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窗台

　　因为这一场意外，乙泰内尔和洛耶的关系倒是熟络了许多。他们偶尔在学校中碰面时会打招呼，哪怕是在旁人面前也毫不掩饰。很快地，洛耶与乙泰内尔关系不一般地传言便在学生之间散播开来，虽然在那场宴会中亲眼见过两人跳舞的家伙们早有揣测。

　　起初乙泰内尔还担心洛耶会介意，毕竟总会有妄图接近他的人从身边人那里下手，不过想到洛耶那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性格，他便也没多担心。重要的是，洛耶本人似乎很满意他们的关系。

　　教会学校中并非所有的学生都是信徒，自然也不必参加每周的礼拜与每日的晨祷，好能多眯几分钟的懒觉。乙泰内尔在教堂中看到洛耶的身影时，他睁大了眼睛，可惜紧促的流程让他不能直接上前与洛耶搭话，直到晨祷结束，才偷偷从米赛里科德身边溜走，看到早在教堂门口等待他的洛耶。

　　他向洛耶行了个简单的礼：“洛耶学长？你怎么过来了。”

　　“早上没事就来了，一起去吃早饭吗？”洛耶向他伸出手，做出邀请的动作。乙泰内尔将手搭了上去，两个男生在校园里手牵手说起来也有些奇怪，但他们谁也没有松开，反正也不会有人对乙泰内尔的行为多加置喙。

　　他们的课程不同，休息时间不同，也只有每天晨祷结束后这短暂的时间来得及见一面。至于洛耶实际上并非擅长早起的人这件事，乙泰内尔也是很久之后才知道。

　　虽然米赛里科德总是同他说，要少与那样的家伙往来，但乙泰内尔并不在意。至少比起那些阿谀奉承的谄媚假笑，无论是洛耶的脸，还是洛耶的性格，他都要更喜欢一些。洛耶的休息时间总是被工读生忙不完的工作淹没，不过乙泰内尔想要见他总比他见乙泰内尔要简单许多，或许是傍晚的图书馆的书架之间，或许是周末的咖啡厅，总有一个地方能找到洛耶的身影。

　　于是他又趁着周末来到了洛耶打杂的咖啡厅，摁下点单铃后却并没有看到意料之中的人。他皱了皱眉，站在一旁的店员不自然地绷直了身子，紧紧抓着点单册和笔，张嘴说出的话也磕磕巴巴的：“请、请问您、您要点什么？”

　　“请问洛耶今天没有当值吗？”

　　“呃、那个……洛耶学长今天调班了。”小店员的脸上满是忐忑，“如果有什么事的话，我也可以帮忙转告——”

　　“不用了，那就来杯热咖啡吧。”

　　如果是洛耶的话，他大概会让对方照老样子点一份黄油可颂和热可可，但是在外人面前，“乙泰内尔喜欢吃甜食”这种事情他实在是说不出口。他撑着下巴，用指尖轻轻地敲着木质的桌面，大约十余分钟过后，一杯咖啡和一块心形的红色点心摆在了他的面前。

　　他发出疑惑的音节，怀疑是店员点错了单，店员却摇着头向他解释：“今天是情人节，所以会给每一位顾客都送一块红丝绒蛋糕。”

　　情人节啊……得益于方舟使用的恒温系统，他向来对季节和节日没什么感知，不知不觉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也难怪洛耶没有打工了，他那么受欢迎，多半是约会去了吧。乙泰内尔将那颗红色的心一分为二，叉起来送入口中，明明有着蛋糕的香气，可他却尝不出半点的甜，只有咖啡无尽的苦味在口腔中蔓延。

　　明明跟他没什么关系，可是还是止不住地去在意。魂不守舍地一天过后，直到重新陷进柔软的被褥之中，他甚至有些回忆不起来，离开咖啡厅后自己都做了什么。真奇怪啊……明明到了睡觉的时间，却没有半分困意，脑子里都是那个家伙的身影。乙泰内尔在床上打了个滚，用被子牢牢地将自己裹起来，试图借此将自己拉入梦乡。

　　笃笃。

　　玻璃被敲击的声音。兴许是哪只昏了头的小动物吧，乙泰内尔这样想着，并未在意。

　　笃笃。

　　声音再次响起。乙泰内尔坐起身来，随手抓起外衣披在身上，光着脚走到床边，拉开了窗帘。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捧鲜红的玫瑰，耳后才是洛耶那被夜晚的风吹得凌乱的灰发。他连忙打开窗户，鲜花连同香气扑入怀中，他小心翼翼地捧着那束鲜花，看着洛耶翻入房间，向他走来。

　　“好像有些迟了，但应该来得及。”

　　“诶？”乙泰内尔愣愣地看着他。

　　他看着洛耶像舞会时那样带着笑容，稍稍弯腰，向他伸出手：“可以跟我去个地方吗？”

　　像私奔的邀请，又像是逃亡的预告。身体先他一步做出了选择，当再次回过神时，他已经落入洛耶的怀中，站在晚风猎猎的窗口。……虽然现在才意识到可能有些晚了，但他的房间姑且也是在二层，暂且不论洛耶是怎样爬上来的，从这样的高度跳下去，稍有不慎也会落得个摔伤的下场。乙泰内尔下意识地抓紧了洛乙胸口的衣物，整个人缩在他的怀中，而洛耶也用手臂箍禁了乙泰内尔的身体，从窗口轻盈地跃下。

　　在骤然的失重感中，乙泰内尔抬头，从这个角度看不见洛耶的表情，只有随着风飘起的灰发，透过银色的月光蒙在眼前，如同银白的纱。或许正是被那白纱蒙蔽了视线，他未能窥得来时的路径，不过他也并未感到担忧，对他来说，洛耶还算值得信任，而且哪怕是逃跑，对方也绝对是个不错的选择。

　　比方才那束鲜花更加浓郁的香气钻入鼻腔，洛耶的脚步也随着这股香味渐缓，似乎能听到水流动的声音，乙泰内尔从洛耶的怀中抬起了头。

　　眼前是一个布满了盛开的玫瑰的花园，在这个没有季节的变换的巨大温室之中，连花期也变得混乱。花园的中央是一座大理石雕成的喷泉，藤蔓和苔藓攀附，虽然有着打理的痕迹，却也能明显看出荒废已久。匆忙出来时，乙泰内尔并没有穿鞋，洛耶将他放在喷泉水池的边缘，好让赤裸的双足不至于沾到地面。

　　乙泰内尔侧过身去，用手轻轻地舀起一捧水，清澈又干净。他并不记得校园中有这样的地方，只好抬眼向洛耶寻找答案：“这里是？”

　　“是学校废弃的花园，本来打算改建却一直在搁置，我就收拾了一下。”洛耶一边说着，一边在乙泰内尔的身旁坐下，他的手臂从乙泰内尔身后绕过去，撑在另一侧，方便对方靠坐，“其实之前要更乱一些，没有人打理，花也没人修剪，光是修好这个水池就花了不小功夫。所以……听说今天你去咖啡厅找我了？”

　　“只是刚好路过。”明明没有隐瞒的必要，但乙泰内尔还是撒了个小小的谎，哪怕这理由连他自己听来也有些蹩脚。他放松地将身体的重量全都靠在洛耶的手臂上：“你呢，这么晚出来是违反校规的吧？”

　　“没关系，不会有人来这里的。而且、我有一件一定要今天做的事情……”洛耶说着，声音小了下去，他侧身向乙泰内尔凑过来，几乎要将乙泰内尔抱在怀里。扑面而来的呼吸让乙泰内尔不自然地缩了缩脖子，又在听到洛耶接下来的话时，不自然地睁大了眼。

　　“我可以亲吻您吗？”

　　“诶？那个……”突然的请求让乙泰内尔一时间陷入了混乱，而未能得到肯定的应答，洛耶看上去也有些束手无策。

　　“不、不可以吗……抱歉，您还是忘掉我刚才说的话吧。”他尴尬地后撤，一副马上就要落荒而逃的模样，却忘了在乙泰内尔身后支撑着的手臂。失去支撑的乙泰内尔晃了晃身子，在即将倒入水池之际不慎用力过度，扑进了洛耶怀中。

　　他抬起头，方才僵硬的表情已经转移到了洛耶的脸上，他笑着捧起洛耶的脸，轻声问道：“难道说，刚才洛耶学长是在对我表白吗？”

　　“我不是说忘掉就好吗……”

　　“不，我是说，可以的哦。”乙泰内尔凑上前去，在洛耶讶异的表情中，轻轻地在他的嘴唇上落下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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