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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寒冷的世界呼唤爱 #11,魔女处刑与归来

[db:作者] 2026-10-10 21:30 p站小说 48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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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女小姐,为什么你总是闷闷不乐的样子呢?”

“因为我知道,最终你一定会离开我。”

“我不会的。”

“曾经某个人也对我做过同样的承诺。而结果是,内心留下的永远无法愈合的空洞与伤痕。每次相遇都一定注定着离别!因此,我选择抛弃自己的一切,只求在僻静的地方静静的死去。”

“但是,就那样独自消逝,实在是太悲伤了。”

***
晨曦穿透覆盖在眼上的织物,将世界染成一片模糊的暗红。魔女从负罪感的泥沼中挣扎醒来时,首先感受到的是脖颈后方温热的吐息——太近了。然后,才是视野边缘那片晃动的、属于狐狸的轮廓。

赫尔墨斯的脸悬在她上方,逆着光,细长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冰冷的审视。

“起来。”

那声音里带着刀锋般的敌意,以及某种近乎轻蔑的不耐烦。可奇怪的是,对魔女而言,这种直白的恶意竟比阿斯特蕾亚那种浸泡在蜜糖里的温柔更让她感到熟悉。仿佛终于回到了自己本该在的世界——被厌恶、被提防、被当作需要处理的麻烦。

她轻轻点了点头,撑着身子从床上坐起。动作间,阿斯特蕾亚借给她的那件丝质睡衣滑落肩头,细吊带无声地垂到臂弯,露出大片苍白的肌肤和一截锁骨。晨间的微凉钻进布料间隙,她打了个轻颤。

“我要把你绑起来。”赫尔墨斯晃了晃手中那捆粗糙的麻绳,绳结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劝你别做无谓的反抗。”

“嗯。”

魔女甚至没有问一句为什么。她只是转过身,将双手顺从地背到身后,动作平静得近乎献祭。赫尔墨斯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随即用膝盖猛地将她压向床垫。那股力道毫不留情,带着明确的惩戒意味。头被死死按住,带来并不陌生的窒息感。很明显,赫尔墨斯并没有因为魔女的顺从态度而手下留情,反而在尽可能地让这个过程更加痛苦。魔女没有挣扎,默默忍耐着窒息的痛苦。漂亮的银发散开在床单上,仿佛转瞬即逝的烟花。

麻绳贴上皮肤的第一刻,带来的是粗砺的刮擦感,然后是一圈、一圈、又一圈——缠绕得极其仔细,却绝非温柔。每一次勒紧都像带着私人的恨意,绳结深深嵌进腕部的凹陷,确保她连最细微的挣扎都无法完成。

“呜嗯...” 绳结被死死扣紧时,魔女闷哼了一声,血液流动的滞涩感从冰凉发麻的指尖清晰传来。

“还有这个。”

赫尔墨斯的声音近在耳畔。魔女感觉到枕边被拿起什么——是那双叠放整齐的短袜,阿斯特蕾亚昨夜亲手放在那里的。被扯着头发,强迫着抬起头,袜子被揉成一团,带着织物特有的柔软与微潮,抵到了她的唇边,鼻尖被掐住。狐狸的目光锐利地看着魔女含着泪光的脸,意思不言而喻。手腕的疼痛,窒息的痛苦,只等她张嘴呼吸,就把这团袜子塞进去。

她没有试图大口呼吸,只是微微张开嘴,低头含住了那团织物。棉质纤维立刻吸走了口腔里本就稀薄的水分,塞得满满当当,连吞咽都变得困难。随后,一根布条勒过脸颊,在脑后紧紧系死,确保她无法将其吐出。

最后降临的是黑暗。黑色的布条蒙上双眼,世界被彻底隔绝。只剩下听觉、触觉,以及越发鲜明的、被拘束的羞耻。

“跟我走。”赫尔墨斯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冷静得不带一丝波澜,“老实点,别想耍花招。”

她被从床上拽起,赤裸的双足踩上冰凉的地板。紧接着,脖颈一沉——是项圈,金属扣锁死时发出清脆的“咔哒”声。随后,牵引绳被拉直,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引导着她向前迈步。

门开了。走廊的空气更冷,夹杂着远处飘来的、神殿清晨特有的熏香。她被牵引着前行,脚步踉跄,赤裸的脚掌摩擦着光滑的石板。然后,是更开阔的空间,微风拂过肌肤,阳光透过眼罩晕染成温热的橙红——是室外了。

赫尔墨斯走得很慢。慢到每一步都能感受到石板路的纹理,慢到阳光一寸寸爬上脚踝、小腿、被睡衣遮掩的大腿。慢到周围的声音由远及近、逐渐聚拢——

窃窃私语。压抑的惊呼。孩童的好奇追问被大人迅速捂住的闷响。摊贩的叫卖声有一瞬的停顿,随即以更微妙的音调继续。

魔女在黑暗中勾勒着画面:清晨的市集,熙攘的人群,而她——只穿着一件几乎遮不住什么的丝质睡衣,赤着双脚,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嘴里塞着揉皱的袜子,眼睛蒙着黑布,脖颈套着项圈,像一只被驯服的家畜,被赫尔墨斯牵着走过所有好奇或厌恶的视线。

议论声碎片般飘进耳朵:
“……那是圣女大人带回来的……”
“怎么这副样子……”
“肯定是犯了什么事……”
“活该……”

每一道目光都像无形的针,扎在裸露的皮肤上。羞耻感烧灼着耳根,可在这滚烫的羞耻深处,某种难以启齿的、潮湿的热意却从小腹缓缓涌出,逐渐浸润了单薄的内裤布料。

她咬紧了口中的织物,喉间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近乎呜咽的喘息。身体在绳索的禁锢中绷紧,又在众目睽睽的想象中瘫软。

赫尔墨斯的脚步依旧平稳,牵引绳的长度恰到好处——既不容逃脱,又留给她足够承受这份游街示众的煎熬。

惩罚早已开始。而她知道,这只是序幕。
***

魔女不知道自己被带往何处。
直到赤裸的脚尖猝然撞上坚硬的石阶边缘,她踉跄着险些摔倒,才猛地意识到——
是广场。是那座高耸的、石砌的处刑台。
昨天,在被阿斯特蕾亚带进来时,她就想象过若有一天自己被绑在这里会是怎样的光景。
没想到,不到二十四小时,想象便成了现实。

手腕上粗糙的麻绳被解开了。
但下一秒,更坚硬的绳圈套了上来,将她的双手向上猛然提起,死死固定在头顶上方的横梁上。
这还不够。
赫尔墨斯拽起她的脚踝,迫使她仅能用脚尖勉强触地——姿势被刻意调整成一种屈辱而痛苦的姿态:双臂大张,身体绷直,全身的重量都悬在脚尖和那两个纤细的手腕上。
只要脚趾稍一松懈,钻心的疼痛便会从腕骨窜遍全身。
光是维持站立,就已耗尽了所有力气。
她摇摇晃晃地立在处刑台中央,低着头,银发被冷汗与泪水黏在颊边,单薄的吊带睡衣在晨风中几乎透明。

“异端审问官赫尔墨斯,现在开始魔女审判!”

煽动性的声音从身侧响起,穿透蒙眼的黑暗,直达耳膜。

“众所周知——我们的圣女阿斯特蕾亚,总是怀抱着爱与善意,包容着所有人。”
赫尔墨斯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得足以传遍广场每一个角落。
“无论来者是谁,她都愿意伸出援手……正因如此,我才更加无法容忍背叛。”
她的语气陡然转冷。
“要知道,圣女为了我们,为了这座亚士图学院能成为和平的乐园,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代价。可偏偏……总有些卑鄙无耻的东西,想亲手毁掉这一切。”

短暂的停顿,仿佛在蓄积某种情绪。
然后,声线陡然扬起,直指处刑台上那道颤抖的身影:

“我说的就是她——那个用龌龊手段骗取圣女信任的魔女!”
“她的真实目的,从来就不是寻求救赎,而是要从内部摧毁我们的乐园!大家说——我们能容许这种事发生吗?!”

“不能!!”
“审判她!!”
“滚出去!!”
“肮脏的魔女——!!”

怒吼与咒骂如潮水般爆发。紧接着,是碎石、烂菜、甚至不知名的硬物砸上身体的闷响。
一下,又一下。
魔女始终垂着头,没有闪躲,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单薄的睡衣很快沾满污渍,裸露的皮肤上浮现出青紫的痕迹。

这样的结局……她并非没有心理准备。
她从未天真到相信,像自己这样被世人憎恶的存在,真能拥有长久的容身之处。
只是……
对不起啊,阿斯特蕾亚。
还没来得及为昨夜那些伤人的话道歉。
但是——
至少,至少没有牵连到你。
真是……太好了。

***

在寒冷的世界呼唤爱 #11,魔女处刑与归来


“快点招供吧,你的邪恶计划。”

赫尔墨斯低沉的耳语像毒蛇般钻进耳膜。蒙眼的布条被解下,刺目的天光瞬间涌入,晃得魔女眯起眼。紧接着,勒在脑后的布条松开,那团已被唾液浸透的袜子从口中被取出。湿冷的织物擦过嘴角,带出一丝银线。

魔女知道赫尔墨斯在期待什么——一场公开的忏悔,一次跪地求饶的认罪。她也知道,屈服与否毫无意义。一个连真名都不敢透露的、来历可疑的魔女,与代表神殿正义的异端审问官,人们会选择相信谁,答案不言而喻。

“还是不开口吗?”赫尔墨斯的声音扬了起来,转向台下,“看来,只有疼痛能教会你诚实了。福尔图娜——”

被点到名字的牛角少女浑身一颤。

“——由你执行拷问。”

“诶……我、我吗?”福尔图娜的声音细弱蚊蚋,带着明显的慌乱。

“当初可是你极力反对我调查她的,不是吗?”赫尔墨斯的声音慢条斯理,却字字锥心,“结果却辜负了我的信任。现在,你不觉得自己该负起责任,亲手‘拯救’这个误入歧途的灵魂吗?”

“……我明白了。”

她接过递来的皮鞭,手指微微发抖。

“唰——!”

第一鞭撕裂空气,精准地抽在魔女单薄的背脊上。轻薄的丝质睡衣应声绽开一道裂口,下方的皮肤瞬间浮起一道鲜红的肿痕,火辣辣的痛楚如野火般蔓延开来。

“呜……!”

魔女咬住下唇,闷哼从齿缝间挤出。

“很、很难受吗?对、对不起,魔女小姐……”福尔图娜的声音带着哭腔,鞭子在她手中簌簌发抖,“求求您……快点招供吧!我、我真的不想让您痛苦……”

沉默。

只有晨风穿过广场的呜咽,和魔女压抑的喘息。

“看来是个顽固的异端呢。”赫尔墨斯冷眼旁观,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福尔图娜,继续。让我们看看,她的嘴能硬到什么时候。”

湿冷的袜团被重新塞回魔女口中,堵住了所有可能出口的辩解或哀嚎。审问,就此彻底沦为纯粹的折磨。

鞭影如毒蛇般一次次落下。

“啪!”“啪!”“唰——!”

单薄的睡衣很快被抽得支离破碎,褴褛的布料勉强挂在身上,露出底下苍白而赤裸的躯体。一道又一道红肿的鞭痕交叠绽开,像无数畸形的花朵在雪原上狂野生长。每当鞭梢狡猾地掠过胸前娇嫩的蓓蕾,或是残忍地擦过腿间最私密的柔软,魔女被堵住的喉咙里就会迸发出被碾碎般的呜咽,身体剧烈地痉挛,脚尖在石台上徒劳地刮擦。

为什么……自己还不屈服?

疼痛的间隙,这个念头浮了上来。反抗根本没有意义。坚持不招供,不仅无法证明清白,只会让自己在众人眼中显得更加傲慢、更加邪恶。这个故事的结局早已写定,她只是在无谓地延长自己的痛苦。


阿斯特蕾亚。

那个名字毫无预兆地刺穿意识的混沌。

她温柔含笑的眼睛。她为自己梳头时指尖的温度。昨夜被自己话语刺伤时,那双强忍泪光却依然努力微笑的眼睛,还有那双无精打采垂下的猫耳……


是的,我有罪。


我背叛了阿斯特蕾亚的善意。我伤害了唯一愿意给予我温暖的人。

所以,此刻承受的一切,都是应得的惩罚。

我之所以还未崩溃,并非因为坚强,而是因为我内心深处知道——这还远远不够。

我所受的苦楚,还远远抵不上我造成的伤害。我必须更痛,更屈辱,更生不如死,才能勉强偿还那份亏欠。

真是可悲啊。就连惩罚,都需要假借他人之手。明知这是赫尔墨斯精心布置的陷阱,我却心甘情愿地踏入其中,甚至渴望这刑罚来得更猛烈些。

我啊……


真是个自私到了极点的混蛋。

鞭影再度落下,撕裂了最后一点遮蔽。魔女在剧痛与冰冷的空气中彻底赤裸,银发黏在汗湿的额角,被泪水模糊的视线里,只有台下无数张愤怒或麻木的脸,和赫尔墨斯那双冰冷审视的金色眼瞳。

***
与此同时,神殿之外的废墟深处。

残破的女神雕像静立在干涸的喷泉中央,裂痕爬满她慈悲的面容。阿斯特蕾亚蜷缩在斑驳的大理石池沿,双臂紧紧环抱着屈起的膝盖,将脸深深埋入臂弯。

细微的、压抑的啜泣声,断断续续漏出来。

从很小的时候起,每次感到难以承受的悲伤,她都会悄悄地一个人逃来这里。只有这些沉默的残垣断壁,和早已不再流淌的泉水,见证过她所有不为人知的脆弱。

“……为什么……”

哽咽的声音混着泪水,闷闷地响起。

“为什么要对我说那样的话呢,魔女小姐……”

猫耳无力地耷拉在银发间,绒毛被泪水浸湿,黏成一缕一缕。

“难道我所选择的道路……真的错了吗?”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女神雕像空洞的眼眶。

“我明明……只是想拯救大家而已啊。”

深深的自我怀疑与尖锐的心痛交织在一起,反复啃噬着她。那份与生俱来、又因使命而被放大的孤独感,此刻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彻底淹没。她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甚至未曾察觉,从远方神殿广场随风飘来的、隐隐约约的喧嚣与躁动。

***

广场上,鞭刑已持续了近一个钟头。

赫尔墨斯抬起手,做了一个简洁的手势。福尔图娜像得到赦令般猛地停住,鞭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双手撑膝,大口喘着气,额发被汗水浸透,眼泪混着汗水不断从下巴滴落,在石板上洇开深色的小点。

刑架上的魔女,早已失去了站立的气力,全身重量都悬在那双被粗糙绳索深深勒进皮肉的手腕上。腕部早已血肉模糊,鲜血顺着小臂蜿蜒流下,干涸成暗红色的痂,又因持续的重压而再度裂开。

她身上已找不到一寸完好的肌肤。从泪痕纵横的脸颊,到纤细的脖颈,单薄的胸膛,柔韧的腰肢,直至肿胀的脚踝——新旧鞭痕层层叠叠,有些红肿发亮,有些已破皮渗血,有些泛着青紫,像一幅被暴力肆意涂抹的残酷画卷。有些伤口甚至深可见肉,在阳光下泛着湿润而狰狞的光泽。

即便是最初最为激愤、高声咒骂的围观者,此刻望着刑架上那具微微颤抖、气息微弱的躯体,喧嚣也渐渐平息下去。人群中传来几声不忍的抽气,有人别开了脸。纯粹的恨意,在如此赤裸的、长时间的痛苦展示面前,似乎也被掺入了一丝复杂难言的东西。

“求求您了……”

福尔图娜拾起沾血的鞭子,声音破碎不堪,与其说是逼迫,不如说是在哀求。

“快点……招供吧……我真的……真的不想再……”

她的话没能说完,又一阵剧烈的哽咽堵住了喉咙。亲手将鞭子一次次挥向另一个女孩,哪怕出于“命令”或“责任”,所带来的精神反噬,几乎要将她撕裂。

魔女低垂着头,银发凌乱地黏在汗血交混的皮肤上,没有任何回应,仿佛意识早已在漫长的痛楚中飘散。

“失去意识了么。”赫尔墨斯走上前,皱眉检查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耐。她利落地解开绳索的连接处,魔女软绵绵的身体立刻像断线木偶般滑落,被赫尔墨斯一把接住,毫不怜惜地放在了冰冷的石台上。

“接下来,对罪人实施——永久放逐之刑。”赫尔墨斯的声音清晰而冷酷,回荡在突然变得异常安静的广场上。“福尔图娜,依然由你执行。”

她转身,从随从手中接过数卷厚重的、浸透着某种魔法药剂的白色绷带,递到仍在发抖的福尔图娜面前。

福尔图娜跪倒在魔女身边,眼神空洞。赫尔墨斯则按住魔女赤裸的双腿,将它们紧紧并拢。

封印,开始了。

绷带从魔女沾满尘土的脚趾开始缠绕。一圈,又一圈,严密而精准,层层叠叠地覆盖上去,吞没了脚踝、小腿、膝盖……直至大腿根部。双腿被彻底固定在一起,再也无法分开。

接着,魔女无力的双手被拉到背后交叠,同样的绷带缠绕上来,从手腕开始,覆盖小臂、肘部,然后是与躯干连接的部分——腰部被紧紧捆缚,接着是肋骨下方,最后绕过胸口,将双臂与上半身牢牢固定为一体。

最后,是头部。

绷带掠过沾血的下颌,封住苍白的唇,覆盖挺翘的鼻梁,蒙上那双曾映出星光与火焰、此刻却紧闭着的眼睛,一圈一圈,缠绕过额头、后脑……

仿佛时光流逝被加速,又仿佛一个缓慢而窒息的噩梦。不久,石台上便不再是一个伤痕累累的少女,而是一具被厚重绷带严密包裹的、仅具人形的“茧”。绷带下隐约透出身体的轮廓,却再无丝毫肌肤暴露。特制的魔法绷带一旦缠紧,其上的符文便会生效,使之无法被寻常方法解开——是为“永久封印”。

一口提前准备好的、尺寸恰好的薄棺被抬了上来。粗糙的木质,带着森林与泥土的气息。

魔女——或者说,那具白色的“人形之物”——被抬起,放入棺内。棺盖合上,沉重的撞击声让许多人心里一跳。随即,粗大的铁链缠绕上来,将棺材牢牢锁死,最后扣上一个带有亚士图教会徽记的巨大锁具。

“将棺木投入大海。”赫尔墨斯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罪人已被永久封印,从此放逐出我们的乐园。”

四名守卫抬起沉重的棺材,穿过寂静的人群,走向广场边缘的悬崖。下方,海水深不见底,墨蓝中翻涌着白色的浪沫。

没有隆重的仪式,没有最后的宣言。棺材被高高抬起,然后抛了出去。

它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坠入汹涌的海水,溅起一团不大的浪花。沉重的铁链拽着它,迅速下沉,墨蓝色的海水很快吞噬了木头的颜色,只留下一圈圈扩散的涟漪,随即也被海浪抚平。

海面恢复了往日的起伏,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放逐,已成定局。

阳光依旧照耀着神殿广场,却带来一片冰冷的岑寂。只有福尔图娜依然跪在石台边,望着魔女之前躺过的地方——那里只剩下一小滩未干的水渍,混着淡淡的、不易察觉的血色。

***
魔女的意识在深海的黑暗中浮沉。

周身是永恒的冰冷与无光,只有身体内部在持续燃烧。每一寸皮肤——如果绷带之下那些红肿溃烂的伤痕还能被称作皮肤的话——都在发出尖锐的灼痛。高烧般的晕眩与骨髓深处的钝痛交织,让她在昏迷与半醒间艰难徘徊。

绝对的束缚。特制的魔法绷带被海水浸湿,却变得更加致密坚硬,像第二层逐渐石化的躯壳。她试图动一动脚趾,哪怕只是最微小的痉挛,回应她的只有更深沉的无力与锁死感。连一次像样的颤抖都做不到,这是比死亡更彻底的放逐——在意识尚存时,被剥夺一切行动的可能,成为一个纯粹感受痛苦的容器。

脸上的绷带缠得极紧。每一次吸气都异常艰难,稀薄的空气必须费力地穿过纤维缝隙,挤压进灼痛的肺部。每一次呼气则带着胸腔深处衰竭的闷响。棺内残存的氧气正迅速减少,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份逐渐增强的窒息感,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喉咙,缓慢收紧。


这就是赫尔墨斯的处刑。
并非干脆的斩首,而是给予充分的时间,让被封禁的意识清醒地体验生命力一丝丝抽离的过程,在绝对的黑暗中、无声的海底,独自完成这场缓慢的溺毙。

魔女并不畏惧死亡。
从她抛弃姓名与过往,蜷缩在桥洞阴影下的那天起,她漫长的流浪本身,就是一种等待。等待某场意外,或是生命自己走到枯竭的尽头。毫无意义的独自活着,与此刻在棺中独自窒息,对她而言,并无本质上的区别。

只是……


“直到最后……阿斯特蕾亚都没有来呢……”

意识弥散的边缘,这个念头像深海中的磷光,幽幽地亮起,随即又被黑暗吞没。

没有被抛弃的怨恨,也没有承诺被背叛的愤怒。她从不认为自己有资格期待谁的拯救。

唯有遗憾,像海草般缠绕心脏,越收越紧。


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啊,阿斯特蕾亚。


如果我能再信任你一点……


如果我能早一点和你好好谈谈……

肺部的灼烧感逐渐转为麻木,意识像渗入砂砾的水,无可挽回地流散。在最后一丝氧气耗尽前,她仿佛又看到了那双温柔的眼眸,和那双总是为她而竖起的、毛茸茸的猫耳。

随后,连这幻影也沉入了永恒的黑暗。

***
“欢迎回来,否定。这次真的差一点就死了呢?你可要好好感谢我哦。”

视野从混沌的黑暗中逐渐聚拢。首先恢复的是色彩——华丽的暗紫色天鹅绒,金色繁复的刺绣,以及一张逆着海港灯火、笑意盈盈的脸。

那张我最不想见到的脸。

“奥菲……”

干裂的嘴唇翕动,喉咙里挤出嘶哑的气音。我本以为,直到我死去为止,都不会再与这个名字有任何交集。

我正躺在坚硬的木质地板上。身下是轻微起伏的晃动感,混合着咸湿海风与桐油的气味——是船的甲板。束缚全身的咒法绷带已消失无踪,那些皮开肉绽、深入骨髓的鞭痕竟也几乎愈合,只在苍白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淡粉色的、微微凸起的印记,像某种诡异而妖艳的纹身。

冰凉的海风毫无阻隔地拂过全身,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我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正一丝不挂。曾经的伤痕、屈辱、乃至濒死的印记,都被这具仿佛被强行“修复”的身体赤裸地展示在夜色与对方面前。

奥菲——那个穿着一身过分考究的贵族服饰,红发紫瞳,笑容里永远带着三分戏谑七分冷漠的女人——正站在那里,手中托着一套折叠整齐的衣物。深紫色的裙摆,银线刺绣的蜘蛛网纹路,宽大的魔女帽……那是被我连同“安提幂幂”这个名字一起,埋葬在过去的魔女服。

“先等等。”

我用还虚弱无力的手做了个制止的手势。没有去接那套衣服,而是缓缓地、异常专注地,将手指探入口中。

触碰到一团被唾液浸透、冰冷柔软的织物。

是那双短袜。阿斯特蕾亚给我的短袜。在处刑台上被塞入口中,又在封印时被遗忘在唇齿之间,随着我一同沉入深海。

我小心地将它取出,如同对待最珍视的宝物一样。湿漉漉的棉袜团在掌心,沉甸甸的,带着身体的余温与海水的咸涩。我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整理,展开,抚平每一处褶皱,动作慢得像在进行一场无声的仪式。

然后,屈起膝盖。一只手稳住虚浮的身体,另一只手捏着袜尖,对准冰凉的脚趾,一点点套上。湿滑的织物贴合皮肤,从脚尖,到脚踝,缓慢而坚定地向上拉。另一只脚亦是如此。

当那双湿冷的短袜完全包裹住双脚,一种奇异的感觉蔓延开来——仿佛是最后一点来自那个“被拯救的魔女”的回忆与证据,被烙在身上。

做完这一切,我才仿佛耗尽了最后一点气力,垂下手臂,无声地看向奥菲。

她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一幕。走上前,她亲手为我展开那件紫色的魔女裙,从背后替我披上,拉好衣襟,系紧腰间的缎带。每一个动作都熟练而精准,像一个为傀儡着装的主人。最后,那顶宽檐魔女帽被轻轻戴在我湿漉漉的银发上,阴影投下,遮住了大半张脸。

“欢迎回来,安提幂幂(AntiMeme)。”

奥菲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轻快得像在吟唱童谣,却又冷冽如冰。她向我伸出手,掌心向上,做出邀请的姿态,紫罗兰色的眼眸中映着港口摇晃的灯火,也映着我此刻苍白陌生的倒影。

“让我们再次一起——否定这个无聊透顶的世界吧。”

海风吹起她银色的发丝和我帽檐下的几缕碎发。我看不到自己此刻的表情。但我知道,一定和她一样——

嘴角正勾勒出一个扭曲的、对世间一切温暖与希望都报以不屑与嘲弄的弧度。

我抬起手,放入了她那等待已久的掌心。指尖冰冷,却异常稳定。

“我是否定的魔女——”

声音不再干涩嘶哑,而是恢复了一种空洞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回响的平静。

“——安提幂幂。”

夜风将宣告送向漆黑的海面。

“我将为这个早已腐朽的世界,带来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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