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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仙屋:空之律者之间的交锋,女王vs女王

[db:作者] 2026-09-25 21:18 p站小说 505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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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置系列之水仙屋,这个是以前找我定制的一个老板写的空律克隆斗的重置,经过同意后改为了水仙屋
如果觉得可以的话我以后崩三系的角色估计都是以水仙屋系列登场了
全文4w
依旧想要看全篇去主页加qq问吧,喜欢这种风格的话

清晨的休伯利安号食堂飘着咖啡和烤面包的味道。
空之律者坐在角落靠窗的位置,左手端着黑咖啡,右手捏着半块烤得焦黄的面包片。她今天难得没有穿那身崩坏能构成的礼装,只套了件白色的宽松衬衫,领口扣子只系到第二颗。一头及地的白长发随意散在椅背上,头顶那根呆毛随着她咀嚼的动作一晃一晃。
和平时期的女武神们早就习惯了这位挂名同事的存在,没人多看她一眼。
她咬了口面包,金黄色菱形瞳孔扫过窗外掠过的云层,脑子里正盘算着用空间传送去哪座城市。米兰?巴黎?反正不用出任务,随便找个地方逛逛。她把剩下的面包塞进嘴里,端起咖啡正要喝——
“西琳——!!!”
那个声音从食堂门口炸开,带着一股傻乎乎的亢奋。
空之律者端咖啡的手指僵在半空中。她没转头,只是闭了闭眼,那张冷漠精致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明显的烦躁。呆毛抖了抖。
脚步声噼里啪啦地冲过来。琪亚娜穿着一身运动背心和短裤,银白色长发扎成高马尾,满头是汗,看样子刚晨跑完。她一把扑到空之律者的椅背上,下巴搁在她肩头,热烘烘的呼吸全喷在她脖子上。
“你今天休假对吧!太好啦!我正好知道有个超棒的地方——”
“滚开。”空之律者把她的脸推开,手心直接按在琪亚娜额头上,“别拿你刚跑完步的臭汗蹭我。”
琪亚娜被推开也不恼,反而绕到桌子对面,双手撑着桌面,蓝紫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盯她:“真的超棒的!芽衣说那边有个新开的甜品街,还有温泉!你看你整天闷在房间里,出去走走多好!”
空之律者冷冷瞥她一眼。桌面上方凭空裂开一道紫色的虚数缝隙,她伸手探入其中,从里面抽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传单——那是她昨晚查好的米兰时装周导览图。
“我已经有计划了。”她把传单展开,手指点着上面的场地平面图,“米兰。我一个人。安静。”
琪亚娜歪头看了看那张传单,然后笑嘻嘻地伸出手,直接把传单从她指缝间抽走了。
空之律者的手指僵在半空中。
“这个什么兰有什么好玩的嘛!”琪亚娜把传单折成纸飞机,随手往窗外一扔,“走吧走吧,我都跟芽衣说好了,她会在车站等我们!布洛妮娅也在!还有德丽莎学园长——”
“我说了不去。”
“有苦瓜汁哦!”
“关我什么事。”
“有限量版的吼姆玩偶!”
“幼稚。”
“那——”琪亚娜突然绕过桌子,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整个人几乎挂在她胳膊上,用那种死皮赖脸的语气在她耳边喊,“你就陪我去嘛!我一个人多无聊啊!你看看我这张真诚的脸!”
空之律者低头看了眼那张凑得过近的脸。琪亚娜鼻尖上还挂着汗珠,嘴唇微张,眼睛里写满了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的理所当然。
她烦透了这种眼神。
就像五年前,这个白痴也是这样闯进她的意识空间,对着她喊“把身体还给我”。然后又以更不讲道理的方式,把她从仇恨和复仇的深渊里硬生生拽了出来。
“啧。”空之律者别开视线,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松手。”
“不松!”
“你信不信我把你传送到太平洋上空。”
“那我就从天上掉下来摔成琪亚娜酱,然后让芽衣找你算账!”琪亚娜说完自己先笑了,整个人笑得往后仰,“噗哈哈哈哈西琳你的表情太好笑了!”
空之律者额角跳了跳。她抬手打了个响指,桌面上方浮现出三根半透明的亚空之矛,矛尖对准琪亚娜的鼻尖。
琪亚娜看了眼那三根长矛,不但没松手,反而把脸往前凑了凑:“来来来,你扎,你扎完就陪我出去玩。”
亚空之矛在她鼻尖前三毫米处停住了。
空之律者盯着那张无所畏惧的笑脸,沉默了两秒。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右手在虚空中一划,亚空之矛连同那道裂缝一起消散。她猛地站起身,带的椅子往后滑出半米。
“烦死了。”她甩开琪亚娜的手,大步往食堂门口走,“去哪。”
琪亚娜愣了一瞬,随即整个人蹦了起来:“你答应啦!就在东区新开的那条街!叫‘星间漫步’!有超多吃的还有温泉还有——”
“闭嘴带路。”空之律者在门口停住脚步,回头瞪她一眼,“还有,你敢把刚才那张传单扔出窗外的事告诉芽衣,我就把你扔进虚数空间关三天。”
琪亚娜笑嘻嘻地追上去,自然而然地挽住她的胳膊:“知道啦知道啦,西琳最好啦!”
“别碰我。”
“就碰一下嘛,你的袖子好软。”
“草履虫的触觉果然也是单细胞级别。”
“嘿嘿。”
两人走出食堂大门,晨光从走廊的舷窗洒进来,把一高一低两个影子拉得老长。
虚空在空之律者指尖撕裂,紫色的裂隙刚展开半人高,她已经迈出左脚——米兰,安静,一个人。这三个词在脑子里刚闪过,一只手就从背后伸过来,不紧不慢地搭在她肩上。
那只手很轻。但周围的空气骤然凝滞了。
空之律者的瞳孔猛地收缩。她指尖那道虚数裂隙像是被什么更高级的力量从外部掐住,紫色光芒剧烈闪烁了两下,然后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里。走廊里什么也没发生,连一丝崩坏能的残余都没留下。
时间断裂。
空之律者僵硬地转过头。琪亚娜站在她身后,脸上还是那副笑嘻嘻的表情,但那双蓝紫色眼睛里闪烁的十字星光芒比平时亮了几分。她另一只手上还拎着空之律者刚才从虚数空间抽出的那张传单——就是被她折成纸飞机扔掉的那张。不知道什么时候捡回来的。
“西琳。”琪亚娜笑眯眯地收紧手指,把那张传单揉成一团,“说好了要陪我的。”
空之律者嘴角那个冷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这样僵在脸上。金黄色的瞳孔死死盯着琪亚娜,呆毛竖直。她左手五指张开,试图重新撕裂空间,但崩坏能刚聚拢就被一股无形的力场温和地驱散了。
“终焉优先。”琪亚娜把她的手腕扣住,力道不大,却稳得像铆钉钉进钢板,“你的空间权能在我面前排第二。”
“你——”空之律者后槽牙咬得嘎吱响,“在食堂外面就动手?”
“因为食堂里会影响别人吃早饭嘛。”
走廊转角处传来一声没憋住的喷笑。帕朵菲莉丝蹲在墙根,怀里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蓬松的棕黄色短发随着她憋笑的动作一抖一抖。她那对猫耳竖得笔直,异色双瞳——左蓝右绿——正滴溜溜地盯着这场好戏,眼神里写满了“今天运气真好白捡一场大戏看”的幸灾乐祸。
“呜喵……这不是武力镇压吗。”帕朵用爪子——手指挠了挠下巴,尾巴在身后慢悠悠地晃,“老板娘我见过强买强卖的,还没见过强行逛街的。”
“闭嘴。”空之律者冷冷扫她一眼。
帕朵立刻双手捂住嘴,但那双猫眼弯成了月牙,耳尖还在一颤一颤。她怀里的帆布袋里传出硬币碰撞的叮当声,显然刚从哪里“进货”回来。
琪亚娜一只手扣着空之律者的手腕,另一只手朝帕朵挥了挥:“猫猫早!要不要一起去水仙屋?听说那边新开了温泉!”
“别叫得那么亲热!”空之律者挣了两下没挣开,脸色黑得能滴墨。
帕朵眨了眨眼,尾巴尖弯成问号状:“水仙屋?喵~那个A-16区的?老板娘我倒是知道那边有温泉池子,不过——”她瞥了眼空之律者,又看了眼琪亚娜,耳朵微微后压,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你们俩去的话,是不是有点太刺激了呀喵?”
空之律者从帕朵的表情里读出了某种让她极其不舒服的暗示。她眉头拧紧,正要发作,琪亚娜已经拽着她大步往前走了。
“不刺激不叫休假!芽衣和布洛妮娅已经在门口等啦!”
“你别拖我——松手!你这个白痴草履虫!”
走廊里的女武神们纷纷侧目,然后又迅速收回视线——这种场面在休伯利安号上太常见了。空之律者被琪亚娜拖着走,嘴里骂骂咧咧但脚步还是跟上了,这几乎成了舰上的固定风景。
帕朵抱着帆布袋颠颠地跟在后面,猫尾巴竖得老高:“等等老板娘我啊喵!有热闹不看是王八蛋——不对,是不看白不看喵!”
穿过A区的走廊,绕过两道自动门,A-16区的指示牌映入眼帘。水仙屋的入口是一扇磨砂玻璃门,门上方用淡紫色的霓虹灯管弯成“水仙屋”三个字。玻璃门紧闭着,旁边的电子屏显示着五个房间的占用状态——此刻全是绿色的“空闲”。
芽衣和布洛妮娅已经等在门口了。
芽衣穿着深蓝色的连衣裙,黑色长发在脑后束成低马尾,手里提着那个野餐篮。她看到被琪亚娜拖过来的空之律者,只是温柔地笑了笑,什么也没说——显然早就预料到了这个局面。布洛妮娅坐在轮椅上,灰色眼瞳扫过空之律者那张写满“生无可恋”的脸,面无表情地开口:“检测到空间波动在走廊就消散了。果然。”
“果然是什么意思。”空之律者被琪亚娜拽到门口,终于甩开了那只沾满汗的手,揉着自己被扣红的手腕,语气比布洛妮娅还冷。
“果然就是果然。”布洛妮娅偏过头,用指尖推了推轮椅扶手上的触控板,“数据显示休伯利安号上所有崩坏能波动在终焉律者面前都是白费力气。”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顺便来看你,主要是来泡温泉。”布洛妮娅面无波澜地转回去,语气淡得像在汇报工作。
帕朵从后面探出脑袋,左眼蓝右眼绿,猫耳转了一圈,盯着水仙屋的牌子看了几秒。她把帆布袋往肩上一甩,声调里带着猫科动物特有的慵懒和狡黠:“几位老板~你们真打算进去啊?这地方老板娘我来过一次,嘿嘿……”她话说到一半,自己先住了嘴,尾巴尖却卷成了一个小螺旋。
“来过一次?”琪亚娜歪头,“里面什么样?”
帕朵的异色瞳滴溜溜转了转,嘿嘿一笑:“里面有个大镜子,然后——喵,反正你们进去就知道了。老板娘我上次是为了躲千劫才溜进来的,没想到这屋子不按常理出牌。”她说着搓了搓自己的胳膊,猫耳耷拉下来,脸上难得浮起一丝古怪的窘迫。
空之律者瞥了眼磨砂玻璃门,又瞥了眼帕朵那个表情。她心里涌起一股不太妙的预感,但已经来不及退了——琪亚娜的手重新缠上她的胳膊,芽衣已经按下了门侧的开关。
玻璃门无声滑开,一股淡淡的温泉矿物香从里面飘出来。
“等等。”空之律者把脚卡在门框上,金色瞳孔死死盯着琪亚娜,“你先说清楚——里面是什么。”
琪亚娜眨巴眨巴眼睛,一脸纯良:“温泉呀。”
“还有呢。”
“还有个好朋友会在镜子里等你哦!”琪亚娜说完这句话,手上力道骤然加大,一把将空之律者推进了门内。芽衣推着布洛妮娅的轮椅紧随其后,帕朵犹豫了半秒,然后抱着“反正今天是休假”的心态也跳了进去。
玻璃门在所有人身后缓缓闭合。电子屏上的状态齐刷刷跳成红色——五间房间,五个人,正好占了三个名额。
帕朵站在玄关处,看着走廊里五扇紧闭的房门,耳朵抖了抖:“喵……来都来了,就当泡澡呗。”
空之律者站在最中间那扇门前,听着身后门锁咔嗒一声扣死,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从脚后跟升到了头顶。
空之律者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看了整整五秒。
她伸出手推了一把——纹丝不动。再推,门板连颤都没颤一下。那种厚重感不是物理层面的,她能感觉到一股温和但绝对顽固的力量封死了门锁,和刚才在走廊里掐灭她传送门的力量如出一辙。
她额角的青筋跳了跳。然后她转身,金色瞳孔死死锁住琪亚娜,声音冷得能结冰:“所以,这就是你说的‘好地方’?”
琪亚娜正蹲在玄关的鞋柜旁,已经把运动鞋蹬掉了,晃着两只穿着白色短袜的脚丫。她抬头,一脸理直气壮:“当然啦!这可是休伯利安最好的温泉!”
“门锁死了。”
“锁不锁的无所谓嘛,一人一个房间,等里面的人出来不就行啦!”琪亚娜指了指走廊尽头那五扇紧闭的房门,“你看你看,规矩很简单的——推门进去,镜子会给你配个伴儿,玩满五个小时门就自动开了。我们等里面的人出来就好啦。”
空之律者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她面前那扇房门突然咔嗒一声轻响。
门锁弹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那扇门。门把手从内侧被缓缓压下,然后门被推开了半扇。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扶着门框,指尖还残留着微微的潮红。紧接着,阿波尼亚从门内走了出来。
她今天没戴那顶修女帽,棕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头,发尾带着些许凌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又被体温烘到半干。那身黑白相间的改制修女服领口微敞,锁骨上方的皮肤泛着一层薄薄的粉色——不是害羞的那种红,而是长时间的闷热与放松之后留下的印记。她深邃的蓝色眼瞳半眯着,睫毛上似乎还挂着几颗没眨掉的水珠。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那是一种餍足之后的平静,像是刚做完一场漫长的祷告,整个人从骨头缝里往外透着懒洋洋的松弛感。
帕朵嘴里正叼着半块温泉蛋,看到阿波尼亚这副模样,猫耳朵猛地竖直,蛋黄从嘴角滑下来。她慌慌张张地把蛋咽下去,爪子捂住嘴,左蓝右绿的异色瞳滴溜溜转了一圈:“喵——阿、阿波尼亚妈妈?!”
阿波尼亚轻轻掩上门,抬手理了理散落的发丝。她的手指在锁骨上停顿了一秒,不着痕迹地将领口拢了拢。然后她抬起眼,那双蓝色眼瞳先落在琪亚娜身上,微微颔首,接着扫过门口的芽衣和布洛妮娅,最后停在空之律者脸上。
她看着空之律者紧绷的下颌线和拧成川字的眉头,嘴角浮起一个极浅的弧度。不是嘲笑,倒像是看到了什么让她觉得有趣又熟悉的东西。
“五个小时,对吗。”空之律者先开了口,语气比室温低十度。
阿波尼亚轻轻呼出一口气,那口气里还带着温泉矿物味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香。她垂下眼睑,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声音一如既往地缓慢而柔和:“是的。五个小时,不长不短。正好够一个人卸下些多余的东西。”她顿了顿,蓝眸重新抬起,望向空之律者那双戒备的金色瞳孔,“我刚从这里出来……不会欺骗你。”
空之律者盯着她那张潮红未褪的脸,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走廊墙壁上。她抱起双臂,脸上的表情介于冷漠与生无可恋之间:“你在里面干了什么。”
“放松。”阿波尼亚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调平得像在念经文。
“你的脸。”
“温泉的热气。”阿波尼亚抬手,用指尖轻轻按了按自己微红的脸颊,动作从容得无可挑剔,“仅此而已。”
帕朵已经把第二块温泉蛋塞进嘴里了,猫耳朵却从头发间支棱出来,朝着阿波尼亚的方向转了两圈。她用爪子——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蛋黄渍,压低声音对旁边的布洛妮娅嘀咕:“喵……‘仅此而已’个鬼,老板娘我来过这地方,知道那个镜子里出来的家伙有多难缠……”
布洛妮娅面无表情地坐在轮椅上,手指在扶手上的触控板上敲了两下。她的目光在阿波尼亚的锁骨、发尾和手腕上依次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用一种汇报数据点位的语气说:“皮肤毛细血管扩张程度三级,发根含水量高于常态,手腕内侧有轻微压迫痕迹——建议下次不要用‘温泉热气’当借口。”
阿波尼亚看了布洛妮娅一眼。那一眼里既没有恼怒也没有被戳穿的窘迫,只有一种长者对晚辈过分敏锐的淡淡无奈。她轻轻摇了摇头,棕色的发丝扫过肩头,转身要往玄关走。
“等下。”空之律者从墙上直起身,叫住了她。
阿波尼亚停住脚步,半侧过脸。
空之律者的嘴角往下压了压,金色瞳孔里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动摇。她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咬着牙挤出几个字:“里面——真有那么好?”
阿波尼亚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她笑了。那个笑容不是慈母式的,也不是安慰式的,倒像一个过来人看着一个嘴硬的孩子站在冰激凌店门口不肯进去。
“好不好。”阿波尼亚重新转过身,迈开步子往玄关走去,赤足踩在木地板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她走到空之律者身侧时微微偏过头,声音轻得像羽毛飘在温泉水面上,“你自己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说完这句话,她推开玄关的玻璃门,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玻璃门重新合拢,电子屏上那个空出来的房间状态从红色跳回绿色。
走廊里安静了两秒。
帕朵把第三块温泉蛋的包装撕开,猫尾巴在地板上扫了两圈,用一种看透一切的语气感慨:“喵~老板娘我觉得,阿波尼亚妈妈这辈子最擅长的事就是把话说到一半然后走人。”
空之律者盯着那扇重新变成空闲的房间门,喉结轻微滚动了一下。她的指甲在抱紧的手臂上掐出了几道白印。脸上的表情介于“谁要进去”和“她说的五个小时到底有多放松”之间,但嘴上什么都没说。
琪亚娜从鞋柜旁蹦起来,甩着两条大白腿凑到空之律者身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笑意:“怎么样西琳~连阿波尼亚都说好哦!”
空之律者把她的脸推开,但这次力度明显比在食堂时轻了一半。
她一脚踏进房门,身后的门板就自动合上了。咔嗒一声,锁芯咬死。
空之律者没回头。她的视线钉在房间正中央那面落地镜上——镜子几乎占了半面墙,镜框是暗银色的,没有任何花纹。但真正让她停住脚步的,是镜子里倒映出的房间陈设。
那张床的床头柜上摆着她昨晚喝了一半的咖啡杯。书桌边缘搁着那份米兰时装周的导览图,就是琪亚娜折成纸飞机扔掉的那份。窗帘是浅灰色的,和她宿舍里那扇一模一样。连枕头上她前天晚上压出的凹陷都还在。
这不是水仙屋该有的样子。这是她在休伯利安号的私人房间。
“搞什么。”空之律者转身就去推门。右手按在门板上,肩胛骨的肌肉绷紧——纹丝不动。她加了左手,两只手一起推,门板连晃都不晃一下。那种抵抗感不是物理层面的,她能感觉到门框和墙壁之间有一股温和但绝对顽固的力量封死了缝隙,和半小时前在走廊里掐灭她传送门的力量如出一辙。
终焉的权能在水仙屋的墙壁里流淌。
她深吸一口气,金色瞳孔骤然收缩。右手五指在身侧撕开一道紫色裂隙,崩坏能凝聚成锋利的空间刃——裂隙刚成形就无声地消散了,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抹平。再撕,再消散。第三次她直接召唤亚空之矛,三根半透明的长枪在掌心浮现,矛尖对准了门板——然后亚空之矛的尖端开始崩解,从枪头到枪柄,一寸一寸地碎成光的粉末,飘散在空气里。
“啧。”
她甩掉指尖上残余的崩坏能碎屑,双手往裤兜里一插,大步走到书桌前。那把她宿舍里同款的转椅摆在桌前,她沉腰坐下去,后背重重砸在椅背上。椅脚在木地板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空之律者抱着双臂,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脚尖烦躁地上下晃动。金色瞳孔盯着那扇打不开的门,呆毛从头顶垂下来,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别跟我说话”的低气压。
然后她听见了脚步声。
从镜子那边传来的。很轻,和她自己走路时一样——脚跟先着地,然后脚尖落在木地板上,带着一股懒洋洋的傲慢节奏。
空之律者僵住了。
她从椅背上直起身,缓缓转过头。镜子里那个倒映出的自己——梳着同样的白色及地长发,头顶同样的呆毛,穿着同一件领口微敞的白色衬衫——没有跟着她转头。镜中人正从镜面深处走来,脚踩在镜框上,然后踩在木地板上。赤足。脚心落地的声音和她自己赤脚走路时一模一样。
另一个空之律者从镜子里走了出来。
她站在房间正中央,双手抱在胸前,金色菱形瞳孔半眯着,脸上挂着和空之律者本人一模一样的表情——那种对世间万物都不耐烦的冷漠。呆毛竖着微微颤动,显然也正在生闷气。
两个人同时盯住了对方。
金色瞳孔对金色瞳孔。呆毛对呆毛。两张同样精致的、带着烦躁的脸隔着两步远的距离互相审视。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的时钟在走秒。
“你是谁。”两个人同时开口。声线完全重叠,连尾音下压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然后两个人同时闭上了嘴。
空之律者本人从椅子里站起来。站起来的瞬间椅子往后滑出半米,撞在书桌腿上砰砰响。对面那个镜像也往后退了一步,后退的步伐幅度和她一模一样,连脚尖转动的角度都同步。
“你是镜子里那个东西。”空之律者本人先打破了同步,一侧的嘴角往下压了压,“水仙屋搞出来的复制品。”
“复制品?哼。”镜像空律也侧过脸,用同样角度扫了她一眼,那眼神冷得能在空气里结霜,“我倒是觉得你才是多余的。这件衬衫——是我的。”
“你看清楚,你身上那件才是镜子里的倒影。”
“倒影能走出来?”镜像抬起右手,手指在空中打了个响指。三根亚空之矛在她身侧浮现,矛尖对准了空之律者本人的鼻尖,“要不要试试。”
空之律者本人的额角跳了跳。她也抬起右手,同样三根亚空之矛在身侧浮现,矛尖对准镜像的鼻尖:“你动手试试。”
六根亚空之矛在半空中对峙。矛尖和矛尖对着,谁也没先动。两个空之律者隔着兵器互相瞪眼,呆毛都竖得笔直。
沉默了整整三秒。
然后空之律者本人先收了矛。她把亚空之矛随手一甩,崩坏能碎片消散在半空中,转身坐回椅子里。椅子被她转了个方向,侧面对着镜像,她翘起腿重新抱起双臂:“没意思。跟你打等于跟自己打。”
镜像也收了矛——用完全一样的甩手动作,完全一样的角度,连崩坏能碎片消散的速度都完全一样。她坐到床沿上,也翘起腿,也抱起双臂,姿势像从同一个模具里倒出来的。两个人分别占据了房间的两个角落,侧脸对着侧脸,谁也不正眼看谁。
“所以。”空之律者本人盯着墙角的踢脚线,语气冷得像汇报天气,“你要在这里待五个小时。”
“你也一样。”镜像盯着对角的窗帘,语气同样冷。
“我不想跟一个镜子里的复制品共处一室。”
“巧了。我也不想跟一个连传送门都打不开的废物共处一室。”
空之律者本人的后槽牙咬紧了。她咻地把椅子转过来,正对镜像:“你说谁废物?”
镜像也把椅子转过来,正对她:“说你。被一个草履虫从食堂拖到这里,连反抗都省了——哦不对,反抗了,没反过。”她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带着嘲讽的弧度,“现在你推门出不去,传送破不开,连张传单都被折成纸飞机扔出窗外了。”
空之律者本人站了起来。
镜像也站了起来。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距离近到彼此的呼吸都快拂在对方脸上。金色瞳孔在极近的距离里互相审视——她能看到镜像眼角那颗极小的泪痣的位置和自己分毫不差,镜像也能看到她指甲缝里残留的崩坏能碎屑的颜色完全一致。呆毛都快戳到彼此的额头了。
空之律者本人先移开了视线。
她猛地坐回椅子里,椅子又是一声哀嚎。她抬手揉着自己的太阳穴,额角的青筋浮起来又消下去,然后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你挺烦的。”
镜像也坐回床沿。她没再学她的动作,而是把腿盘起来,一只赤足搭在床沿外晃了晃,抬眼看向空之律者本人。那双金色瞳孔里忽然褪去了一丝刚才的攻击性,换上一种更淡、更接近于打量的神情。
“你知道这里到底要干什么吗。”镜像问。
空之律者本人从指缝间抬起眼,冷冷看她:“你问我?你倒是有脸问我。你是从镜子里出来的,不该比我清楚?”
镜像没立刻回答。她偏过头,看向墙上的时钟——那钟的秒针正在一格一格地走,走完一圈还需要好几个小时。她在看时钟的时候,表情和本体一样冷,但那双金色的眼睛在灯光下似乎闪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东西。
“规则很简单。”镜像转回头,语气比刚才淡了一层,少了点挑衅的锋芒,“五个小时。门自己会开。你跟我——谁也出不去。”她顿了顿,眼睛盯着本体膝盖上那个刚才被琪亚娜掐出的淡青色指印,“所以要么你继续瞪墙,要么我们做点别的。”
空之律者本人盯着镜像看了好几秒。然后她慢慢把手从太阳穴上放下来,搭在扶手上,手指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之律者本人站起来了。
她双手插在裤兜里,转椅被她起身的动作推出去半米,椅脚刮过木地板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她迈开步子走到镜像面前,停下。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只要其中一人抬手就能碰到对方的脸。她比坐在床沿的镜像高出一个头,金色瞳孔半垂着俯视,嘴角挂着那种极淡的、对世间万物都不屑一顾的弧度。呆毛在她头顶微微颤动,不知道是生气还是别的什么。
“做点别的?”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镜像,声音不大,语调平得像结冰的湖面,“你倒是说说看。你能做什么。”
镜像空律没被她这个站姿唬住。她懒洋洋地从床沿滑下来,赤足落地的动作轻盈又随意,像猫从窗台上跳下来,脚心在木地板上发出极轻微的摩擦声。她站起来之后没有正面和本体对峙,而是侧过身走到那面占据了半堵墙的落地镜前,抬手拍了拍镜面。镜面上映出她的倒影——不对,现在镜子里的倒影只有她一个,真实的本体站在她身后,镜子里同时映出了两个一模一样的身影。
“既然是镜像——”镜像用指关节敲了两下玻璃,发出沉闷的叩叩声,然后偏过头,从肩头甩给本体一个似笑非笑的侧脸,“那谁才是本体,谁才是假的?这种事争也没用。不如比比。”她转过身,后背靠在镜面上,双手环在胸前,赤足交叉,整个人的姿态懒散又挑衅,“谁先撑不住,谁就当假的。”
空之律者本人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她嘴角那个冷笑慢慢加深了。她右手从裤兜里抽出来,五指张开——指尖崩坏能的紫色微光重新亮起来,三团光点在掌心缓缓旋转。那光芒映在她金色的瞳孔里,让她的眼神看起来锋利了几分。
“规则说不能打架。”她举起手,让那团崩坏能的光芒在镜像眼前闪烁,“但规则可没说——不能把你压回镜子里去。”她往前倾了倾身,声音压低了一层,带着一股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威胁感,“你是从镜子里出来的。就能回镜子里去。”
镜像没有躲。她甚至连环在胸前的手臂都没松开。那双和本体一模一样的金色菱形瞳孔直视着眼前跳动的崩坏能光芒,嘴角挂着的笑纹丝不动。
然后她抬手——用和本体完全一样的姿势、完全一样的五指张开的动作——在自己掌心里也凝聚出三团崩坏能。两团紫光隔着极近的距离互相映照,把两个空之律者的脸都镀上了一层冷紫色的光影。
“你试试。”镜像轻声说。语气里没有挑衅,只有一种笃定的平淡。
空之律者本人盯着她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瞳孔里的菱形纹路分毫不差,眼角那颗泪痣的位置也分毫不差。她能看到镜像脸上每一个毛孔的细节——这张脸她每天早上在镜子里都会看到,但现在它不服从她了。它有自己的意志,自己的表情,自己的毒舌。
她甩掉了手里的崩坏能。紫色光点在半空中碎开,消散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三倍——房间本身的压制力场在主动清除所有攻击性崩坏能。镜像掌心里的光团也同时消散了,同样被迫的,同样超出了她自己的控制。
规则摆在那里。谁也伤不了谁。
空之律者本人把右手重新插进裤兜,鼻孔里轻轻哼了一声。她没退回椅子,就站在原地看着镜像。镜像也没退回床沿,后背懒洋洋地靠着镜面,赤足交叠,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反正你也拿我没办法”的松弛感。
两个女王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米半的空气。白色衬衫的领口同样微敞,露出右侧一小截锁骨。赤足踩在木地板上的姿态同样随意又傲慢。连呆毛的角度都在同步——两根呆毛都微微后仰,又在顶端弯成小小的圆弧。
“你还真是不怕。”空之律者本人先开了口。语气像在评价今天食堂的咖啡。
“我怕什么。”镜像的睫毛懒懒地扇了一下,金色瞳孔里映着本体的脸,“你会的我都会。你想的我都知道。你忘了的——”她停顿了半秒,嘴角弯起来的弧度多了点什么,“我也知道。”
“比如。”
“比如你六岁那年第一次凝聚崩坏能的时候差点把自己炸飞。比如你在西伯利亚的雪地里埋过一只鸟的尸体。比如——”镜像的眼皮微微抬了抬,金色瞳孔里闪过一丝针尖般的光芒,“比如你刚才在走廊里被那个草履虫拖进来的时候,右脚踢了两下都没踢到她的小腿骨。第一脚踢空了,第二脚踢在空气里。你想让我继续说下去吗。”
空之律者本人的下颌线绷紧了。
她没有任何这些记忆被偷窥的证据。水仙屋没有读取她脑子的权限——即使是终焉律者也不可能连她六岁埋了什么鸟都知道。但镜像说了。说得分毫不差。踢空两脚这件事发生在不到半小时前,走廊里只有她、琪亚娜和拐角处偷看的帕朵。镜像不可能看到。
但她就是知道。
“你有我全部的记忆。”空之律者本人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冷到了极点。
“全部。”镜像歪了歪头,那个角度和她本人歪头时完全一样,“从孤儿院的冷粥到刚才被你捏碎的崩坏能碎屑。你想听哪一段?”
“你闭嘴。”
“你怕了。”镜像把后背从镜面上移开,往前迈了一步。赤足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很轻,但那个距离一下子缩短了三分之一,“不是怕我。是害怕一个和你一模一样的人站在你面前,把你不想承认的东西全部说出来。比如——你其实根本没想去米兰。”
空之律者本人的呼吸停了一瞬。
“米兰时装周的导览图。”镜像朝书桌上那张皱巴巴的传单努了努下巴,金色瞳孔里的光芒变得锐利又笃定,“你昨晚看了两遍就扔在桌上了。上面没画传送坐标,你没查米兰的天气,没预约任何酒店。你压根没打算去。那张传单就是你拿来拒绝那个草履虫的借口——你要的只是一个可以当面拒绝她然后把门反锁的理由。”
房间里的沉默压下来,重得能听见时钟秒针走字的声音。
空之律者本人没有立刻反驳。她的嘴唇抿成一条极细的线,环在胸前的手指在右手大臂上掐出一道浅浅的指甲印。呆毛在她头顶微微抖了一下,然后慢慢垂下来,贴着头皮弯成一个小弧。
“你说得对。”她开口了。声音没有拔高,也没有压低,只是比刚才冷了几个温度,“我确实不想去。我也不想听那个草履虫叨叨什么商业街甜品温泉之类的废话。她想让我融入她们——融入那群成天嘻嘻哈哈的女武神。”她从鼻孔里轻轻出了一口气,下巴微抬,“我不想。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镜像重复了这四个字。她用的是和阿波尼亚刚才在走廊里一模一样的语调——平缓、从容,但每个字底下都压着某种看透一切的了然。她看着本体的眼睛,嘴角似笑非笑,“但你最后还是跟来了。门锁死了,传送切断了,你坐在这把椅子上生了十分钟闷气。你嘴上说不想,两条腿倒是很诚实地跟进来了。”
“那是因为琪亚娜——”
“琪亚娜没拽你进这扇门。”镜像打断了她,赤足又往前迈了一步。现在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剩半米了。她伸出右手,食指笔直地指向本体鼻尖,指甲修得整整齐齐,和本体的指甲弧度完全一样,“进这扇门是你自己走进来的。三分钟前,你当着阿波尼亚和帕朵的面,自己选了这扇门,自己说出了‘谁敢跟进来我宰了谁’——这句话我记得每一个字。没人拽你,没人推你。你跨进去的时候连顿都没顿一下。”
空之律者本人盯着指向自己鼻尖的食指,没动。金色菱形瞳孔在极近的距离里微微收缩了一下。
然后她的嘴角突然往上一挑。不是愤怒的冷笑,也不是被戳穿的尴尬——倒像是两个棋手对弈到中盘,终于发现对面那个人的水平和自己不相上下时,那种夹杂着意外、认可和更强斗志的表情。
“哈。”她从喉咙里挤出这个气音,抬手把镜像的食指拨开,力道不重,“你倒是比你那张嘴看起来更不好对付。”
“我的嘴就是你的嘴。”镜像收回手指,重新环起双臂。她的下巴微抬,眼神从本体的眉心缓缓下移到鼻尖再到嘴唇,像是在审视一件名为“空之律者”的展品,“不过是被某个草履虫钝化了半年的版本。”
“我的嘴没那么贱。”
“你有。你只是忍住了。因为你怕那群女武神发现你真的讨厌她们。”
空之律者本人没有回这句话。她把脸转向一边,视线落在书桌上那份皱巴巴的米兰传单上。镜子里映出她侧脸的轮廓——下颌线、鼻梁、睫毛、呆毛,每一根线条都和镜像没有任何区别。
时钟的秒针又走了几格。木地板被赤足踩得微微温热。房间里两个人谁都没说话,但那股剑拔弩张的气压却丝毫没有减弱。她们像两只在狭窄洞穴里遭遇的猫——谁也不能先出爪,因为规则不允许;但谁也不肯先移开视线,因为先移开就等于认输。
空之律者本人突然从鼻孔里轻轻哼了一声。她把头转回来,重新直视镜像的眼睛,下巴微抬,双手环在胸前,整个人重新端出了那个在休伯利安号上专属的女王姿态——明知谁也伤不了谁,她还是要用气场把对方压下去。她的嘴角挂起那个她对着琪亚娜用过无数次的、傲慢而冷淡的笑,声音重新恢复到那种对世界上一切都懒得抬眼皮的调调:“就算你有我的记忆,会学我的动作,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你是从镜子里出来的。”
“从镜子里出来又怎么了。”镜像把赤足在地板上踩实,下巴也抬起来。
“从镜子里出来的,就是倒影。”空之律者本人朝镜像的脚努了努下巴,“我抬左手,你抬右手。镜像反置——你连左右都跟我不一样。说到底,你只是个复制品。”
镜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眼看向本体,金色瞳孔里浮起一层明晃晃的讥讽。她抬起右手晃了晃,然后毫无征兆地换成左手,手指在空中打了个响指:“你看到的我是反的——因为你在用镜子的角度看这个世界。但我的左手就是左手,我的右手就是右手。”她把手收回环在胸前,下巴微抬,语调变成那个和本体一模一样的、对无知者表示同情的高傲口吻,“连镜像原理都搞不清,你还好意思自称女王?”
空之律者本人的呆毛猛地弹了一下。她往前逼了一步,现在两人的脸距离只剩一个手掌,金色瞳孔对金色瞳孔,她能看到镜像虹膜上那些放射状的金色纹路和自己完全一致,眼角那颗痣的位置也完全一致。她的声音压低了一层,压得极低:“你别太得意。你只不过是在重复我的记忆、我的表情、我的语气——你连一句我没说过的话都说不出来。”
“是吗。”镜像也往前逼了一步。两个人的鼻尖差点碰到彼此的鼻尖。镜像的睫毛扇了一下,几乎扫到了本体的睫毛。她开口的时候声音比本体轻,但每个字都精准地扎进了本体最不想被触碰的地方:“你还记得那个实验舱的编号吗。B-47。你被关进去的时候才八岁。透明玻璃墙上映着你自己的脸——那时候你第一次看清自己长什么样。你有完整的嘴唇、完整的头发、完整的四肢。你觉得自己是个完整的人。但你出不去。玻璃把你锁在里面,那个玻璃上映出的脸比现在的镜子还要清楚。”
空之律者本人的呼吸频率没有变,但她环在胸前的手指收紧了。指甲掐进她右臂的衬衫袖子里,掐出了几道细细的褶皱。
“那之后你再也不喜欢照镜子了。”镜像盯着她的眼睛说。
沉默又压下来。这次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重,重到能听见两个人心跳声在同一个节拍上重复——或者其实是同一个心跳,被墙壁弹回来,形成了回声。
空之律者本人没有移开目光。她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圈,金色菱形纹路在灯光下显得比刚才更亮。她看着镜像的脸,那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然后她突然意识到一个之前没注意到的细节。
镜像的呼吸节奏和她完全同步。
她吸气的时候镜像也吸气。她屏住呼吸的时候镜像也屏住呼吸。她刚才被戳中那段记忆时,胸口微微起伏的幅度——镜像的胸口也在以完全相同的幅度起伏。
“你——”空之律者本人张了张嘴。
“对。”镜像替她把话说完了,“我不仅是你的样子。你的身体在做什么,我的身体就会做什么。你的心跳——”她抬手,用右手食指轻轻戳在本体胸口的衬衫上,位置精准到左边第二根肋骨和第三根肋骨之间,就是心脏的位置,“——我这里也在跳。一样的频率。”
空之律者本人的手抬起来,握住了镜像的手腕。握的动作不快,但力道很大,五指掐在镜像纤细的手腕上,皮肤下的脉搏在她指腹下跳动着——和她自己手腕上的脉搏完全同步。
她没有甩开镜像的手。她只是握着。金色瞳孔盯着镜像的脸,过了好几秒,她松开手。她的手指在镜像手腕上留下几道淡白的印子,然后慢慢变成了淡红色。
“你只是镜子里的。”空之律者本人说。但她这次的声音没有之前那么冷了。
“嗯。”镜像收回手,没再反驳。她转身走回床沿坐下,盘起双腿,一根白色的长发从她肩头滑下来,垂在膝盖上。她抬起眼看向还站在原地的本体,金色瞳孔里的攻击性褪去了一层,换上一种更像是审视的神色——审视一个和自己完全相同的存在,“我是镜子里的。但镜子不会说谎。你想什么,我全都知道。你怕什么,我也知道。你不肯说的东西,我替你说。”
她偏了偏头,赤足的脚趾在床单上轻轻蜷了一下。
“所以。”镜像看着本体,嘴角的弧度从嘲讽变成了某种更淡、更沉的东西,“五个小时——你觉得你能在我面前藏住什么?”
空之律者本人没回答。她站在原地,双手重新插回裤兜,呆毛在她头顶微微颤了一下然后慢慢伏下去。她的目光从镜像脸上移到书桌上那份皱巴巴的米兰传单,又移到床头柜上那杯凉透了的咖啡,最后落到墙上的时钟上。
秒针还在走。离五个小时还远。
双方同时沉默了。
不是因为无话可说,而是嘴皮子磨了太久,能骂的词都骂完了。两个空之律者各自坐在房间的两端——一个在床沿,一个在转椅上——双腿交叠,双臂环胸,金色瞳孔半眯着,摆出了完全相同的、对世间万物都不耐烦的姿态。只是转椅上那个本人翘起的是左脚,床沿上那个镜像翘起的是右脚。
空气中那股剑拔弩张的张力没有消散,但已经不靠语言维持了。她们用呼吸在对峙——两个胸腔以完全相同的频率起伏,吸气三秒,屏息一秒,呼气三秒。连呆毛垂下的角度都在同步。
空之律者本人先动了。
她从转椅上站起来,双手依然插在裤兜里,走到床边停下。她低头看着坐在床沿的镜像,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不是之前那种充满攻击性的冷笑,而是一个女王在打量自己领地时那种懒洋洋的、理所当然的傲慢。
“既然谁也出不去。”她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右手抬起,用食指点了点自己黑色短裙下的腿根,金色瞳孔半垂,语调平得像在吩咐侍从倒咖啡,“你。过来。给我舔。正好闲得无聊。”
镜像空律抬起头,看着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金色菱形瞳孔。
然后她从鼻孔里轻轻哼了一声。
那声“哼”分成三段——先是短促的气音,然后是鼻腔里的共鸣,最后是一个微微上扬的尾调,表达了百分之四十的荒谬、百分之三十的愤怒和百分之三十的被逗乐。镜像歪了歪头,头顶的呆毛从垂下的状态弹起来,笔直地指向天花板。
“你再说一遍。”镜像的声音没有拔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面上削下来的薄片。
“我说——”空之律者本人弯下腰,双手撑在床沿上,脸凑到离镜像只有一掌距离的位置,嘴唇缓缓张合,“过来。给我。舔。”她顿了顿,嘴角那抹笑意加深了半毫米,“你是我从镜子里出来的,那就是我的东西。我的东西就该伺候我。”
镜像盯着她看了整整三秒。
第三秒结束的瞬间,镜像的手抬起来了。五指张开,指尖朝着本体的肩膀,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白色残影——然后她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不是她自己停的。空气中那个无形的力量温柔地、但绝对不可抗拒地锁死了她的手臂,让她指尖离本体的肩膀只差两厘米却再也不能前进半分。
水仙屋的规则。禁止物理打架。
空之律者本人低头看了看僵在半空中的那只手,又抬眼看着镜像紧绷的下颌线,轻轻嗤了一声:“你果然想打我。”
“不是打。”镜像咬着牙把手臂收回来,赤足的脚趾在地板上用力蜷了一下,金色瞳孔里燃着两簇冷火,“是想把你的头按进枕头里。”
“那你试试。”空之律者本人直起腰,摊开双手,脸上的表情写着“反正你也动不了我”。
下一秒两个人同时扑向了对方。
不是打架——因为规则不允许。但规则没说不可以扭打。不可以伤害,不可以破坏,但可以纠缠,可以压制,可以用身体部位把对方的脸摁进柔软的被褥里,可以像两只猫一样在床上滚成一团。两个白色的身影同时失去平衡,砸在床垫上发出沉闷的闷响。被子被扯歪了,枕头被撞到床沿外,床单在四只赤足的踩踏下皱成了波浪。
“你——把你的脚——从我的脸上拿开——!”
“你先松手——你拽我头发——!”
“你先——松——!”
两个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分不清谁在说哪一句。空之律者本人被镜像压在身下,后脑勺陷在枕头里,双腿却被她自己猛地屈起,膝盖顶住了镜像的小腹。镜像也不好受——本体一只手攥住了她散落在床单上的白色长发,攥得紧紧的,每根发丝都绷成了直线。两人就这样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僵持着,喘着粗气,谁都不肯先放手。
然后她们同时做了一个决定。
既然不能打,那就羞辱。用最直白、最让女王尊严扫地的方式。
空之律者本人先收回了攥头发的右手。她用那只手撑起上半身,另一只手抓住自己右腿的脚踝——黑色过膝袜的边缘卡在大腿中部,往上是大片白皙的肌肤,往下是顺滑的尼龙包裹——她把自己的一条腿整个抬起来,膝盖弯屈,然后毫不犹豫地把穿着黑丝的脚丫朝镜像的脸踩过去。
动作很大。脚掌完整地覆盖了镜像的下半张脸。黑色丝袜的脚底压在镜像的嘴唇上,脚趾的位置刚好夹住她的鼻梁,足弓和她的口鼻完全贴合。
镜像在那一瞬间僵住了。她的眼睛在黑色脚掌的上方瞪得滚圆,金色瞳孔里翻涌着不可置信的愤怒。她的两只手本能地抓住本体的脚踝,试图往外推——但脚底的丝袜是湿的。刚才两个人在床上扭打的时候出了薄薄一层汗,足底的尼龙被浸得微微发潮,带着一丝温热和微咸的汗味。这种触感反而让她的手指打了滑。
“舔。”空之律者本人从上方俯视着自己的镜像,金色瞳孔半眯,嘴角挂着一个傲慢到极点的弧度,“你不是知道我的全部记忆吗?那就知道我现在最想干的事——就是用脚踩你这个复制品的脸。”
镜像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被脚底压着,闷闷的,但咬字依然清晰得锋利:“你——这是——找死——”
她话音落下的同时,也抬起了自己的右腿。一模一样的动作——抓脚踝,屈膝,踩——穿着黑色过膝袜的脚掌精准地扣在了本体的脸上。她用力比本体更猛。脚趾隔着丝袜直接抵住了本体的鼻尖,足弓压住了本体的嘴唇,黑丝覆盖的脚后跟陷进本体下巴的软肉里。
现在两个人同时被对方的脚踩住了脸。
姿势极度扭曲。空之律者本人侧躺在床上,右腿抬着踩住镜像的脸,左腿被自己压在身下;镜像则半跪半躺在床的另一侧,一条腿被本体的身体压住,另一条腿伸得笔直,脚掌死死压在对方脸上。两个人的身体在床单上形成一个歪斜的X形,四条腿纠缠在一起——两条腿上还裹着完整的黑色过膝袜,另外两条腿上的丝袜已经在刚才的扭打中被对方的脚趾勾出了两三个微小的抽丝。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只剩下两个人在对方脚底下发出的粗重鼻息和丝袜纤维摩擦嘴唇的细微沙沙声。
空之律者本人先动了嘴唇。她张开嘴,隔着那层薄薄的黑色尼龙,用牙齿咬住了镜像脚底最厚实的肉——就是前脚掌和足弓交接的那块软肉。不是真咬。力道控制在刚好让镜像能感受到压迫感的程度,丝袜被她的牙齿勒出几道细密的白印。
“唔——!”镜像的上半身弹了一下。不是痛,是那种被人用嘴含住了脚底的诡异触感。湿热的口腔温度透过了尼龙纤维传到她脚底的皮肤上,她的脚趾条件反射地蜷缩起来,从黑色丝袜下撑出了五颗圆润的轮廓。
“你咬——”镜像的声音变了。不是之前的冰冷和锋利,而是掺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被强行压住的慌乱。她不甘示弱地张开嘴,直接伸出舌尖,隔着丝袜舔在本体的脚心上。
舌尖划过尼龙纤维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内清晰得过分。那声音湿漉漉的,带着黏腻的水声——她的唾液沾湿了本体的袜子,在脚底留下一小片颜色更深的潮湿印记。她的舌头沿着足迹的弧度从脚跟一路舔到前脚掌,力道不轻不重,像是在舔舐什么精致的甜点。
这次轮到空之律者本人愣住了。
她的脚趾在丝袜下猛然张开。五根脚趾因为突如其来的湿滑触感而本能地想要逃离,却又被过膝袜的弹性纤维紧紧束住。那种感受太奇怪了——不是痛,不是痒,而是一种完全陌生的、让她头皮发麻的湿热感。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镜像舌尖的形状和温度,即使隔着一层尼龙,那条舌头的每一下舔舐都像是在她脚底的皮肤上写什么字。
“你——你在干什么——”她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压得很低,但遮掩不住尾音那一丝极轻微的抖。
“舔啊。”镜像把她刚才的话原样还给了她。声线恢复了那种冷淡的傲慢,只不过说话的时候嘴唇还贴着本体的脚心,气息喷在丝袜上,让那片本就潮湿的尼龙变得更湿了,“你自己说的。过来,给我舔。”她学着本体刚才的语气,连那个微微上扬的尾调都模仿得一模一样,只不过现在这个语气是从本体的脚底板下面传上来的。
空之律者本人的脸黑了一瞬。她加大了两排牙齿的力道,隔着丝袜咬住镜像脚底那块最柔软的肉,同时还把舌尖抵了上去——舌尖的湿热配合着牙齿的轻咬,像在品尝一块被黑丝包裹的软糖。
镜像的呼吸停顿了半秒。然后她偏过头——好让嘴巴离开本体的脚底,侧过脸开口道:“你是狗吗。咬人。”
“你先舔的。”
“是你先咬的。”
两个人同时抬起腿,把脚掌从对方脸上移开,膝盖着地跪坐在凌乱的床单上。床单已经皱成了波浪。两个枕头一个掉在地板上,另一个被挤到了床角。被子卷成了一团,夹在两人之间。四条黑色过膝袜在刚才的缠斗中被彼此的脚趾和指甲勾出了好几处细小的抽丝,有些地方丝线已经松脱了,露出底下白得发亮的皮肤。
她们面对面跪坐着,喘着粗气,额头上的碎发被薄汗黏在皮肤上。两个人的脸都很红——从耳根一路烧到颧骨,连鼻梁都泛着淡粉色。但那不是害羞的红,是愤怒的、憋屈的、被人往嘴里塞了黑丝脚丫之后羞恼交加但又打死不肯承认的潮红。
她们的唇边都残留着水光。本人的嘴角还挂着刚才咬丝袜时蹭下来的一小截黑色纤维,镜像的下唇沾着自己的口水在被蹭乱的口红上晕开了半毫米。
“你的脚。”空之律者本人先开了口,用手背狠狠擦了一下嘴,把嘴角那根丝袜纤维甩掉,金色瞳孔瞪着镜像的过膝袜,“咸的。恶心。”
“你的脚。”镜像也用一模一样的手背擦嘴的动作回应了她,下巴微抬,语调冷得像在宣读判决书,“汗味。难闻。”
“那是因为你把我的袜子舔湿了。”
“你先咬我的脚。”
“你先把脚踩我脸上的。”
“你——先——提议——舔的。”镜像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往外蹦,两排牙齿咬得紧紧地,嘴唇抿成一条细线。说完这句话她把环在胸前的手松开了,右手伸到自己膝盖上,拽住了右腿过膝袜上缘那圈微微勒肉的蕾丝花边。
她这个动作让空之律者本人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又要干什么。”本人盯着她捏住袜口的手指。
镜像没有回答。她把过膝袜从大腿上往下卷。丝袜被一点点褪下来,尼龙纤维从大腿中部的勒痕处滑过膝盖,滑过小腿,最后从脚趾上完整地扯下来。她把那只潮湿的、半湿的、沾着自己和对方口水的黑色过膝袜攥在手里掂了掂,然后随手往床脚一扔。袜子在空中划了半个弧,落在枕头旁边。
“不穿更好。”镜像抬起光裸的右腿,晃了晃脚掌。那只脚因为刚从袜子里解放出来,皮肤泛着淡淡的粉色——脚趾修长,趾甲剪得整整齐齐,脚背上能看到极细的青色血管纹路。她张开五根脚趾又合上,脚趾缝隙间还残留着刚才被丝袜闷出的微潮水汽,在灯光下泛着薄薄一层湿润的光泽。她把裸足伸到本体面前,离她的鼻尖只剩一掌距离,金色瞳孔里没了愤怒,只剩下一种冷淡的、审视猎物反应般的专注。
“刚才隔着袜子不算。”镜像歪了歪头,语调平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现在你试试。直接舔。”
空之律者本人瞪着那只在她鼻尖前晃悠的裸足。她能闻到脚底散发出的热气——不是臭味,是过膝袜闷了一上午后那种温热的、混着体香和微咸汗意的味道。脚心的皮肤是粉白色的,足弓弯成一个流畅的弧度,脚底还留着刚才被过膝袜勒出的轻微红印。
她沉默了两秒。然后她也抬手——抓住自己右腿过膝袜的上缘,用和镜像刚才一模一样的动作把丝袜从大腿上褪下来。卷下膝盖,滑过小腿,从脚尖扯掉。那只过膝袜被她团成一团啪地扔到镜像脸上。镜像没躲,袜子砸在她的鼻梁上,然后软绵绵地滑落下来掉在她交叠的膝盖上。
现在两个人各有一只脚是裸的,另一只还套着过膝袜。四条腿在皱得不成样的床单上交错着,两条裹着黑色尼龙的腿和两条光洁的裸腿纠缠在一起,反着灯光不同层次的光泽。
“你想得倒美。”空之律者本人用完好的那条腿把膝盖顶在床单上,身体前倾,把自己的裸足也伸了出去。她的脚趾碰到了镜像的嘴唇——不是踩,是一种近乎于傲慢的触碰。大脚趾按在镜像的下唇上,轻轻往下压,让那片嘴唇和牙齿被迫分开了一条缝,“你先舔我的。”
“你先。”
“你先。”
两个人都把脚趾抵在对方的嘴唇上,谁也不肯先张开嘴。脚趾和嘴唇僵持了整整五秒。五秒里两个人像镜像般的动作同步,连呼吸的节奏都在重新趋近,金色瞳孔瞪着金色瞳孔,谁也不肯先眨一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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