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苍南会馆是最终目的地，小黑与无限决定用龙游会馆的传送阵过去。

小黑心有余悸地摸了摸有点发热的脸：“师父帮我看一下，是不是蹭肿了。”

无限配合地仔细端详了一番，肿自然是不会像某黑猫说的那样肿起来，但也有点泛红，“没肿，有一点红。”

“我怎么觉得热辣辣的，师父吹吹？”小黑将脸凑近无限。

“公众场合，注意低调。”无限拒绝并离徒弟的脸远了几分，谁也说不准前一秒吐槽别妖黏糊的妖精会不会自己才更黏糊。

小黑撇了撇嘴，下一秒举起双手保证道：“我不做别的，师父吹吹我就不难受了。”

“......”对方显然不达目的不罢休了，无限看了看无人无妖的周围，伸出一只手略作遮挡，便以讲小话的姿态吹了吹红意快消失的侧脸。

然而，微微撅起的嘴却碰到了略带绒毛的柔软表面，明显是一张脸。

无限离开那张脸，放下遮挡的手，转而拍了下某只动不动就思春的脑袋。小黑咧嘴傻笑，捉住那只手十指紧扣，继续往前走。

师徒俩用散步的速度走到龙游会馆，卡里和秃贝已经等在门口，双方熟稔地打过招呼。去往传送阵的路上，小黑掏月饼，被紫罗兰的乾坤袋容量惊了一下——少说有上百只月饼在里面挤挤挨挨。他拿不准会分给多少妖精，便随机抓了两把让卡里和秃贝接着，“这是紫罗兰和洛竹他们给的月饼，最上面这袋是我和师父做的，都很好吃。”

卡里和秃贝分别捧着散装和袋装月饼道谢：“太客气了，多谢小黑大人。”

“中秋快乐。”走上传送阵前，小黑摆摆手，另一只手握着无限的手。

“中秋快乐。”卡里腾不出手，伸出几条藤蔓摇了摇。

传送阵法的光芒闪过，小黑与无限来到苍南会馆，传送广场妖来妖往，甲乙芷清丁已经到了，正在千年传送门附近闲聊。

“小黑！无限大人！”甲第一个发现师徒俩，抬起手挥了挥。小黑和无限与他们会合，找了个相对安静的亭子坐下。

小黑先掏出两袋月饼，“这是我和师父自己做的，里面有冰皮的和流心的需要冷藏，你们有保冷的东西吗？”

“幸好你提前发了消息，我带了保温盒，晚上可以先吃。”芷清掏出一只保温盒，将两袋月饼装了起来。

“还有一件事，”小黑说着取出紫罗兰给的乾坤袋，“这里有上百只月饼，紫罗兰和洛竹他们做的，有鲜花的、火腿的、水果的和茶味的。”他复述完口味，满意地看土系四妖齐齐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这么吓妖的事当然不能只有他和师父知道。

“这也太能干了，怎么办到的。”芷清一脸难以置信，脑内马达暂时停工了。

甲略为艰难地收紧下巴，随手抓了一把装进乾坤袋里，“这是我们四个的，”又抓了一把，“这是师父和一些朋友的。”什么朋友不重要，万一有妖串门作客呢。

“剩下的，”一缕柿子香飘来，甲看了看已经拆开一只包装吃起月饼来的乙，目光转向小黑，“今晚有中秋活动，可以托活动方帮忙分发，交给我们就好。”柿子也能拿来做月饼啊......

“那真是帮大忙了！”小黑如释重负，天知道当他发现这海量月饼时内心有多担忧要是分不掉怎么办，他甚至连月饼雨这样不尊重食物的馊主意都想到了。

乙咽下最后一口月饼，朝丁示意了一下，“我们也做了不少月饼呢。”

话音刚落，丁从乾坤袋里取出一只西瓜大小的陶瓷食盒，里面装了八只月饼。与小黑和无限做的形状各异不同，他们做的月饼基本都是规整的圆形，饼皮酥软松脆，表面印有口味，小黑好奇地看了每一只的味道，“五仁、黑芝麻、枣泥......”

时值下午，离晚饭尚远，甲问：“你们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小黑收起食盒，“我们约了鹿野师姐和泽宇师侄。”

“那我们先走了，中秋快乐。”甲说罢站起身，乙芷清丁也起身道别。

“中秋快乐。”小黑笑着摆摆手，因为偶尔会和他们组成不同的任务搭档，此时倒没有什么离愁别绪。

日渐西移，小黑和无限在传送广场接到鹿野和泽宇。鹿野带一行人挑了一家特色菜馆吃过晚饭，几人在街上慢悠悠地闲逛。

街道两边挂起了各色灯笼，活动小摊一一就位，行人也越来越多。没有特定的开场仪式，但街上的人都默契地此起彼伏地吆喝起来，猜灯谜的、摆花灯的、做甜食的......应有尽有。

“师姐，猜灯谜吗？”小黑停下脚步问鹿野，眼里满是期待。然而，鹿野一看小黑要拉师父去猜灯谜，果断拒绝，并带泽宇去泥塑小摊围观捏玉兔。

小黑倒也不觉扫兴，反而兴致高涨地借着灯笼的映照一一扫过谜面，摘下五张灯谜纸笺，然后去兑换处递交答案：

“斜月伴三星，桥下来会友——这是‘爱’字。”

“像天不是天，像元不是元，说它是没有，却写在眼前——这是‘无’字。”

小黑一张张念出谜面和谜底，声音不大，传到无限耳边却无比清晰。小黑特地没有捋明顺序，但无限已经知道他在说：无限我爱你。

自小黑表白而无限接受起，小黑就对这类游戏乐此不疲。他总喜欢借着机会表达自己的心意，仿佛心中的情意不断溢出，非借外物流淌到伴侣心里不可。无限任由名为“爱”的春雨洒落心田，花草树木得到滋养，生机勃勃。他永远爱小黑那不知疲倦的鲜活生命力。

“答案全对！”接待员一边在纸笺上盖好获奖章，一边介绍道，“五张灯谜可以兑换一只灯笼，也可以选择别的奖励，比如活动方的特色月饼。”说着，将盖好章的纸笺递还给小黑。

“我选这只灯笼。”小黑的视线扫过一圈琳琅满目的奖品，拿下挂在与他等高处的一只垂耳兔灯笼，递给身边的无限。

“每年都这样，腻不腻啊。”说着，无限接过灯笼，盖章的纸笺也被他妥帖地收入怀中。

“师父不也摘了几张灯谜。”小黑双手背在身后，笑盈盈地反将一军。

无限不以为忤，对接待员道：“你好，我也有五张灯谜。”

“若在梅前定举樽——木变‘不’。”

“初秋别后不露头——禾刀木为‘梨’。”

小黑听无限一张张解开灯谜，嘴角越咧越大，脸上写满了心花怒放。无限回赠小黑一只小猫灯笼，小黑边走边道：“谢谢师父！”

他一手拿着灯笼和纸笺，另一只手一张一张地抽取盖章的灯谜：“永、远、不、分、离，嘿嘿嘿。”说罢，宝贝似的将灯谜纸笺揣进兜里，然后去泥塑小摊与鹿野和泽宇会合。

夜色渐深，明月高悬，孔明灯承载着美好祝愿飘向天空，如繁星点缀长夜。无限师徒四人回到家中，在院子里摆好桌椅、月饼和茶具。鹿野拿出一罐铁观音，沏茶装杯，茶叶清香与月饼甜香在空气中交融。

大树下，小黑正指挥泽宇挂上师侄自制的柚皮灯，灯上是玉兔奔月的镂空小画，灯笼在树上一晃一晃，煞是可爱。

“没想到师侄的手艺这么好，这灯好可爱啊，还有柚子的味道。”见泽宇从树上跃下，小黑十分捧场地夸赞道。

“师叔见笑了，您和太师父做的灯笼也很好看。”在树上被情侣灯笼秀一脸的泽宇讷讷回应。

鹿野吃着莲蓉月饼的动作顿了顿，显然在刚到时也遭受了甜蜜灯笼的暴击。听到这对话，他朝喝茶的无限无奈道：“他一直这么黏糊糊的？和做任务时完全是两副模样啊。”

“这样没什么不好。”无限不为所动地捧着茶杯，惬意地望着小黑身披如水月色，朝自己大笑着走来。

鹿野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吃掉手里的月饼，拍拍手上的残渣，朝与小黑一起走近的泽宇道：“该吃吃该喝喝，待会儿跟我去收拾收拾屋子，今晚在这里睡。”

“好的，师父。”泽宇从善如流地坐下，淡定地避开明显的情侣图案，拿起一只至少乍一看很典型的豆沙月饼，配着铁观音吃起来。

小黑拿起一只冰皮月饼，朝天上那轮明月比了比道：“屋里有一间空房，师侄可以睡那里。”

“不用，他睡我那里。”鹿野冷静拒绝。

小黑吃着月饼，想了想鹿野小屋的空间，很是疑惑：“啊，够地方睡吗？”

“够。”鹿野肯定地点头。

泽宇想起刚到太师父的小屋时看到的，那些不分你我、混作一片的灵，也点点头，“我习惯化原型睡，不占地方。”

“好吧。”小黑端起茶杯嘬了一口，随即双眼放光地一口气喝完，“好好喝！师姐，月饼好吃吗？”

鹿野见小黑一脸求表扬的神情，拿起茶壶给他续了一杯茶，笑着回答：“还不错，比上次强很多。”

小黑得意地笑了，“嘿嘿嘿。”

鹿野伸手捏捏还有点婴儿肥的脸颊，小黑故作疼痛地喊师父救命，无限充耳不闻假装赏月，泽宇听到师叔下一个喊自己，一时不知该帮不该帮，只好向太师父学习，假装欣赏树上的灯笼，还试图向太师父搭话探讨手艺。无限看出泽宇眼里闪烁的求救信号，笑着回应几句，最后还是从鹿野手中“救”回哭天喊地的小徒弟。

夜风拂过树梢，满树灯笼轻轻摇曳，似在邀明月共享满院欢欣。而明月依旧，清辉如练，温柔地照映此刻圆满。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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