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手中各自端着一杯清茶。茶是负责此处的蛮啾提前泡好的，茶汤色泽清亮，氤氲着淡淡的香气。林澜对茶道并无深入研究，只能浅尝辄止地感受茶汤的清香与回甘。

他此刻的主要心思，其实在那些精致的日式点心上。他的主要目的其实是吃点日式点心，听说日式点心的甜得要死，他一直想找机会尝尝，苦茶配甜点也更能凸显甜点的甜味。

他慢悠悠地品着茶，又尝一口点心，目光自然地落在对面的江风身上。或许是因为性格使然，江风大概是港区里吃东西最显“可爱”的一位。无论吃什么，她总是一小口一小口地，动作细致而安静，时常会给林澜自己在看小动物吃饭的感觉。

“那个……指挥官……请不要一直这样盯着我看……”尽管情绪已经平复了许多，但被林澜如此专注地凝视，江风还是感到一阵不自在，甚至产生了想把那对长长的的狐耳拉下来遮住眼睛的冲动——以她耳朵的长度，这并非做不到。

“有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坐在对面，不看岂不是太浪费了？”林澜非但没有移开目光，反而笑意更深了些，“这家点心味道如何？我是第一次吃，也说不出什么专业的评价。”

“嗯……那个，大概就是……正常偏上的水平？嗯……”来自指挥官的直球，依旧让江风的回答带着些许断续的羞意，但好在，她总算能组织起完整的句子来回应了。

“江风，”林澜放下茶杯，语气自然地转换了话题，“你觉得港区里的大家，怎么样？”

“嗯……大家都……很好。”江风略一思索，尝试概括，“贝尔法斯特小姐非常全能，而且总是那么优雅……”

“不是指这些方面哦，江风。”林澜温和地打断了她。如果任由江风细数每个人的优点，她很可能会下意识地进行比较，甚至产生不必要的自卑感，这并非他提问的本意。“我是想问，现在的你，是否真切地感觉到，大家就像……一家人一样了？”

“嗯……？嗯……”江风原本几乎要脱口而出“我一直都这么觉得”，毕竟同属一个港区，本就是天然的集体。但话到嘴边，她想起了自己初来乍到时的隔阂与迷茫，想起了指挥官最初特意陪伴她钓鱼，帮助她融入港区的情景。此刻，在林澜的面前，再嘴硬也没有意义。

“嗯，多亏了指挥官，还有大家……”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林澜一次次安静地陪在她身旁垂钓的侧影，昨天陈曦帮她挑选衣服的样子，还有其他许多零碎却温暖的日常片段，“在加入港区之前，我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属于任何一个港区。”

“即使加入了这里，”她轻声继续，仿佛在梳理自己的心绪，“就像指挥官您之前察觉到的，在最开始，我也并没有‘自己已经是有港区的舰娘了’这种实感。我想要融入，但心里总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壁障……啊，当然，这不是大家的问题，是我自己心里有道坎。”

“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道坎悄无声息地消失了。我开始自然地和大家相处，一起说笑，一起生活。”

“现在想来，一方面是因为大家都对我很热情，”她抬起头，看向林澜，“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指挥官您吧。不仅仅是因为您的陪伴本身，或许也因为……大家都有着‘喜欢指挥官’这份相同的心情。”

毕竟，最初促使她打开心扉、参与集体活动的契机，正是贝尔法斯特举办的那场“女子茶话会”。那份对指挥官共同的情感，正是将众舰娘拉到同一战线的原因。

而且现在，江风也清晰地感受到了林澜对待港区大家的态度——他并未回避或拒绝任何一份真挚的心意，甚至主动地、温柔地回应着。这说明，他并不介意拥有多位婚舰。那么，此刻点明“大家都喜欢指挥官”这件事，应该也无妨。【虽然指挥官大概早就察觉了吧。】

果不其然，林澜对她的“揭露”并未表现出惊讶或为难。他只是保持着那抹微笑，说：“那么，为了庆祝江风你真正地成为港区这个大家庭的一员，让我们再下一局棋吧。就像你刚加入时那样，权当是一种……有仪式感的纪念。”

说话间，他用小巧的竹制牙签，从自己面前的点心盘里插起一块淡绿色的抹茶羊羹，自然而然地递到江风唇边：“啊——”

江风微微一愣，随即顺从地微启双唇，缓缓地、轻轻地咬下了一小角。

她点了点头，没有言语，而是从舰装空间里取出了那套熟悉的将棋，两人默契地将棋盘摆好，棋子归位。

林澜将剩下的大半块点心送入口中，咽下后，看着已经摆好的棋盘，提议道：“不过，如果只是单纯地下棋，似乎还不足以匹配此刻的特殊意义。不如……我们加点添头吧？输的人，要无条件答应赢的人一个条件，如何？”

林澜分享点心的举动，以及此刻这个提议，都让江风感到意外。她一时间有些语塞。

“这……”说实话，江风没有理由拒绝。尽管她猜不到林澜如果赢了会提出什么要求，但她确信那绝不会是令她难受的事，甚至可能……是对她有益的。而如果她自己赢了，岂不是能名正言顺地提出一些平日里不敢对指挥官启齿的“愿望”？

无论怎么看，似乎都是她赚了。只是，这个提议本身，总让她感到一丝微妙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最终，江风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好。”那份微妙的违和感，与可能获得的“奖励”相比，实在不值一提。更何况，即便指挥官真的怀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好像也说不上是“惩罚”的样子。

新的棋局，便在氤氲的茶香与点心的甜意中开始了，两人在对弈的间隙，依旧会时不时端起茶杯啜饮一口。

一边移动棋子，他们如同过去无数次那样，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指挥官，如果您赢了的话……会想要江风做些什么呢？”江风终究是按捺不住好奇，落下一子后，轻声问道。

但林澜显然不打算提前揭晓谜底。“吃。”他走了一步棋，抬眼看向她，眼中带着笑意，“猜猜看？在棋局结束之前，我可是不会说的哦。”

“香车，升变。”江风推进一枚棋子，微微抿唇，“指挥官……原来也会有这样坏心眼的一面啊……”她的目光短暂地从棋盘上移开，落在对面的林澜身上。

说实话，林澜在她心中的形象，长久以来都近乎完美——温和睿智，学习能力出众，素养极高，对港区的每一位成员都给予平等的关怀与尊重。

若说缺点，以前或许有“对情感过于迟钝”这一条。但随着他“开窍”，这个缺点迅速转化为了优点，在感情上变得既积极主动，又温柔体贴。这或许，也是他学习能力的另一种体现？

“打入。”林澜的语调平稳，目光也随之抬起，与江风投来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会讨厌吗？”

二人静静对视。江风看到了林澜嘴角那抹笑意。

“怎么会。”江风轻轻摇头，耳尖几不可查地动了动，“指挥官始终是指挥官。江风只是觉得……好像对您的了解，又多了一点点。”

“那就借此机会，再多了解一些吧，”林澜收回目光，重新聚焦于棋盘，落下一子，“比如，我的棋路。吃。”

短短几句话的工夫，林澜棋盘上的布局已然展现出清晰的轮廓和强烈的意图。

看着那极具压迫感和攻击性的阵型，江风只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尝试寻找突破口，打入新的棋子，以期扭转逐渐倾斜的战局。

然而，林澜似乎早已算准了她的每一步。棋盘之上，如同布下了一张无形的大网，江风几次尝试“打入”，都找不到真正理想的时机和位置，只能依靠现有的防线，勉力抵抗着对方步步为营的推进。

【不愧是指挥官呢……】

虽然上一次对弈也是林澜获胜，但当时的局面尚可称得上“有来有回”。而此刻，整盘棋的节奏几乎完全被林澜掌控。江风感觉自己许多步棋，并非出于主动的战术构思，而是被局势所迫，不得不做出的“唯一选择”，否则本已岌岌可危的防线会立刻崩溃。

林澜说要她感受他的“棋路”，江风确实感受到了——那是一种毫不掩饰的侵略性，以及一种……掌控欲？

江风不知该如何确切形容这种感觉。她只觉得，棋盘上几乎所有的变化可能，都早已落入林澜的预料之中。他甚至像是有意为她留下了一条“唯一”的抵抗路径，唯有沿着这条路走，她才有一线胜机。而即便是这一线胜机，似乎也是他计算中允许存在的一部分。

但，随着棋局进入终盘，这种被无形引导的感觉忽然消失了。林澜的布局不再限制她的行动，江风终于可以完全依照自己的意愿和判断落子。双方的棋子开始正面交锋，短兵相接，棋局瞬间变得激烈而精彩。

最终，在经历了中盘的压制与终盘的激烈搏杀后，是林澜获得了胜利。

这个结果并不意外，林澜在前中期积累的优势实在太大，到了最后，江风几乎陷入了“无子可用”的窘境。但江风却下得非常尽兴。这种思维层面的激烈碰撞，见招拆招的博弈所带来的快感，让她感觉在更深的层次上，触摸到了指挥官内在的某些特质。

“指挥官，是我输了，甘拜下风。”当最后一枚棋子落下，江风的王将已陷入绝境。其实在好几步之前，她就已预见了这个结局。按照常理，她本可以投子认负。但作为一名“剑士”的自觉，不允许她轻易放弃；同时，她心底也有一股单纯的渴望——她想和指挥官一起，将这盘棋下到最后一步，下到棋盘上再无任何变数的那个终点。没有特别的理由，只是“想这样做”而已。

她能看到结局，林澜不可能看不到。但林澜同样选择了沉默地陪伴，陪她一步一步，将这盘棋走完，直至终局。就像他曾经无数次，只是安静地坐在她身边，陪她看海、钓鱼一样。

“愿赌服输。”江风深吸一口气，抬起眼，目光清澈地望向林澜，好奇心终究战胜了残余的羞涩，“现在，指挥官可以告诉我……您想要的‘条件’，究竟是什么了吗？”

林澜其实早在提议时便已想好。之所以秘而不宣，只是因为时机未到。他在等待一个水到渠成的时刻。而这个时刻，如果不出意外，会在两人思维碰撞最为激烈、心神最为贴近的棋局终了时到来。

事实，恰如他所料。

就在最后一枚棋子落定，胜负分晓的刹那，他清晰地感受到，江风对他的好感度，悄然跃升，稳稳地定格在了 100。

他深吸一口气，收敛了棋局中的锋芒，目光变得无比认真，深深地望进江风那双带着疑惑与期待的眼眸：

“我希望的条件是……”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清晰而郑重。

“我希望你能答应我的求婚，江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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