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被刷开了。
这一次进来的，不止是医师一个人。
方仲武的瞳孔猛地收缩。
只见两个穿着黑色西装、身形彪悍得如同两座铁塔的大汉，一左一右地架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那人正是张锋。
此刻的张锋，再也没有了之前在宴会厅里的嚣张与得意，
他那身名牌已经变得皱巴巴，嘴角带着明显的血迹，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
整个人显然已经经过了一些物理的教育。
眼神里充满了惊恐与骇然，像一只被拎住后颈的落水狗。
医师顾问面无表情地跟在这三个人身后，手里多了一个银色的金属药箱。
他关上门，径直走到床边，
药箱放在床头柜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那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也让哆哆嗦嗦的张锋浑身一颤。
“说。”
医师顾问从药箱里拿出一副一次性手套，一边慢条斯理地戴着，一边冷冷地看向被按在地上的张锋，
“你给他喝的那杯酒里，到底放了什么，剂量是多少。”
他的语气不带一丝情绪。
张锋被那两个大汉死死地按在地上，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我……我不知道……我就是从朋友那拿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架着他左边肩膀的大汉便猛地一用力，只听“咔”的一声，张锋的肩膀瞬间脱臼，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
“我再问最后一遍。”
医师顾问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份平静之下，却藏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冰冷，
“种类，剂量。”
剧痛让张锋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他不敢再有任何隐瞒，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说道：
“是……是‘狂欢’”
“……剂量、剂量是普通人的两倍……我以为他体格好，能扛得住……”
【两倍？】
方仲武听到这两个字，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
这个畜生，这是要把大黑往死里整！
医师顾问听完，点了点头，然后转头看向床上的大黑，并询问方仲武大黑的体重。
他伸手解开了大黑衬衫的扣子，露出那片因为药物作用而涨得通红的厚实胸膛。
接着，他又拉起了大黑的胳膊，用指尖在他的手肘内侧轻轻按压，寻找着合适的静脉。
方仲武赶忙报出了大黑的体重，帮助医师分析剂量。
经过计算，医师开口了。
语气里带着一丝讥讽。
“胆子不小”
“这个剂量，倒也算计得精准。”
“刚好是在注射完拮抗剂之后，只需要进行两次物理疏导，就能基本代谢掉药效的程度。”
他说着，抬起眼皮，冷漠地瞥了一眼瘫在地上的张锋：
“看来，你对这套流程很熟悉。”
“不是第一次在别人身上用了吧？”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方仲武的脑子里炸开。
他猛地看向张锋，眼神里充满了杀意。
【不是第一次？】
这个杂碎，到底还害过多少人！
张锋被医生那洞穿一切的眼神看得浑身发毛，
他拼命地摇头，嘴里语无伦次地辩解着：
“没有……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但已经没有人再理会他的辩解。
医师顾问已经从药箱里取出了一支装好了透明液体的注射器，
他熟练地排掉里面的空气，然后将针头对准了大黑手肘处那根静脉。
就在那冰冷的针尖即将刺入皮肤的一瞬间，
房间的门外，响起了一阵沉稳而独特的脚步声。
“嗒……嗒……嗒……”
脚步声不疾不徐，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某种特定的节拍上。
方仲武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这个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了。
【他……他来了。】
这个认知让方仲武的心脏疯狂地擂动起来，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仿佛要将它看穿。
房间里的所有人，包括那位冷静的医师顾问和两个彪形大汉，都在同一时间停下了动作，
所有人齐齐地望向门口，
整个空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充满压迫感的静默之中。
“咔哒。”
门锁轻响，那扇隔绝了两个世界的房门，终于被推开。
方仲武屏住了呼吸，
那个身影悠闲地走了进来，仿佛只是步入自家的后花园。
来人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休闲西装，没有打领带，领口的扣子随意地解开两颗，露出小片线条紧实的皮肤。
陈茂进门后，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房间内这堪称混乱的一幕。
他先是看了一眼床上因为药效而面色潮红、呼吸粗重的大黑，
然后视线落在了被两个壮汉死死按在地上、肩膀脱臼、狼狈不堪的张锋身上，
最后，那双深邃的眼睛才缓缓地定格在僵立在原地、脸色煞白的方仲武脸上。
“别愣着，赶紧救人。”
这句轻飘飘的话，让房间里凝固的空气重新开始流动。
医师顾问像是被按下了播放键，立刻回过神来，
不再有丝毫犹豫，手中的针头精准地刺入了大黑手肘的静脉之中，将药剂推了进去。
那两个按着张锋的壮汉也松开了手，退到了陈茂的身后。
而瘫在地上的张锋，在看清陈茂脸的那一刻，整个身体都软了下去。
如果说刚才被暴力制服时，他感受到的是肉体的疼痛和恐惧，
那么此刻，当他认出眼前这个男人就是“陈懋”时，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绝望彻底将他吞噬了。
“陈……陈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张锋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想要去抱陈茂的腿，
但还没靠近，就被陈茂一个冰冷的眼神钉在了原地。
他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哭求着，
“我不知道那是您的人……我猪油蒙了心……求您饶了我……我再也不敢了……”
方仲武瞬间感觉自己的后脊梁骨窜上一股凉气。
【“您的人”？】
这三个字像三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了他的耳朵里。
他下意识地就想开口反驳，想大声告诉张锋这个杂碎，
别他妈胡说八道！
他和陈茂只是普通朋友，
是正儿八经的警民合作关系！
【操！我他妈在急什么？】
电光石火之间，一个更让他惊恐的念头击中了他。
他猛地意识到，
这下意识的撇清，并不是因为害怕别人知道他和陈茂的隐秘关系，
而是源于一种更深层次的恐惧——
他害怕张锋这种肮脏下作的人，用这种同样肮脏下作的词汇，去玷污陈茂。
在他心里，陈茂是高高在上的，是掌控一切的，
他的手段或许冷酷，但绝不下作。
陈茂的支配，
是一种带着选择权的审判，
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恩赐。
而张锋的行为，是阴沟里的蛆虫才会干的龌龊事。
把这两个人相提并论，本身就是一种亵渎。
方仲武几乎是脱口而出：
“你他妈闭嘴！我们……”
话说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陈茂的视线，正轻飘飘地从他脸上扫过。
方仲武瞬间清醒了过来。
他意识到，任何解释，都只会显得欲盖弥彰，越描越黑。
在陈茂这种人面前，任何自作聪明的辩解都是多余的，甚至是一种愚蠢。
他只能硬生生地把剩下的话咽回肚子里，
脸涨得通红，像一个做错了事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补救的孩子。
陈茂似乎根本没在意方仲武这番小小的骚动。
他甚至没有再看地上的张锋一眼，
而是走到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双腿交叠，姿态放松而优雅。
他摩挲着自己的下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房间里的某个人说话，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张锋，恒通物流，张启明的独子。”
“你父亲主要做的是北方线路的冷链运输，靠着早年打通的几个关卡，生意还算不错。”
“不过这几年，他似乎想往南边发展，但是路子一直没铺开，对吧？”
地上的张锋已经彻底傻了，他呆呆地看着陈茂，连哭都忘了。
陈茂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
“你个人名下有三家空壳公司，主要用来走账。”
“另外，你似乎很喜欢在一些私密派对上分享一种叫‘狂欢’的助兴剂。”
“据我所知，过去两年里，至少有五名受害者因为误食了你提供的‘加料’饮品，而被送进过医院洗胃。”
“只不过，他们的家庭背景，都不足以让他们把这件事闹大罢了。”
“当然，那只是来得及送到医院的人，”
“而你，显然不止用了那几次”
陈茂每说一句，瘫在地上的张锋脸色就更白一分。
到最后，他已经面如死灰，身体筛糠似的抖个不停。
这些事情，都是他藏在最深处的秘密，甚至连他爹都不知道。
可现在，却被陈茂一字不差地说了出来。
陈茂说完这些，才终于把视线重新投向了方仲武，
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那姿态，像极了一个正在耐心教导学生的老师。
“方警官，以你的专业判断，刚才我说的这些，加上今天这一桩，”
“证据确凿的话，够不够让他把牢底坐穿？”
这句“方警官”，让方仲武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清楚地感知到，
陈茂是在把“面子”还给自己。
在外人面前，
他方仲武从不是那只被任意玩弄的“乖熊”，
而是一位被尊重的、手握执法权的警官。
【他……是在尊重我？】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方仲武内心的那点屈辱和愤怒就瞬间烟消云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被上位者不动声色地纳入羽翼之下的……
满足感。
陈茂总是这样，滴水不漏。
他能用雷霆手段将你彻底碾碎，
也能在下一秒，用一个眼神、一句话，就将你的尊严重新拼凑起来，
让你对他既敬畏，又感激涕零。
方仲武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而专业。
他挺直了腰板，目光锐利地射向地上的张锋，沉声说道：
“如果情况属实，数罪并罚，足以构成重罪。”
这是他的专业领域，
是他唯一能在陈茂面前找回一丝尊严的地方。
而陈茂，恰恰给了他这个机会。
这份隐秘的、独属于他的“宠爱”，让他感觉自己像是被神明亲自点化、特殊对待的信徒，
方仲武整个人都因这巨大的荣幸而战栗起来。
话音刚落，瘫软在地上的张锋便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彻底垮了下去。
医师顾问此刻也完成了第一阶段的处理。
他拔出针管，一边利落地收拾着医疗器具，一边向沙发上的陈茂低声汇报：
“陈少，药剂已经注射完毕，初步的生理拮抗反应已经建立。”
“张锋的剂量把握的很好，只需要进行两次物理疏导，就能把药效彻底代谢掉，不需要催吐和输液。”
“等他明天睡醒，除了会感觉身体被掏空一样的乏力，不会留下什么大的后遗症。”
“嗯。”
陈茂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随即朝房间里的其他人挥了挥手。
那两个壮汉和医师顾问立刻会意，一言不发地躬身退出了房间，
其中一个壮汉在临走前，还像拖死狗一样，单手拎着张锋的衣领，将他从房间里拖了出去。
……
厚重的房门被再次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
房间内，
只剩下坐在沙发上神情莫测的陈茂，
还有僵立在原地、心脏狂跳不止的方仲武，
以及躺在床上人事不省、呼吸依旧粗重的大黑。
【操……他妈的……】
方仲武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刚才当着外人，他还能靠着那身警服和职业素养强撑着，
但现在，随着闲杂人等的退场，
那种独属于陈茂的、无孔不入的压迫感，又一次排山倒海般地袭来。
他不敢去看陈茂，只能强迫自己的视线落在床上的大黑身上。
看着自己最好的兄弟因为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而躺在这里，
一股混杂着后怕、愤怒和无力的情绪再次涌上心头。
【要不是陈茂……】
他不敢想，如果今天陈茂没有出现，会发生什么。
或许他会失控地把张锋打个半死，
然后跟大黑一起被送进医院，
明天警局的纪委就会找他谈话，
网上的那些风言风语会变得更加不堪入目，
他和李潇辛辛苦苦营造的一切都会瞬间崩塌。
想到这里，他对陈茂的感激和敬畏又加深了一层。
【妈的，跟个英雄一样。】
方仲武在心里自嘲地骂了一句，
可身体却很诚实。
他感觉自己的膝盖有些发软，有一种想要跪下去的冲动。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因为恐惧和臣服，更因为被庇护的安心感。
这种感觉，比任何药物都更容易让人上瘾。
陈茂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目光并不灼热，却能直接看穿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慌和渴望。
“两次。”
陈茂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方仲武猛地一怔，下意识地抬头，
【两次？什么两次？】
他的大脑有些短路。
陈茂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那眼神分明在说：你懂的。
电光石火间，方仲武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了医师顾问刚才的话——
“需要进行两次物理疏导”。
【操，操操操！】
方仲武感觉自己的头皮瞬间炸开了。
他终于明白了陈茂的意思。
所谓的“物理疏导”，
不就是他妈的……帮大黑撸出来吗！
而且，还要两次！
荒谬感瞬间将他淹没了。
他可是个警察，是人民的守护者，
现在却要在一个豪华酒店的客房里，在另一个男人的注视下，去帮自己的好兄弟解决生理问题。
这他妈的算什么事？！
他想大声地告诉陈茂，这不可能！
帮助大黑排解药效，还能以救兄弟来勉强说得过去
但不能在陈茂面前！
可是，话到了嘴边，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这是唯一的、也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送医院？等着上社会新闻头条吗？
找个女人来？那他妈性质就更恶劣了！
陈茂，又一次给他出了一个看似荒唐，却又无法反驳的选择题。
而他，除了接受，别无他法。
【操……这不就是跟那晚在德莫莱一样吗……】
方仲武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想起了那晚在酒店停车场，陈茂也是这样，用一个“上车”或“到此为止”的选项，就轻而易举地摧毁了他所有的防线。
陈茂就是在逼他，逼他亲手打破自己作为“好兄弟”、“好警察”的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让他亲手去执行这个荒谬绝伦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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