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珀博士您好，非常感谢您见我。我们的合作已经进入第四年了，相信您已经知道卢克塞维奇医学……卢克塞维奇生物科技是业内领先的……呃……”
卢克斯·卢克塞维奇焦虑地用爪子在黑色大理石的简约洗脸池上划着圈。他听见自己正不住地吞咽着口水，仿佛在脑袋里跳似的，他的心脏也在这令人焦虑的背诵中加入了合奏。
“我相信贵公司……贵医院，一定不会只因为一时的误会放弃这么划算的交易……合作！这么划算的合作！”
卢克斯的爪子不由自主地摸向了身上这件不合身的深灰绿色正装口袋，他需要猫薄荷——但他很快意识到他并没有带。也是，这个场合太重要了，没有一家正规医院会接受一个毒虫当医药代表，哪怕那“毒虫”只是一只试图靠猫薄荷打起精神的猞猁。
“卢克塞维奇先生？”一个干净的男声在门口响起，卢克斯抬头看到了抱着一个红色塑料文件夹、正推开公共洗手间的大门看着他的雪豹。后者朝他笑了笑：“副院长可以见你了，随我来。”
在经过黑色大理石长廊的时候，卢克斯向右稍稍瞥了一眼墙上的倒影：几乎纯黑的毛发以一种整洁的姿态在脸颊两侧舒展，身上的正装虽然略大了一些但倒也说不上松垮。但这只小黑猞猁乱动的尾巴和飘忽的眼神出卖了他：他并不是一个老练的医药代表，事实上在一个星期之前他甚至还不是一个医药代表。爸爸告诉他这是他的最后一次机会：他可以因为搞错时间错过毕业典礼，可以搞砸自己的升学，可以在宿舍里吸荆芥吸到被退学，但这次要是搞砸了的话……
想到这里，卢克斯紧张地摸了摸脖子。不会的，一定不会搞砸的，但愿吧……
“卢珀博士？”雪豹推开了等候区办公桌后的那扇镶着“副院长”牌匾的木头大门：“卢克塞维奇的代表到了。”
“让他进来吧。”门内传来一个成熟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卢克斯对把着门的雪豹紧张地笑了笑，走了进去。这间宽阔明亮的办公室落地窗一侧摆放着一组现代风格的黑色沙发，正对着落地窗的墙上以陈列柜为中心挂满了被装裱起来的照片和剪报。陈列柜里整齐地摆放着样式不一的证书和嘉奖，而在房间正中靠着内墙展柜的地方放着一个硕大无朋的深色实木办公桌，一侧的黑色简约饮料架上只有一桶飘着寥寥几片柠檬的冰水。坐在巨大实木办公桌后的是一只身穿深棕色套装的中年德牧智慧种，他嘴尖有些泛白，灰绿色的眼睛在眼镜片后面盯着刚进门的小黑猞猁。几十本文件夹在他的办公桌上左手边的位置上整齐地码放着，其中一本在他面前摊开，其中几张正摆放在他的面前。右手边依次排列着一个墨水笔架、一个闭合的手提电脑、以及最前方写着“阿尔塔卢恩 C. 卢珀，MD/PhD”的黄铜牌匾。
“卢珀博士您好，非常感谢您见我。我们的合作已经进入第四年了，相信贵院已经知道卢克塞维奇生物科技是业内领先的——”
“停。”卢珀医生抬手打断了小猞猁的背诵：“你是谁？”
“啊？我是卢克斯·卢克塞维——”
“我在问你的职务。”卢珀向后靠了靠，揉了揉眉心。
“我……我是卢克塞维奇生物科技的医药初级代表。”
“卢克塞维奇派你来是没人了吗？”坐在办公桌后面的卢珀博士叹了口气：“初级医药代表，重新自我介绍开场一遍。别背，我懒得听那些陈词滥调。”
“好……好的。”卢克斯感到喉咙发紧：“卢珀博士您好，非常感谢您见我。我是卢克塞维奇医疗……不对，卢克塞维奇生物科技的初级医药代表。我……我这次来是……呃……是想和您商谈我们和阿尔萨斯生命的单……合作！我是说合作，这已经开展了四年了，我觉得您院……”
“停。”卢珀博士再次出声打断了他，身体前倾，指了指自己面前摊开的文件夹：“你在卫生间背的东西，我都不想听。我实话跟你说，你要展示的、你想说的我都知道，我就问你一个问题：赫尔曼为什么派你来？”
“为了……为了锻炼我谈单子的能力？”卢克斯声若蚊蚋，这个可怜的年轻小猞猁已经在不住地颤抖了。
卢珀博士盯着小猞猁，过了几秒突然笑出声：
“锻炼？孩子，你知道这是哪里吗？这里是阿尔萨斯生命萨卡维总院，是这个国家最大的医疗企业的总部——你爸爸让你来这里是为了锻炼你？天哪，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看着面前手足无措、泫然欲泣的小猞猁，卢珀博士轻轻叹了口气，再度将后背靠在椅子上：“你今年多大？”
“二十一岁，先生。”
“二十一岁……”卢珀博士眯了眯眼：“倒是比看起来要大一点。那我也当作给年轻人一个额外的机会吧，你现在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来这里？这句话的答案不能和你的家族企业相关——相信我，我对你们公司的了解比你只会更多。你只有一次机会，说吧。”
“我……”卢克斯低着头，声音仿佛是从喉咙深处生挤出来的一样艰涩：“我想要证明自己。”
“证明自己。”卢珀博士若有所思地轻声重复，手爪点着摆在桌上的文件。过了一小会，他从办公桌后面站了起来，慢慢踱步到了办公桌一侧的饮料架旁给自己倒了一杯柠檬水。
卢克斯惴惴不安地低着头，他不知道这回答是否能让眼前的这位年纪不大就享誉全国的医生满意，但那确实是他在绝望之下吐露的真实心声。办公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下午的阳光透过厚重的云层照在他面前的地上，他的思绪开始飘忽。如果菲利斯在这的话他会怎么做？他肯定比自己更加自信，更加游刃有余。可惜，他和萨菲尔都将赌注押在了阿尔萨斯的继承人身上，甚至花了大价钱诋毁面前这位即将决定他们命运的人。
“我听说你的姐姐经常主持你们圈子里的百乐餐会，” 站在窗前的卢珀博士轻轻摇着杯子：“这种活动一般有多少人参加？”
“啊？”卢克斯抬头，有些错愕于这个毫不相干的话题。在看到德牧没有表情的脸后，他赶忙回答：“是有这回事，但我姐姐从来没有邀请过我……”
“这样。” 卢珀博士抿了一口水：“具体敲定合作事项我肯定不能跟你今天确认，但我可以卖你一个人情，让我们的GPO* 给你一个初步意向方便你交差。条件只有一个：邀请我参加下一次聚会。”
“我……我相信这是可以给您安排的！”卢克斯愣了一下，随后是抑制不住的激动和狂喜：“谢谢您卢珀先生……博士，我是说卢珀博士，我真的不知道怎么才能表达我现在的感激……”
“行了。”卢珀挥了挥手，重新坐到了他宽大的椅子上：“在外面留下你的名片，埃蒂安会带你到电梯间。今天就先到这吧。”
办公室门被推开，名叫埃蒂安的雪豹略微欠了欠身示意卢克斯随他离开。在关门前，卢克斯似乎听见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声音：
“……如此多的可能性……”
……
爬上停在地下车库角落的SUV驾驶座后，卢克斯迫不及待地在手套箱里翻找了一番。在找到他为了紧急情况准备的那包绿油油的东西后，他胡乱地扯开了覆盖在其上的塑料纸，随后将鼻子埋在散乱着摊在爪掌心里的猫薄荷上。
他一脸享受地躺倒在了布质的椅子上，任由那些干瘪的烘干荆芥被倾倒在身体周围。卢克斯感到自己正不住地扭动身体，颤抖着爪子扯开了领子之后，他半张着嘴快而浅地呼吸着。脑子里仿佛有鼓点一样，心跳如同锤子一样敲击着鼓膜，而随着他每一次呼吸进入他鼻腔的只有更加浓烈的荆芥气味，伴随而来的是一阵温热的过电感席卷了他的身体，这让他难以抑制地呻吟出声。
在地下车库昏暗的灯光下，卢克斯的动作也更加大胆了起来，他将右爪伸进了裤裆，另一只爪子则在被滚得皱巴巴的正装衬衫下胡乱地摩挲着，挑逗着自己因药物作用而变得更加敏感的身体。在温热的漩涡中，他呻吟着，享受着虚妄的欢愉，他的爪子在裤裆里起伏，双腿因兴奋绷直抖动。他感到胸前被自己指尖掐着的敏感点有些不正常的疼痛，一定是指甲又在兴奋时伸出来了，但浑身过电一般的兴奋感让他不愿松开爪子。他似乎听见自己的呻吟声逐渐变得更大胆了，这让他片刻清明的大脑闪过了一丝被发现的担忧，有一瞬间仿佛回笼了一丝理智，但又旋即被涌入的快感冲垮。
在一阵痉挛过后，这温热的漩涡仿佛来到了瀑布边上一样迅速地消散了，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嘴角挂着餍足的笑容，一只手仍然放在裤裆里，失去聚焦的眼睛无神地直视着车顶天窗外瘪了一半的日光灯。他的身体逐渐瘫软下来，胸口的起伏也逐渐平缓，荆芥只会作用十五分钟，但这也足够让他在这并不友好的世界里感到一丝安慰了。
当然，他也永远不会注意到在驾驶员门一侧的车道上方悬挂着一个不起眼的黑半球体里一直亮着的、昏暗的红色LED灯。

*GPO: Group Purchasing Organiz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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