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在前面的话：

　　昨天和几个读者商量之后，最终决定还是以之前章节购入+大篇章的形式，以避免像《杀手》那样，最终字数过多而导致价格较高，以至于部分读者望而却步。

　　因此，暂定为将本文全文按剧情发展循序依次分为【眉心宗篇】、【游历篇】、【玉虚宫篇】。我会稍微弱化每个篇章之间的连贯性，让它们看上去像是一个独立的故事，以便大家根据自己的喜好按需入手。

　　好了，接下来就是本次的预览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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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身为正道圣子的我居然重生到了媚心魔宗？！（11-20）

作者：中山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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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时光如白驹过隙，百年的光阴弹指而过。

　　后院的桃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循环往复了一百多轮。那株当年夜绯娆亲手栽下的桃树苗，如今已长成了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树冠如盖，每年春日便会落下一场粉白色的花雨，铺满整条通往后山的小径。

　　林怀虚再次从修炼中睁开眼睛时，窗外正飘着细细的春雪。

　　他坐在窗前的蒲团上，膝头摊着一本泛黄的古籍，书页边缘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铜香炉里的熏香早已燃尽，只剩下一缕若有若无的余韵在空气中飘荡。他望着窗外那片被薄雪覆盖的桃林，林中几株早开的桃花在雪中探出点点粉红，倒有几分像当年昆仑山上雪中绽放的白梅。

　　只是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在昆仑山巅踏雪而行的玉虚宫圣子了。

　　林怀虚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摊开的双手。那双手修长白皙，指节分明，指尖因为常年翻书而磨出了一层薄薄的茧。不再是那双短小细弱的孩童的手，却也不再是那双能够施展出玄门剑诀的手了。

　　一百二十四年。

　　他今年已经一百二十四岁了。

　　按照上一世的记忆，这个年纪的自己应该早已突破金丹初期，即将摸到金丹中期的门槛。那时的他意气风发，被师尊寄予厚望，被同门仰望敬仰。一身玄青长衣立在昆仑山巅，剑气纵横时能斩断千丈云海。

　　而现在，他的修为才堪堪筑基后期，连筑基巅峰都没有。

　　林怀虚深吸一口气，将心头那股烦躁强行压下。他将膝头的古籍翻到下一页，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上，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回到书中记载的真元运转法门上。

　　可那些字却像是活了一样在纸面上扭动，怎么也不肯安安分分地钻进他的脑子里。

　　“……这该死的功法。”

　　他低声骂了一句，最终还是将书合上丢在一旁。

　　这事说来就让他气不打一处来。

　　夜绯娆没有骗他。媚心宗确实不像刻板印象中的那种双修宗门那般——采阳补阴，榨取男子精元以供修炼。他们追求的，乃是极乐。真元在极致的快感中自行沸腾，经脉在灵肉合一的状态下自行扩张，修为在那一瞬间的欢愉巅峰中悄然攀升。

　　这修炼之道的理论本身并不邪异，甚至从某种角度来说，颇有几分“道法自然”的意味。

　　理论上，酒色财气皆可达成极乐。饮酒可至酣畅之境，得财可至狂喜之境，练气可至空明之境。然而由于媚心宗前身源自合欢宗，再加上宗门历代先辈不断实践总结之下，得出了一个简单粗暴的结论：阴阳交欢能够最简便、最快速、最稳定地产生达到极乐所需的快感。

　　于是，当夜绯娆将门内核心功法《阴阳交征大法》传给他的时候，林怀虚一度以为她从哪本不该出现在正经修士面前的书册里撕了几页春宫图出来糊弄他。

　　那份卷轴展开的瞬间，林怀虚的表情大概是他这辈子最精彩的一次。

　　卷轴上绘着数十幅男女交合的图谱，每一幅旁边都密密麻麻标注着真元运转的路线与穴位名称。图绘精细，色彩鲜艳，连人物的表情与肌肤的潮红都画得纤毫毕现。有的图旁边还用小楷写着注释，比如“此式引真元自会阴上行至百会，须配合呼吸节奏，否则易岔气走火”，正经得让人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

　　林怀虚捧着那卷轴，脸上的表情在短短数息之间经历了从震惊到困惑再到难以置信的完整过程，最后定格在了一种名为“我想回昆仑山”的复杂神色上。

　　“怎么？不喜欢？”夜绯娆当时坐在他对面，翘着二郎腿，绯色薄裙下的小腿在空中悠悠晃荡。她看着林怀虚那张精彩至极的脸，笑得前仰后合，步摇上的龙眼珍珠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师……师傅，这……”

　　“这什么这？这可是媚心宗千年传承的核心功法，多少人想学还学不到呢。”夜绯娆故意板起脸，可那双淡棕色的眼眸中盛满了促狭的笑意，“你翻开图谱第三页，为师当年还亲自在上面批注过，写得可详细了。”

　　林怀虚面无表情地将卷轴合上了。

　　他不想知道师傅在上面批注了什么。

　　诚然，媚心宗内的女弟子无一不是美轮美奂。百年来他见过的同门师姐师妹，从容貌到身段再到气质，拿到凡间哪一个不是倾国倾城的存在。可林怀虚实在无法接受这种近似“群交”一般的修炼方式。不是他矫情，也不是他有什么不可动摇的贞洁观念——实在是打小在玉虚宫修了百年道，那套“清心寡欲”的玄门正宗心法早已刻进了骨子里。让他忽然放弃所有节操，跑去跟人赤裸相对地“阴阳交欢”，他做不到。

　　于是乎，他能够获取极乐的途径，便只剩下了曾经的那个爱好——

　　看书。　

　　说起来也是讽刺。上一世他因为嗜好翻阅各类功法典籍，得了静漪真人特许可以出入藏经阁各层，这才在一百二十来岁便已是金丹巅峰。那时看书于他而言是乐趣，是消遣，是修炼之余的调剂。而如今看书却成了他唯一的修炼手段——读至精妙处心潮澎湃，悟至透彻时灵台清明，将那一瞬间的欢喜与顿悟化作极乐，引动《阴阳交征大法》运转，勉强吸收天地灵气增长修为。

　　可就算林怀虚手不释卷，日夜苦读，这修炼速度也远远比不上那些日夜行男女之事的同门。人家一晚极乐数次，他读一本好书能激动几回？更何况真正能令他心潮澎湃的功法典籍也越来越少，这百年来他几乎把媚心宗里所有的藏书都翻了个遍，有些书已经熟到能倒背如流。再翻一遍带来的新鲜感与欢喜，比起初读时已然大打折扣。

　　修为卡在筑基后期不得寸进，也就不奇怪了。

　　林怀虚从蒲团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扇。一阵带着桃花香气的冷风灌进来，吹散了室内残余的熏香味。他将双手撑在窗台上，望着远处桃林间来往的媚心宗弟子们。

　　那些师姐师妹们三三两两地走过桃花小径，有的穿着绯色薄裙，有的穿着浅碧纱衣，有的干脆只裹着一条抹胸配一件轻薄的披帛。行走间裙摆飘摇，隐约可见各种颜色的丝袜——烟灰色、纯白、淡粉、浅紫，还有最经典的黑丝。那些丝袜包裹着修长的玉腿，在午后的阳光下流转着细腻的光泽。她们笑着，闹着，偶尔有人的手会不规矩地在同伴身上摸一把，引来一阵嗔骂与追逐。

　　这就是他生活了百年的地方。

　　林怀虚望着那些明艳动人的身影，心中却生不出半点旖旎的念头。

　　不是他不行。是那个百年前在苏云曦脚踝上停留了一瞬目光的少年，如今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回玉虚宫。

　　他要去看师尊。要去看苏云曦。要去看沈知微和夏灵鸢。要去阻止那场尚未发生的悲剧，要在那魔修对苏云曦下手之前将他揪出来，将一切拨回正轨。

　　可他办不到。

　　就凭他如今筑基后期的修为，怕是刚飞到昆仑山脚下，就被守门弟子的神识扫到了。以他如今媚心宗弟子的身份，那些曾经的同门大概不会给他开口解释的机会，直接一剑当场格杀都算轻的。

　　“怎么就成了魔修了呢？”

　　林怀虚揉了揉眉心，烦躁极了。

　　他将窗扇推得更开，让午后的阳光与春雪一同扑在脸上。冰凉的雪粒贴在额头上化开，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窗外那片桃林间，几名刚入门的年轻女弟子正在追逐嬉戏，裙摆翻飞间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笑声清脆如铃。她们跑过之处，树上的积雪簌簌而落，惊起几只栖在枝头的雀鸟。

　　林怀虚的目光越过她们，落在桃花小径尽头那座独立的二层小楼上。

　　那是洛绾璃的住处。

　　说起来，这百年来他发现了些许蹊跷。

　　师傅夜绯娆且不提，可洛绾璃——这个与他一同学艺的师姐，这百年来他可从没见她与任何男弟子有过什么亲密接触。别说亲密接触了，洛绾璃除了每月几次去向夜绯娆请安之外，几乎足不出户。她住的那座小楼常年门窗紧闭，夜里偶尔能看见窗后透出淡淡的灵光，证明里面有人在修炼，仅此而已。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几乎不与人交往的女子，修为却丝毫没有落下。

　　从初识时的筑基初期，到如今，洛绾璃已经步入金丹初期了。

　　这般速度，就算与曾经的他相比，也不遑多让。

　　林怀虚当年以金丹巅峰傲视同辈，靠的是玉虚宫最顶级的修炼资源、静漪真人手把手的指导、以及他自己过人的天资与勤勉。而洛绾璃呢？她固然是宗主亲传弟子，资质也毋庸置疑，可单靠资质和资源，断然无法在一个几乎不沾男女之事的状态下，将《阴阳交征大法》修炼到如此境界。

第十二章
　　【难道这本功法本身就有某种我尚未参透的玄机？】

　　林怀虚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望着那座紧闭的二层小楼，眼中闪过一丝思索之色。洛绾璃这些年来的变化他全看在眼里。从当年那个与他一般大的小丫头，到如今亭亭玉立的少女。她依旧是那一身素白长裙，乌黑长发用一根银簪高高束起，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清冷如昆仑山巅的冰雪。那份空谷幽兰般的淡漠气质，非但没有随着在媚心宗的岁月而消散，反而愈发纯粹了。

　　远远看去，她与这满院的绯裙妖娆格格不入，倒像是误入凡尘的谪仙人。

　　她若是走在大街上，十个路人里有十个会以为她是哪个正道大宗的天之骄女。可她偏偏出身媚心宗。这件事本身就很荒谬。

　　而更荒谬的是，她明明是魔宗圣女，却能在不招惹半点绯闻的情况下，以不亚于正派天才的速度将修为稳稳推至金丹初期。

　　“莫非是有我不知道的捷径？”

　　林怀虚喃喃自语。

　　这个念头他已经琢磨了不知多少回。可每次想到最后，都只能无奈地收回思绪。他与洛绾璃虽然是同门师姐弟，百年来见面次数却屈指可数。那女人冷得就像一尊冰雕，每次他去请安也好，去请教功法也好，她都只是淡淡应一声，用最简短的字句回答完他所有问题，然后便不再开口。她那双凤眼注视他时，看不到任何多余的情绪。

　　指望从她嘴里套出什么秘诀来，比让他直接去大街上拉个姑娘双修还难。

　　林怀虚叹了口气，将目光从小楼上收回。

　　曾几何时，他对于修行确实没有什么迫切感。在玉虚宫时每天早起打坐，午后练剑，傍晚泡在藏经阁里看古籍，深夜再打坐一个时辰巩固修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修为便如同山间的溪水，自然而然地缓缓上涨。那时的他不觉得修炼是什么难事，甚至偶尔还会因为修炼太苦闷而偷溜到藏经阁十层翻邪功解闷。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迫切地想要变强过。

　　他要回玉虚宫。

　　他要去看一看师尊。师尊那张永远端庄肃穆的脸，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虚妄的眼眸，那个在雪夜里本该将他从枯树下救起的青色道袍的身影。百年未见，不知道师尊如今是什么境界了。

　　师尊天资卓绝，乃是正道名宿，就算再过百年，也依然会站在昆仑山巅俯视脚下云海吧。

　　他要去看一看苏云曦。那个刺了他一剑的师妹，那双清冷眼眸中一闪而过的红光。那红光背后藏着的是谁？那个魔修现在身在何处？他是否已经开始对苏云曦下手了？是否已经开始将魔爪伸向大虞王朝那些无辜的女子？

　　他不知道。他没有答案。他只有一个模糊的时间节点——一百五十年后苏云曦会对他出手，除此之外的一切都是空白的。

　　他还要去看一看沈知微。那天在山门前，大师姐将锦囊递到他手中时指尖微凉的温度仍残留在记忆里。她对着他的背影说“早去早回”，声音轻得像雪落在雪上。

　　哦对，还有夏灵鸢。那个绑着双鬟、灵珠小花在晨风中簌簌晃动的跟屁虫。她裹着白袜的小腿在裙摆下跑来跑去，绣花鞋踏在石阶上发出嗒嗒的声响。那时她扒着山门的石柱踮着脚朝他挥手，喊着他听不清的话。

　　他必须回去。

　　不是为了正道大义，不是为了除魔卫道。只是为了那些人。那些将他从雪地里捡起，将他养大，将一个冻得半死的孤儿培养成金丹圣子的那些人。

　　可他如今不过是筑基后期。

　　这境界，在凡人眼里或许当的上尊称一声“仙长”，可在修真界，筑基期根本就多如牛马。而以他目前的修炼速度，要突破金丹，大概还需要至少三十年。再等到拥有能潜入昆仑山不被发现的实力，怕是要两百年开外了。

　　两百年后，一切都晚了。

　　林怀虚的手指在窗台上用力收紧，指节泛白。木质的窗沿被捏得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几片桃花瓣被震落，飘进屋内落在他的肩上。

　　“林师弟？”

　　一道娇媚的声音忽然从窗外传来。

　　林怀虚猛地回过神来，低头看去。只见一名身着翠色薄裙的女子正站在桃树下仰头望着他。女子约莫双十年华的外表，浓密的乌发挽成堕马髻，鬓边插着一朵碗口大的芍药花。她生得极其美艳，柳眉杏眼，朱唇饱满，下巴尖巧，一双桃花眼望着人时仿佛随时都在含笑。薄裙的领口开得很低，露出精致的锁骨与锁骨下方一抹令人目眩的白皙。

　　林怀虚认得她。这是他的同门师姐颜夭夭，金丹初期修为，修炼《阴阳交征大法》已有小成。据说她每晚都会去前院与几位男弟子双修，修为涨得飞快，在年轻弟子中颇有些艳名。

　　“颜师姐。”林怀虚客气地拱了拱手，尽量让自己的目光停留在她脸上而非别处。

　　颜夭夭却是浑不在意地吃吃一笑，上前几步走到窗下，双手撑在窗台上仰头看着林怀虚。这个角度将她胸前那对丰盈挤出一个足以让任何正常男性心跳加速的弧度。

　　对于这位师弟，颜夭夭早已垂涎多时。且不说林怀虚生得一副怎样俊朗无匹的好皮囊，最勾她魂的，莫过于那份在同门众男修身上从未得见的清高出尘之气。如孤峰顶上的皑皑白雪，凛然不可亵渎，却偏生让她这团烈火想扑上去，将他彻底融化在自己怀里。

　　她眨动着一双天生含情的桃花妙目，眼波流转间媚意盎然，朱唇轻启，嗓音刻意压得又软又糯，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嗔道：“师弟呀，师姐看你这大半年都闷在屋子里看书，也不嫌闷？今儿晚上师姐有空，不如咱们一起探讨探讨《阴阳交征大法》的心得？修炼嘛，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

　　她说着，一只纤纤玉手已经搭上了林怀虚撑在窗台上的手背。那指尖微暖，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幽香。

　　林怀虚面不改色地将手抽了回来。

　　“多谢师姐美意。师弟还有些书没看完，改日再向师姐请教。”

　　颜夭夭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她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人，很快便恢复了那副妩媚的模样，收回手掩着嘴角轻笑：“林师弟呀林师弟，你怎么也学你那洛师姐，清心寡欲的。也罢，师姐不强求，不过师弟若是哪天想通了，随时可以来找师姐哦～”

　　她说完，转身走出了桃花林。那双长腿在裙摆间摇曳生姿，走出几步后还故意回头朝林怀虚眨了眨眼，才身形一闪消失在桃林深处。

　　林怀虚关上窗户，坐回蒲团上。

　　他将那本被丢在一旁的古籍重新捡起，翻开到方才看到的那一页。可那行字在眼前浮动了半天，一个字也没读进去。

　　他满脑子都是颜夭夭方才那双长腿。

　　不是起了什么不该起的念头，而是想起来了另一个人。

　　夜绯娆。

　　师傅百年前收他为徒时，那双烟灰色丝袜包裹的丰腴美腿在裙摆间悠悠晃荡的画面，至今仍清晰得像是昨天才发生的。那时候他不懂，以为只是魔宗女子的寻常穿着。可这百年来他看得多了，夜绯娆的每一双丝袜都是由最上等的灵蚕丝混了某种不知名的材质织就，薄如蝉翼却坚韧无比，贴在肌肤上会泛起一层独特的柔雾光泽。那光泽既不同于寻常丝绸的亮光，也不同于凡间丝线的哑光，而是介于两者之间，如同一层流动的薄云被凝在了腿面上。不仅是装饰，那些丝袜上隐隐流转着灵光，分明是最上等的护体法器。

　　而洛绾璃却鲜少穿这些。

　　至少他从未见过。

　　洛绾璃永远是那一袭素白长裙，长发挽起，不施粉黛，不作任何多余的装饰。她的衣裙甚至比玉虚宫的制式道袍还要朴素几分，别说丝袜了，连多余的配饰都没有。她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幅泼墨山水画，只用黑白两色便将所有的粉黛胭脂都比了下去。

　　这本身就很奇怪。

　　媚心宗的女子哪一个不是打扮得花枝招展？就算不穿丝袜，至少也会戴些首饰，抹些胭脂。

　　可洛绾璃明明什么都不沾。

　　修为还涨得最快。

　　林怀虚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莫非《阴阳交征大法》本身，就有某种不需要依靠交合也能快速修炼的路径？

　　可是下一秒，他就推翻了这个想法。他不是没有问过夜绯娆，得到的答案无非就是男女交合，可是偏偏却有洛绾璃这么一个例外……

　　想到这里，林怀虚只觉得一阵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合上手中的古籍，将后脑抵在墙壁上，闭上眼睛。

　　窗外桃花雪簌簌而落，偶尔几片花瓣被风裹挟着从窗缝钻进来，落在他的膝头与书页上。远处隐约传来少女们银铃般的笑声，还有鸟儿在桃枝间扑棱翅膀的声音。午后的阳光透过半开的窗扇斜斜照进屋内，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金光。

第十三章
　　他在这间屋子里住了整整一百年。

　　一百年。

　　窗外那株桃树从一株小苗长成了参天大树。大虞皇都的皇帝都换了三位，晚棠阁的生意却依然是全城最好的。

　　而他，还卡在筑基后期，对着那本该死的《阴阳交征大法》无从下手。

　　林怀虚睁开眼，望着天花板上细细的木纹。

　　他还有很多时间。可他觉得每一刻都在浪费。

　　一百五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若不尽快找到线索，找到突破修为的方法，等到时间节点降临，他拿什么去救苏云曦？拿筑基后期的修为去跟那个能悄无声息控制金丹修士的魔头硬碰硬？

　　找死。

　　林怀虚深吸一口气，从蒲团上站起身来。

　　他将古籍放回书架上，整了整衣袍，推门走了出去。

　　不管有什么捷径，不管洛绾璃用什么方法，他总得弄清楚答案。与其在这里对着书本发牢骚，不如直接去问，哪怕洛绾璃那张冷脸能冻死人，他也必须去碰一碰这个钉子。

　　桃花小径湿滑且薄，春风裹挟着早开的粉色花瓣拂过他的脸颊。远处那座二层小楼的窗户依旧紧闭，却隐隐能看见一缕极淡的灵光在窗棂后流转。

　　林怀虚沿着小径快步走去，脚下的积雪发出细碎的咔嚓声。他不知道洛绾璃会不会给他答案，但他知道，如果这一次再不去问，下一次自己大概又会找个借口缩回去。

　　毕竟面对那个女人，意外地需要勇气。

　　林怀虚沿着桃林小径快步而行，脚下的残雪被靴底碾成薄薄的冰壳，发出细碎的咔嚓声。早春的风裹着桃花瓣从他肩头掠过，那些粉白的花瓣在半空中打了几个旋，又轻飘飘地落在他的影子上。

　　越靠近那座二层小楼，他心里的踌躇便越重。

　　说实话，他与洛绾璃虽然做了百年师姐弟，打交道的次数却屈指可数。那女人就像一尊冰雕，对谁都淡淡的，偶尔几次正面相对时她那双凤眼里看不出任何波澜。他记得有一回在回廊上与她迎面相遇，他拱手唤了声“师姐”，她只是微微颔首，连脚步都没停，素白裙裾便从他身侧飘过去了，只留下一缕极淡的幽香在空气中盘旋片刻便散了。

　　那时他还不觉得有什么。可现在想来，这份冷淡本身就透着古怪。媚心宗的女人哪一个不是热情似火？就连那些修为尚浅的小师妹，见了他也会笑嘻嘻地喊一声“林师兄”，眼神里盛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唯独洛绾璃，仿佛天生就与这满院的脂粉气格格不入。

　　林怀虚深吸一口气，收敛起纷乱的心绪。不管怎样，他今天是铁了心要问个明白。就算洛绾璃那张冷脸能把桃花都冻谢了，他也得硬着头皮碰一碰这根钉子。

　　小楼的轮廓在桃林尽头愈发清晰起来。

　　那是座独立的二层木楼，通体用上好的楠木搭建，飞檐翘角下悬着几串青铜风铃，在微风中发出极轻极细的叮咚声。楼前的台阶被扫得干干净净，石缝里却顽强地探出几簇早绿的苔藓。窗棂紧闭，只有二楼最左侧那扇窗后隐隐透出一缕极淡的灵光，在春日午后的光线中若隐若现。

　　林怀虚踏上台阶，抬手正欲敲门。

　　手指距门板尚有寸许时，他的动作忽然僵住了。

　　一缕极轻极细的声息正自门缝间幽幽地漏出来。那动静细若游丝，若不是他恰好立于上风口，任那缕夜风将其直送入耳，怕是根本无从捕捉。它更像是从二楼那扇半透的冰绡窗棂后飘坠而下，一缕缕地在空气中袅娜化开。

　　那不是清晰的言语，倒像是一种被刻意压低的湿糯呢喃，含糊不清，仿佛是从咽喉最深处被一点点挤捻而出，带着一种令人心尖发颤的滚烫温度。尾音微微上挑，似一根蘸满了花蜜的牛毛细针，轻轻巧巧地刺入人的耳廓，甜软里裹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蚀骨媚意，在凉风中颤巍巍地荡了几圈，才恋恋不舍地散了开去。

　　林怀虚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神识都有一瞬的恍惚。

　　他从未听过这样的声音。既非寻常的言语交谈，亦非哀婉的低低叹息，更非放肆的娇声呻吟，而是三者被揉杂在一处，化作一种难以名状的、直往人骨髓缝里钻的奇异声浪。那声音像是生满了细小的倒刺，不轻不重地刮搔着他的耳膜，引得耳根一阵酥麻发痒，连带着颈后的肌肤都泛起了一层细密的战栗，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柔腻指尖，正沿着他的脊背缓缓攀爬而下。

　　他下意识地将耳朵贴近门缝，想要听得更真切些。

　　就在这一刻，门内的声音消失了。

　　像是被人猛地掐断了琴弦，那若有若无的呢喃在一瞬间戛然而止。紧随而来的，是一道清冷中带着些许慌乱的声音——

　　“谁！谁在外面！”

　　林怀虚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的耳朵还保持着贴在门板上的姿势，一只手举在半空中做敲门的姿势，整个人像一尊猝不及防的石像。洛绾璃这声质问来得太快太突然，让他完全没有时间调整姿态。他分明是来请教的，可眼下这副模样，怎么看都像是在偷听。

　　“额，洛师姐，是我，林怀虚。有些修行上的事情想要请教，不知……”

　　他硬着头皮直起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从容。可话说到一半，他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谁家正经师弟会趴在师姐门口偷听？虽然他真的不是故意要偷听，只是在敲门之前恰好听到了那几声奇怪的呢喃。

　　“等……等着！”

　　洛绾璃的声音再次从门内传出来。虽然依旧是那副清冷的嗓音，林怀虚却从中察觉到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那慌乱很轻很细，像是冰面上裂开的一道细纹，若非他方才正在偷听心虚得紧，恐怕根本注意不到。

　　接下来便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长到林怀虚开始怀疑她是不是从后窗跳出去了。

　　他站在门外，早春的风从桃林间穿过，裹挟着几片花瓣落在他肩头。头顶的风铃在微风中轻轻摇晃，发出的叮咚声在此刻显得格外清晰。他抬起手想再敲一次门，手指在半空中悬了片刻，又放了下来。

　　就在他以为洛绾璃真的把他忘在门外的时候，里面终于再次响起了她的声音。

　　“进……进来吧。”

　　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依旧是清冷的，却透出一种极细微的轻颤。林怀虚暗自呼出一口气，整了整衣袍，抬手推开了门。

　　“师姐，打扰了。”

　　他跨过门槛，回身将门轻轻掩上。

　　洛绾璃的闺房一如既往地雅致。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红木书案，案上搁着一方青石砚台，几支狼毫小笔插在白瓷笔筒里。案角压着一本摊开的古籍，书页泛黄，边缘起了一些细小的毛边。窗下是一张古琴，琴身漆面温润，七根琴弦在微光中泛着淡淡的银泽。琴旁一只青铜香炉正燃着静心香，青烟袅袅升起，在半空中盘绕成淡淡的云纹，整个房间便弥漫着那股清冽的幽香。

　　壁上挂着几幅山水画卷。画中山峦叠嶂，云雾缭绕，笔墨淡雅，不像是凡间画师的手笔。画框两侧垂着两串玉质风铃，与窗外檐角下的青铜风铃遥遥相对。

　　然后他的视线落在房内深处的那张床榻之上。

　　那是一架以老楠木精雕而成的卧榻，纹样素雅，只在四根床柱上浅浅镂着几缕缠枝莲纹，线条疏朗利落，与满院师姐师妹们房中那些繁复秾丽的镂雕风格截然不同。月白色的薄绡帐幔被两只银钩轻轻挽起，如流泉般垂落于两侧，露出内里叠得方方正正的一床锦被……

　　等等，方正？

　　林怀虚眸光骤凝。本该一丝不苟的床榻，此刻却透着几分不该有的狼藉。

　　锦被的一角被人胡乱翻卷，像是有人仓促间自其中抽身而出，露出底下雪色绵软的褥面。枕头歪斜地倚在床栏之侧，枕面上还残留着几道极淡的压痕，褶皱细密，分明是不久前才有人将脸颈埋入其中。更有一小截床单从榻沿垂落，曳于青砖地面，在幽暗的角落里拖出一道浅淡的暗影，仿佛一只无形的手，正悄然指向某个方才离去的身影。

　　她是刚起床吗？

　　林怀虚盯着那凌乱的床铺，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午时早就过了。修士到这个点儿还赖床，要么是修炼出了岔子需要休息，要么就是昨夜根本没睡。可洛绾璃金丹初期的修为，打坐一夜根本不会疲倦。除非她夜里做了别的什么事。再联想到方才在门外听到的那几声怪异的呢喃，他心头浮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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