯嗯……我就是这样欠干的母狗!干我!”她用前所未有,与她平时高冷形象完全不符的淫语回应着保尔,这种反差又刺激冲刷着对方的意志,让他肉棒在小穴中冲刺的力度愈发强烈,“快干死我这头随时都在发情的母狗……”
“哦嗯……呜呜……”在她断断续续的淫叫中,保尔也兴奋了,他继续抽送着肉棒,一边压在坂口希开始微微发烫的身上,与她不间断地热吻着,贪恋着她的小舌,互相交换着香津,咽下,品味。
“再……用……力!”
“看不出来你这么骚啊,坂口希,”似乎是被坂口希引诱,保尔也不再端着假正经的架子,而是暴露出了野兽般的本性,“平时还装得那么清纯……干死你!操!”
“喔啊啊啊……”每一次冲击,都将坂口希单薄的身体撞到墙壁上,并让保尔的肉棒直指坂口希的花芯,性爱模块特意还原年轻少女娇小子宫的小型化设计,让他能够很直接地感受到顶在坂口希宫颈的触感。
将体重全部压在坂口希身上,保尔本就燥热的身躯流下了更多汗水,促使他遵循自己的本能。
“都射给你这个母狗!操!”
那是独属于男人的本能。
粗暴地将女性征服,占有,在她的体内尽可能播撒自己的遗传因子。
一阵急促抽动后,保尔猛地一挺身,精液喷涌而出,在坂口希体内留下温热的印记。直到少部分精液从小穴中溢出,顺着她光洁的大腿流进她的轮滑鞋中,被干得失神的坂口希才像从什么之中恢复了一样,满脸潮红,香舌微吐,眼神迷离。
“……”
“原来这就是做爱吗?”回味般地掰开自己的小穴,从中扣弄出不少粘稠状精液,在食指和拇指间拉出细丝,坂口希缓过神来,好奇地打量着这些射进自己体内的物质,思索着它们会被如何分解。
“不喜欢吗?看来是我太粗暴了。”
“不,这样做,倒也不错……”看到保尔似乎有些后怕着什么,坂口希才俏皮地对着保尔笑了笑,“倒不如说,我们这样做一下挺好的。”
这种凭借自由意志的性爱,即便再来一千遍,坂口希也不会厌倦。
这时,几个还没在卡佳身上发泄够的青年也走了过来。
“你们在这儿呢?做完了?”见到坂口希还褪在脚踝的热裤,维克多笑问,“我们是不是来得太迟了?”
保尔起身笑道:“卡佳呢?”
“老样子,她喝多了就睡着了,干着干着没反应了,肯定不能继续干。”
“除非换个人?”坂口希也站了起来,脸上仍留着刚刚的红晕。她望着他们走近,忽然笑了:“要不……大家一起继续?”
众人一愣,随即都狂喜地点头同意。
“要做爱!不要战争!”
于是,这处地下据点中,再次响起低语、喘息与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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