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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直播

[db:作者] 2026-09-17 09:55 p站小说 964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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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优站在封锁区的铁门前,对着胸前的GoPro比了个V字。
“大家好~我是真优!今天开始我要在这个死亡禁区存活七天!如果我能活着出去,大家记得给我刷火箭哦~”
弹幕飘过去:“老婆好美”“这衣服绝了”。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红黑相间的改良和风裙装,宽大的袖摆上绣着金色的狐狸面具纹样,腰间系着一条粗大的红色绳结。脚上踩着厚底木屐。头发左边别着一朵红色山茶花。眼尾上挑,眼影暗红色。
这是她花了一个月准备好的“封锁区限定皮肤”。她玩的那款游戏里有一个角色,总是戴着狐狸面具,说话神神叨叨,粉丝都说那个角色和她很像。
铁门打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低声说:“存活七天,或者击杀数达到十人。全程直播,不能掐断。”
“知道啦。”
封锁区里面比她想象的要安静。街道两侧是倒塌的建筑。她踩在碎石上,木屐硌得脚底板疼,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对着镜头笑道:“哇,这个废墟超有氛围感!”
弹幕:“真优小心后面!”
她没有回头。一只手从背后搭上了她的肩膀。

凛站在那里,像一道灰色的影子。
她的水手服已经洗得发白,袖口打了补丁。脸上有一道从眉尾延伸到颧骨的旧伤疤,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她背着一把磨损严重的AKM。整个人像是从废墟里长出来的。
“你就是分配给我的搭档?”凛的声音很平。
真优对着镜头说:“观众们,这位就是上一届幸存的前辈!”
她兴奋地把镜头转向凛。凛偏过头避开了。
“关掉直播。”凛说。
“干嘛呀~”
“关掉。”
凛的语气不重,但真优不知道为什么,把GoPro暂停了。
“第一,不要站在开阔地说话。”凛的声音很低。“第二,不要穿这种衣服。第三,不要用木屐走路。第四,不要开直播暴露位置。”
真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前辈,这只是个活动诶,又不是真战场。谁会认真打啊?”
凛看着她,眼神像在看一个孩子伸手去摸烧红的铁板。
“上回比赛,我的搭档也这么想过。她穿了一双粉色的运动鞋,说是她的幸运物。她觉得自己不会死。”
“然后呢?”
“她死了。死在我面前。”
凛没有再说下去。她转身往巷子里走。“跟上。天黑之前要找到安全屋。”
真优重新打开GoPro,对着镜头吐了吐舌头。“前辈好闷哦。走吧!”
她跟上去,木屐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凛没有回头。

第一天晚上,她们躲在一栋废弃商场的三楼服装店里。
真优从背包里掏出一盒自热火锅。热气冒出来,辣味飘满了整个房间。
凛走过来,一脚踢开了加热包。动作很快,火锅汤洒出来。
“你干什么!”真优叫起来。
“热量会暴露位置。”凛的声音不大。“这里是封锁区。不是野餐公园。”
真优看了看镜头。弹幕在滚:“前辈好凶”“但是她说得对”。她把嘴闭上了。那盒火锅没有热透,她吃了几口冷掉的,味道很差。
黑暗中,凛开口了。
“你的木屐,走路太响。你能脱了吗?”
“脱了怎么走?光脚吗?”
“光脚也比那东西好。”
真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木屐。木质的鞋底,脚背上勒着红色的布带。她很喜欢这双木屐。为了搭配这套衣服,她专门定做的。鞋底刻着一朵花,踩在地上的时候会留下花的印记——虽然从来没有人看到过。
“不脱。”她说。
凛没有再说什么。

第二天,她们经过一片停车场。凛突然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通过。真优在后面追,木屐跑不快,脚趾用力夹住布带才没有把鞋甩掉。
“前辈!等等我!”
凛在对面蹲下来,喘着气。
“刚才那里有狙击手。”
真优回头看。停车场空空荡荡,只有几辆被烧成骨架的汽车。她什么都没看到。
“你看错了吧?”
凛没有争辩。她站起来,继续走。
真优跟在后面,木屐踩在地上,嘎吱嘎吱。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脚趾因为一直用力夹着布带,已经勒出了红印。大脚趾的指甲盖下面有一块淤青,不知道什么时候撞的。
她对着镜头笑了笑。“前辈太紧张了,这里哪有那么多人。”
弹幕飘过一条:“真优你脚是不是受伤了?”
她看了一眼,把镜头移开了。

第三天,凛开始教真优怎么看地图、怎么判断枪声的方向、怎么从地上的血迹判断对方离开的时间。
真优听了几句,拿出直播终端,看了一眼弹幕。有人在问“真优你学会了吗”,有人在刷“好复杂”,有人在发“前辈好专业”。
“会了会了。”真优对凛说。
凛看着她。“你刚才听到我说什么了?”
“就是……看血迹嘛。”
“血迹什么颜色代表什么?”
真优眨了眨眼睛。
凛把地图收起来,站起来。“走吧。”
那天下午,她们蹲在一堵断墙后面休息。凛把自己的水壶递给真优。
“喝点。”
真优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是温的,有一股铁锈味。
“谢谢前辈。”她说。
凛没有回答。她闭着眼睛靠在墙上,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
真优对着镜头,小声说:“前辈人其实挺好的,就是太严肃了。”
弹幕:“前辈是嘴硬心软”“真优你要听前辈的话”。
她看到了那条“要听前辈的话”,嘴角动了一下,没有回应。

第四天早上,她们在一个补给箱前停下来。
凛蹲下来打开箱子——里面有两盒弹药、一瓶矿泉水、一条绷带,还有一件防弹背心。
真优拿起防弹背心看了看。“好丑。”
“穿上。”凛说。
“会压坏我的衣服。我这件定做花了——”
“穿上。”
凛的声音比平时大了一些。不是吼,是那种耐心耗尽的、硬邦邦的语气。
真优愣了一下,然后把防弹背心丢回箱子里。“不穿。”
凛捡起来,自己套上了。
真优站在旁边,等着凛说点什么。但凛什么都没说。她只是把防弹背心调整好,扣上搭扣,然后把多余的弹药塞进自己的口袋。
沉默。
真优有点不舒服。她打开弹幕看了一眼。弹幕在滚:“前辈生气了”“真优你确实该听她的”“但是防弹背心确实丑”。
她选了一条支持自己的,念了出来:“‘真优有自己的风格,不用管别人怎么说’——谢谢这位宝宝。”
凛站起来。“走吧。”
“去哪?”
“北边。撤离点。”
她们一前一后走了大概二十分钟。谁都没有说话。只有木屐踩在碎石上的嘎吱声。

冲突爆发在一个十字路口。
凛停下来,举起拳头。真优没有看到,继续往前走,差点撞到凛。
“你停下来怎么不说一声?”真优说。
“我举手了。”
“我又看不到你的手。你在前面,我在后面——”
“所以你为什么不走在我的视线范围内?”
“我怎么知道你的视线范围在哪里!”
两个人都停了。互相看着。
凛先开口。她的声音很平,但那种平比吼叫更让人难受。“你不需要知道。你也不需要听我的。你是来做内容的。”
真优的脸红了。“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说什么你都不会听。你只听弹幕的。”
“弹幕说的有道理啊!粉丝是真心为我好!”
凛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
“对。”凛说。“他们是为你好。”
她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水壶,放在真优脚边的地上。然后把自己的背包重新背好,枪扛在肩上。
“你干什么?”真优问。
“分开走。”
“你要走?”
凛没有回答。
“喂!”真优的声音大了一些,带着委屈和愤怒。“你这个人怎么这样!我说错什么了?你凭什么甩脸子给我看!”
凛没有回头。她走进左边的巷子,脚步声越来越远。
真优站在原地,脚下是凛留下的那壶水。她的木屐前面踩着一个空罐头,她用力踢了一脚,罐头滚出去,在路面上弹了几下。
她对着镜头,眼眶红了。“什么人啊!大家评评理!”
弹幕刷屏:“真优别哭”“前辈太过分了”“每个人都有自己做事的方式”“真优你又没做错什么”。
她看着弹幕,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微妙,不是笑,是确认。确认自己站在“正确”的一边。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标准的、甜美的笑容。
“没关系。我一个人也可以!”
弹幕:“真优独狼模式开启!”“加油!”“注意安全!”
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水壶。凛留给她的。
她把水壶捡起来,塞进背包。没有喝。

凛走后,真优才发现自己什么都不会。
地图不会看。枪声分不清方向。到了晚上不知道哪里安全。她在一条商业街里走了三个小时,发现自己绕回了同一个广告牌——上面画着一个穿西装的秃头男人,牙齿白得不自然。她第三次看到这个人的时候,差点哭出来。
脚很痛。
木屐的布带把脚背勒出了两道深红色的印子,磨破了皮,渗出透明的组织液。大脚趾的指甲盖下面的淤血扩散了,整个指甲变成暗紫色。她的脚趾因为一直用力夹着布带,已经抽筋了好几次。
她坐在一个废弃的公交站台的长椅上,把木屐脱了。
光脚踩在地面上。地面是凉的,粗糙的水泥,上面有碎石子和小玻璃碴。她试着踩了一下——痛。她缩回来。
她犹豫了很久。
然后她把木屐放在长椅旁边,赤着脚站了起来。
脚底接触到地面的那一刻,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很多细小的刺痛同时涌上来,像踩在碎玻璃上——事实上她确实踩在碎玻璃上。她低头看了一眼,脚边有一颗碎啤酒瓶的绿色玻璃碴,上面沾了一点红色的东西。
她走了两步。每一步都像在针尖上。
但木屐的声音没有了。
她突然发现,没有木屐的声音之后,整个世界变得不一样了。她能听到远处的风声,能听到不知道什么地方的水滴声,能听到自己的呼吸。
她对着镜头笑了笑。那个笑容很短。
“木屐太不方便了,我先收起来。”
她没有说“我不穿了”。她说的是“收起来”。
她把木屐拎在手上,继续走。
赤脚踩在碎石上,每一步都是痛的。但痛比响好。痛是她的秘密,响是所有人的信号。

第五天。
她遇到了一个年轻男人,穿着一件脏兮兮的卫衣,从一栋居民楼里跑出来。两个人打了个照面,距离不到十米。
真优举起了枪。那个男人也举起了枪。
两只枪口对准了对方。
真优的枪口在抖。她的手指搭在扳机上。
她扣不下去。
是因为她善良吗?她不清楚。只是她突然想到——这个人也有粉丝吗?他也在直播吗?他在弹幕里也被叫做“宝宝”吗?
她不知道。
那个男人先跑了。
她站在那里,枪还举着,手在抖。
弹幕:“真优你为什么不开枪?”“太危险了!”“你是不是不敢?”
她看着那些字,张了张嘴。想说“我敢”,但说不出来。
她把枪放下来。
“我觉得……没有必要。”她说。“他也没有打我。”
弹幕飘过一条:“真优太善良了”。
她看着“善良”两个字,摇了摇头。
她不知道该怎么跟观众解释。也许根本不需要解释。观众喜欢她是因为她“真实”。但如果她真实的样子就是不敢开枪,观众还喜欢吗?
她没有想明白这个问题。她只是继续赤着脚走。
脚底已经磨出了血泡,走一步痛一下。她不敢停下来处理——停下来就会想事情,想事情就会想凛,想凛就会想自己是不是真的错了。
她不想知道答案。

第六天。
她的水喝完了。弹匣还在——一个满的,两个备用的。一发都没少。
她在一个废弃的消防蓄水池里找到了水。水是绿的,上面漂着浮萍。她用滤水器过滤了两遍,喝了一口。味道有股铁锈味。
她坐在水池旁边的台阶上,把脚抬起来看了看。脚掌上到处都是破了又结痂、结了痂又磨破的伤口。右脚小脚趾的指甲盖翘了起来,底下是嫩红色的新肉。她用牙齿把它咬掉,吐在地上。血珠渗出来,她用大拇指按了按。
她突然想木屐了。
不是想穿——是想念那个“自己是可以穿着木屐走在废墟里的人”。那个自己已经没有了。
她站起来,继续走。
晚上。她躲在一栋废弃商场的三楼。家电卖场,地上散落着碎屏幕和电路板。地上很凉,赤脚踩在上面能感觉到每一块碎片的棱角。
楼梯间的墙上涂满了各种她不认识的文字,以及一片血迹。她想起了凛教她辨认血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她具体说了什么。
她靠着冰箱坐下,把枪放在膝盖上,把镜头对准自己。
“第六天结束了。明天最后一天。”她的声音沙哑了。
弹幕:“真优你还好吗”“看起来好累”“你的木屐呢?”
她看到那条“木屐呢”,愣了一下。
“收起来了。”她说。“走路不方便。”
弹幕没有追问。他们更关心她能不能活着出去。
她看着弹幕里那些“加油”“坚持住”“你是最棒的”,突然觉得那些字离她很远。不是距离的远,是另一种远——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得见轮廓,看不清表情。
她把目光从弹幕上移开,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光着,脏兮兮的,脚趾上全是泥和干了的血。大脚趾上那块脱落的指甲盖的位置,新肉是粉色的,在灰蒙蒙的光线里像一小片花瓣。
她合上了镜头盖。没有关麦克风。
她不想让观众看到自己在看脚。

深夜。
她听到了脚步声。在楼下,不止一个人。踩着碎玻璃,嘎吱嘎吱。
她抓起枪,缩在冰箱后面。手在抖。
这次她没有打开镜头盖。她不想让观众看到自己害怕的样子。
脚步声上了二楼,停了。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一个人走向楼梯,脚步很轻。
手电筒的光从楼梯口照上来,白色的,刺眼的,在天花板上扫过。光柱扫过冰箱门,扫过地上的碎玻璃,扫过墙上那些不知是谁留下的记号。
她看着光。不知道为什么,她把枪放下了,靠在冰箱旁边。然后她站起来,走到楼梯口旁。她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也许是想投降。也许是想说“我不打了”。也许什么都不想。
手电筒的光从楼梯拐角照上来的那一刻,她下意识地抬起一只手挡眼睛——只是挡光。
然后她听到一声短促的、像布匹被撕裂的声音。
直播终端从她手腕上脱落,掉在地上。镜头盖摔开了,镜头正对着她。
画面是黑的,唯有她的脸被手电筒的光照亮。
她的脸侧贴着地面,一边脸颊压在地上,嘴唇微微开着,眼睛还睁着。瞳孔在慢慢放大,一圈一圈地扩散,像墨水滴进水里。血从她身体左侧渗出来,沿着地板缝隙缓缓流淌,流过弹壳,流过碎玻璃,流过那朵掉落的红色山茶花。花瓣被血推了一下,翻了个面。
弹幕炸了:“真优?”“假的吧”“这是真的吗”“剧本?”“真优你说句话”“别吓我”“她是不是在流血”。
她的眼睛还在动。很慢很慢地转了一下,看向镜头的方向。瞳孔已经散了大半,虹膜剩下窄窄一圈。她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也许是想说什么,也许只是肌肉痉挛。
然后不动了。
弹幕疯了一样地滚:“真优!!!”“快来人啊”“有没有工作人员”“她在流血”“她眼睛不动了”“不会吧”“真优你说句话啊”。
脚步声靠近了。画面里出现了一双靴子,军绿色的,踩在碎玻璃上。靴子的主人蹲下来,一只手伸进画面,把掉在地上的红色山茶花捡起来看了看,然后随手丢在一边。
“就这?”一个男人的声音,沙哑的,带着笑。“还以为是多厉害的人。”
弹幕瞬间变了颜色:“你是谁”“你杀了她”“不要碰她”“报警啊”“你们在干什么”“放开她”。
男人的手又伸进来,这次是去扯真优领口那个狐狸面具形状的挂坠。镜头被他的手臂碰了一下,画面晃了晃。换了平时,真优早就一巴掌扇过去,骂一句“恶不恶心啊,滚”。但现在她只是睁着那双失去焦点的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镜头。
“这衣服不错,回头扒下来还能卖钱。”
弹幕里有人开始骂脏话,有人刷“不要碰她的身体”,有人说“我不会放过你们”,有人说“快去救人啊——但谁能去呢”。
另一双靴子走进画面。一个更年轻的声音说:“别弄了,直播还开着呢。”
第一个男人捡起镜头,将手电筒对准自己。一张脸出现在画面里——中年,胡子拉碴,他看着镜头,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颗缺了半截的门牙。
“看够了没有?”
然后他关掉了直播。画面黑屏。

一周后。官方发表悼念声明。真优的账号被家人接管。
但真正的故事发生在评论区。
一条匿名贴子在封锁区相关的论坛上炸开了锅——发帖人自称“当时在现场附近”,说那几个人没有马上离开,说其中一个人“把尸体拖到了角落里”,说“过了很久才出来”。没有证据。没有照片。只有一段模糊的描述。
但网络不需要证据。
热搜在半小时内冲上第二。词条是“真优灌成泡芙”。有人问这是什么意思,底下有人解释:“就是被打死之后还被那啥了,懂了吧。”回复区有人发了一个捂嘴笑的表情包,说“誓见play吗”“这也太重口了”。有人说“别说了,尊重一下死者”,立刻有人回复“尊重什么尊重,她自己要去封锁区的”。
真优的超话里炸了锅。管理组连发了三条声明要求删帖,但帖子越删越多。有人说“她的尸体不能受这种侮辱”,有人说“人都死了还分什么侮辱不侮辱的”。有人愤怒,有人害怕,有人好奇。
一条高赞评论被顶到了最前面,写着:“我不信有人会对着死人发情。除非发图。”回复区一排排的“插眼”“蹲”“有了踢我”。
有人在转发那条匿名贴的时候加了一句:“对着死颜犯错了。谁不是呢。”
这条转发被截图,又被转发,又被截图。数字在屏幕之间流动,像水,像血。
当天深夜,有人在一个小众匿名图床上传了一张照片。照片很模糊,像是手机在极暗环境下拍的,画面抖动得厉害。隐约能看出一个裸体女性的轮廓,双腿间有白色的反光。没有拍到脸。没有拍到任何可以确认身份的特征。发帖人只写了两个字:“真优。”
照片在一个小时内被删除。账号被封禁。版主发了置顶帖:“本版禁止发布不实信息和违规内容。”但已经有几千人截图存了下来。删得越快,信的人越多。
论坛里炸出了新一波帖子。“那么糊,肯定是AI生成的。”“没拍到脸怎么证明是她?”“你们是不是有病,拿这种东西造谣?”也有人说:“照片虽然糊,但看着很真实。不是那种AI的质感。”有人说:“不管是不是真的,反正我是存了。”有人说:“就算是真的又怎样,人都死了,还不能让人冲了?”
真优的粉丝在超话里组织举报,要求所有人不要传播那张照片。但举报的速度赶不上转发的速度。每一个“不要传播”的帖子下面,都有人在求原图,有人私信“姐妹,发我一份”。那条“对着死颜犯错了”的转发又被翻出来,又多了几千次转发。
真优的最后一期纪念视频下面,有人在吵架。有人说“不要传播这种恶心的谣言”,有人说“这又不是谣言,这是事实”。有人说“她死得已经很惨了,能不能给她留点尊严”,有人说“去封锁区的时候怎么不想尊严”。有人说“那张照片根本不是她”,有人说“你怎么确定不是她,你认识她吗”。有人说“你们还有没有良心”,有人说“良心值几个钱,她直播一晚挣的比你一年都多”。
一条评论安静地躺在争吵的最底下:“她看镜头那一眼,我以为她在看我。原来她看的是所有人。”
四个小时后,热搜被撤了。词条换成了“封锁区生存挑战真优杯”。官方公告配图里,真优站在铁门前比着V字,红色山茶花别在耳边,笑得很甜。
评论区前排整齐地刷着“老婆冲啊”“真优杯加油”。翻到第二十楼才有一条不同的声音:“早上你们还在传她被灌成泡芙,晚上你们就真优杯了。你们不觉得恶心吗?”没有人回复他。
那张模糊的照片还在流传。在私信的聊天记录里,在加密的网盘里,在Telegram的频道里。每次有人发出来,都会有人说“假的”,然后点开,放大,保存。

一个月后。
一个穿着乳白色水手领连身裙的女孩站在封锁区铁门前,裙摆很短,腰后系着一个巨大的蝴蝶结,头发扎成双马尾,夹着亮粉色的发卡。她对着胸前的GoPro比了个心,眨了眨贴了长睫毛的眼睛。
“哈喽大家好~我是新人选手小琪!今天开始我要挑战封锁区生存七天!如果我能活着出去,大家记得给我刷嘉年华哦~”
弹幕飘过去:“老婆好美”“老婆冲啊”“真优在天上看着你呢”“这腿绝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崭新的白色厚底帆布鞋,鞋带系了两个蝴蝶结,鞋面上用马克笔画着两颗爱心。
铁门缓缓打开。她蹦跳着踩上碎石,帆布鞋发出轻快的啪嗒声。
她对着镜头抛了个飞吻,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
“出发咯!”
直播开始了。弹幕还在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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