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三天。

金老爷，真的，就这么消失了三天。

这三天里，除了王婆子每日依旧会雷打不动地，送来那些名贵的滋补汤药之外，再也没有任何，与那个男人相关的消息。

这突如其来的、彻底的沉寂，让挽月那颗本就被搅乱得如同浆糊般的心，变得更加的，七上八下，坐立难安。

她每日，都会在自己的阁楼里，焦躁地，来回踱步。她会无数次地，走到窗边，望着楼下那条通往后院的小径，下意识地，去搜寻那个肥硕的、熟悉的身影。

可是，每一次，都只有失望。

他……真的，就这么走了吗？

真的，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送完了那些“赔罪”的礼物，就彻底地，从自己的生命中，消失了？

每当这个念头，浮上心头，挽月的心中，就会涌起一股，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强烈的……恐慌和失落。

这三天里，她也依旧，会在每晚沐浴之后，鬼使神差地，使用那盒，神奇的“玉肌凝脂膏”。

她的身体，在这神奇药膏的滋养下，正发生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感到震惊的变化。

她的肌肤，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光滑，水嫩，细腻。那种触感，真的，就像最上等的、冰凉的丝绸，轻轻地，滑过自己的指尖。

她甚至觉得，自己的身体，都因此，而变得，更加的，轻盈，也更加的……敏-感。

有时，只是晚风，轻轻地，吹过她裸露的脖颈，都会让她，不受控制地，起一层细密的、酥麻的战栗。

这种变化，让她，既感到一种源于女性天性的、纯粹的欣喜。

又感到一种，因为这“美好”是源于那个“危险”的男人，而产生的、巨大的，罪恶感。

这份欣喜与罪恶交织的、矛盾的情绪，像一剂最猛烈的毒药，让她，彻底地，沉沦了，上瘾了。

她一边，在心里，唾弃着自己的“下贱”和“不争气”。

一边，却又在身体上，无比诚实地，享受着，这种“变美”和“变得更敏-感”的、奇异的……快感。

就在她快要被这种矛盾的情绪，折磨得发疯的时候。

第四天的傍晚，那个让她又爱又恨、又怕又期待的男人，终于，又一次，毫无征兆地，出现了。

他依旧是那身朴素的灰布长袍，脸上，带着一丝仿佛是因为公务繁忙而产生的、恰到好处的疲惫。

他一见到挽月，便立刻，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充满了歉意的笑容。

“丫头，老夫这几日，被一些俗事缠身，未能前来探望。你的脚伤，可好利索了？”

他那自然的、长辈般的口吻，和他口中那句，已经变得无比亲昵的“丫头”，让挽月那颗悬了好几天的心，瞬间，就落了地。

原来……他不是因为生气，也不是要故意疏远自己。他只是……忙。

一股莫名的、连她自己都感到羞耻的“安心感”，瞬间，就涌上了她的心头。

“多……多谢老师关心。”她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一红，低着头，轻声说道，“已经……全好了。”

“嗯，那就好。”金老爷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极其自然地，在房间里的主位上坐下，然后，用一种极其放松的、仿佛是回到了自己家中的语气，说道：

“唉，这几日，真是累煞老夫了。今天，什么都不想了。就想，安安静-静地，听你，弹几首曲子，解解乏。”

他没有问，任何，关于那些礼物的事情。

没有问她，补品，喝得如何。

更没有问她，那盒价值“万金”的玉肌凝脂膏，使用起来，感觉怎样。

他就好像，真的，已经把那些，他亲手送出去的、价值连城的礼物，给忘得一干二净了。就好像，那些东西，对他来说，真的，就如同路边的石子一般，无足轻重，不值一提。

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毫不在意的姿态，让挽月心中，那最后一丝，因为收了重礼而产生的“亏欠”和“警惕”，也彻底地，烟消云散了。

她愈发地相信，这个男人，他对自己的“好”，是纯粹的，是不求任何回报的。

她心中，那份莫名的“感动”，又加深了几分。

“是，老师。”

她怀着这种，极其复杂的、充满了感激、依赖、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窃喜的心绪，走到了那张摆放着“焚音”琴的案几前。

她坐下，深吸一口气，将那双被“玉肌凝脂膏”滋养得，愈发纤细、白嫩、敏-感的小手，轻轻地，放在了琴弦之上。

琴声，响起。

依旧是那么的，清越，动人。

但是，今天的琴声，却少了一丝，之前的空灵和死寂。

多了一分，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人间的烟火气。

那琴声里，有少女的、辗转反侧的烦恼。

有对未知未来的、迷茫的忧思。

更有，那份被强行压抑在心底的、因为一段不该有的“关心”而产生的、悸动的……春情。

她一连，弹奏了三首曲子。

一曲《渔舟唱晚》，弹得，是落日余晖，晚霞满天，却偏偏，带着一丝，孤帆远影的、莫名的萧索。

一曲《汉宫秋月》，弹得，是深宫寂寞，红颜易老，却又，夹杂着，一丝，对墙外世界的、不切实际的向往。

最后一曲《胡笳十八拍》，更是，将那种，身不由己、命运弄人的悲怆，和那种，剪不断、理还乱的愁绪，演绎得，淋漓尽致。

金老爷，就那么，闭着眼睛，静静地，听着。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之中。

他才缓缓地，睁开了他那双，浑浊的、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三角眼。

他看着挽月，没有夸赞她的琴技。

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丫头，你有心事。”

他用的，是肯定句。

挽月的心，猛地一颤。

她没想到，自己的心事，竟然，会被他，从这琴声之中，如此轻易地，就听了出来。

这个男人……

这个男人，是真的……懂我。

这种“被理解”的感觉，让她，那颗本就混乱的心，更加的，无所适从了。

“没……没什么……”她下意识地，想要否认。

“呵呵，”金老爷，却轻笑了一声，“你的琴声，是骗不了人的。说吧，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让你这小丫头，愁成了这样？”

他的语气，是那么的温和，那么的充满了“长辈的关怀”，让人，不自觉地，就想对他，敞开心扉。

挽月，沉默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唯一，能“看穿”她内心的男人。

她那积压了数日的、无处倾诉的委屈和……感激，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老师……”她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愧疚，“是……是前些日子，从您那里，收到的那些礼品……”

“实在……是太贵重了。”

“学生……学生，受之有愧。这几日，一直，寝食难安。”

她这番话，半真半假。

是真的，因为礼物的贵重而感到不安。

也是假的，因为，她真正愁的，并不仅仅是这个。

金老爷听了，却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

他猛地，爆发出一阵，极其爽朗的、充满了不屑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我还以为什么天-大的事呢！原来，就是为这个？”

他指着挽月，用一种“又好气又好笑”的、充满了宠溺的语气，说道：

“你这小娃，心思，也太重了！我送你东西，是因为，我欣赏你，我喜欢你这个‘徒儿’！那是，我心甘情愿的！”

“你啊，就安安心心地，收着，用着，便是。不用，去考虑那些，有的没的、乱七八糟的事情！”

他这番，豪爽的、充满了“长者之风”的话语，像一股温暖的、强大的洪流，瞬间，就冲垮了挽月心中，那道由“愧疚”筑起的、脆弱的堤坝。

是啊……

他……他是我的老师啊。

老师，送徒弟东西，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是我……是我自己，想得太多了。

“可是……”她还是觉得，有些不安。

“没有可是！”金老爷，摆了摆手，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打断了她。

他看着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玩味的、狡黠的光芒。

“你若是，真的，觉得，心中有愧，非要‘感谢’我一番的话……”

他顿了顿，故意，拖长了尾音。

挽月的心，立刻，就提了起来。

“那……”金老爷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期盼”和“惋惜”的笑容，“老夫，倒是还真有一件事，一直，引以为憾。”

“老师请说！”挽月立刻说道。

“唉……”金老爷，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还是上次，那支舞啊。”

“那支《霓裳羽衣舞》，本是当世绝品，却因为一场意外，未能善始善终。”

“实属……可惜，可惜啊。”

他看着挽月，眼中，充满了最真诚的、对“艺术”的渴望。

“若是……真的有机会，能让老夫，再完整地，欣赏一次。那，老夫这一生，也就，真的，了无遗憾了。”

他这番话，说得，是那么的“合情合理”。

将一场充满了欲望和侵犯的“约定”，轻描淡写地，转化成了一个，对“未完成的艺术”的、纯粹的“遗憾”。

这一下，挽月，再也找不到任何，可以拒绝的理由了。

而且……

而且，当她听到，他再次，提起那支舞时，她的心中，竟然，不受控制地，涌起了一股，小小的……莫名的……激动？

她……竟然，也有些，期待？

期待，再次，穿上那身雪白的舞衣。

期待，再次，在他一个人的注视下，翩翩起舞。

期待，再次，体验那种，身体变得极其敏-感的、奇异的、让她既害怕又……沉迷的感觉？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的脸，都羞得通红。

“好！”

她几乎，是没有经过大脑的思考，便脱口而出。

等她反应过来时，话，已经说出了口。

“下次……下次，学生，一定！一定，为老师，跳完那支舞！”

她看着金老爷，那双水光潋滟的眸子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的神采。

“好好好！”金老爷满意地，连连点头。

他知道，这只最高傲的猎物，已经，被他，彻底地，玩弄于股掌之间了。

她已经，开始，主动地，期待着，下一次的“被侵犯”了。

“对了，”金老爷仿佛，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用一种极其随意的口吻，说道，“老夫最近，刚收到了一份，前朝画圣吴道子的真迹，上面，还有诗仙李太白的亲笔题字。当真是，画中带诗，诗中见画，珠联璧合，妙不可言啊。”

他看着挽月，脸上，露出了那种“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真诚的笑容。

“如此风雅之事，自当，与人分享。”

“下次，我一并，带过来，与我的‘小知音’，一同欣赏。”

“不知，徒儿你，可有兴趣啊？”

画圣的真迹？

诗仙的题字？

这……这任何一样，都是足以震动整个天下文坛的、国宝级的存在啊！

而他，竟然，愿意，拿出来，与自己，这样一个身份低微的青楼女子，“一同欣赏”？

挽月的心，在这一刻，彻底地，被一种，名为“知遇之恩”的、巨大的幸福感，给填满了。

她甚至，已经忘记了，自己所有的烦恼，和那遥不可及的、十万两的绝望。

她只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是这个世界上，最懂她，最敬她，也最……疼她的人。

“有！学生，当然有！”

她欣然地，答应了。

那脸上，绽放出的，是许久未见的、发自内心的、灿烂的、如同夏花般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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