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踏着露水走进青瑶师尊的洞府。师尊正在煮茶，我注意到她换了一身衣裳，氤氲水汽模糊了她眉心的青玉纹。茶案上摆着三只空杯，看来她早算准了我们会来。
"师尊。"我行礼时，袖中的冠冕碎片叮当作响。
"海棠今年开得如何？"她头也不抬，将第三杯茶推向躲在门边的满穗。女孩脏兮兮的脚趾蜷缩着，不敢碰那莹白的玉杯。
小桃蹲下来哄她，"这是仙露，甜的。"
师尊抬手，一道青光扫过满穗全身。女孩腕间浮现出黄蓝交织的灵纹，初春的泥土里钻出的嫩芽。
"上品土水双灵根？"师尊的茶勺在壶沿轻磕一下，"倒是适合种灵植。"
我抿了口茶。茶汤入喉的刹那，丹田躁动，这是聚变境大圆满的征兆。师尊的视线落在我眉心，那里有一道若隐若现的星纹。
"三年金丹，五年元婴。"她笑了，"为师当年没看错人。"
茶壶嘴飘出的热气凝成一行小字，丑时三刻，藏经阁地字丙列。
满穗蹲在药圃里戳蚯蚓时，小桃正给她梳头。
"那个福王真的吃小孩？"
"他是所谓豚妖吞噬童男童女延寿。"女孩扭头解释，发绳差点抽到小桃鼻子，“”
我捏诀的手顿了顿。昨夜搜魂术看到的画面又浮现在眼前，雕花金笼里蜷缩的幼童，沸鼎中浮沉的银镯。
满穗抱住我的腿，她身上有股稻草香，仰起的脸上粘着泥点，"我能学砍人吗？"小桃手忙脚乱地捂她嘴，我却笑出了声。氢灵炁在掌心凝成寸长的小剑，"先学这个。"
剑光闪过，三丈外的歪脖子树齐根而断。满穗瞪圆的眼睛里，映出漫天纷扬的木屑。
闭关前夜，满穗抱着枕头挤进我和小桃中间。沧浪峰的药泉雾气氤氲。我靠在池边看小桃给满穗梳头，木梳划过枯黄发丝时带起细碎静电。那里有块烫伤的疤，太过模糊，只能大抵看出徽记。
"福王府的厨娘用火钳烫的。"我向小桃传音。
小桃的手抖了一下。我掌心凝结的氦灵炁瞬间暴动，将三丈内的水雾冻成冰晶簌簌坠落。
"师姐别急。"小桃按住我手腕，蓝纹流转间化开冰霜，"穗儿既入了宗门，总有报仇之日。"
"他……活不过惊蛰。"嫩芽破土的簌簌声盖住了后半句话。
藏经阁地字丙列果然多了卷玉简。
《星冕要诀》开篇就是警告，碎丹成婴时，需引地心磁力为笼。寻常修士需备九九八十一块玄磁铁，而我指尖跳动的氦核废料，本身就是最好的磁约束材料。
玄冰洞府的石门轰然闭合。
这次闭关不同以往。金丹悬浮在聚变炉中央，表面九曲黄河的道纹已开始剥落。我按要诀所述，将氦核废料排列成托卡马克环。
剧痛袭来时，我想起满穗的问题。福王吃的孩子有多大？三岁？五岁？或许还有襁褓中的。
我闷哼一声，当年切割灵根的反噬还在go。
金丹裂开第一道缝。蓝白电弧如蛛网般爬满石室，将玄冰壁灼出蜂窝状的孔洞。我咬破舌尖保持清醒，按计划引导氦核向中心坍缩。
恍惚间，我又想起父亲被游街那日，据说他始终挺直脊背，直到铁链勒断颈椎。
是心魔劫，托卡马克环骤然失控，等离子流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千钧一发之际，一缕熟悉的气息缠上元婴雏形，是师尊。
这足够了。我抓住这毫秒级的平衡，将暴走的氦核压入磁笼。碎丹的剧痛使沧浪峰顶的云层被震出环状波纹。
三个氦四在剧烈高温下，聚变为碳十二，结合能的当量喷发而出。
当第一缕星冕神光穿透洞府时，我看到满地狼藉中跪着个身影。满穗举着那柄木剑，剑尖挑着块焦黑的碳，她竟从聚变余焰里招架了飞过来的碳。
"元婴，"女孩舔着嘴角的血沫，"是不是比金丹厉害？"
我浑身笼罩在等离子光晕里，发丝间游动着星烬般的金芒。新生的元婴在紫府中睁开眼，那面容依稀是我，却生着一双看透元素本质的星眸。
"嗯。"我抹去她脸上的灰。
“哼哼哼，心魔已去，前几年久困樊笼，今后多多舒怀自适。”我这样想着，却听到了师尊的声音。
青瑶师尊立在云海之上，手中拂尘指向南方，"大化宗规训，元婴修士需镇守一方，不得干涉凡间。你既已成元婴，福王府的事。"
"弟子明白。"我虽这么说，心中却暗自吐槽师尊连连双标。
我凝视着掌心浮现的碳氧符文，"一场天灾。"
（面对天灾，我们花活贼多）
云海之下，炊烟依旧从千家万户升起。那些曾被沐王府庇护，又被皇帝糟蹋的，如今正等待新的星辉照亮。
山脚下，满穗正在和小桃玩。催生的藤蔓开出蓝花，溅起细碎的光点。我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在绣楼窗边接住海棠花的自己。
复仇最温柔的结局，是让某个女孩不必懂什么叫仇恨。
残酷亦同温柔，慈悲无关宽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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