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的校园还带着夏天的余热，空气里混着新刷的油漆味和食堂飘来的葱花煎蛋香。教学楼前的银杏树叶子刚开始泛黄，风一吹就零星落下，像在提醒大家，又一个学期开始了。我叫李骏晨，大三，计算机系。成绩一向拔尖，奖学金年年拿，导师私下里说我是“实验室的定海神针”。可这些标签贴在身上，却越来越像一层薄薄的塑料膜，透不过气来。

宿舍楼下人来人往，新生拖着行李箱拍照，学长学姐们在发传单推销社团、推销兼职、推销一切能赚点外快的玩意儿。我从自行车后座上下来，把车锁好，抬头看了一眼宿舍阳台，我们那层晾的衣服还在风里瞎晃荡，跟我们这些等着毕业就失业的人一样。室友们昨晚通宵打游戏，现在估计还在睡。我没叫醒他们，自己上了楼，推开门，空调嗡嗡响着，凉气扑面，却带不走心里的那股烦。

这学期的课程表其实不重。这学期专业课只有四门，剩下的是只有选修和实验。老师们讲得都算温和，PPT照旧是那几套模板，投影仪偶尔卡一下，大家就低头刷手机。没人催作业，没人搞内卷，大家好像都心照不宣地松懈下来。毕竟，再怎么卷，毕业证也只是张纸，而那张纸外面等着的是一千多万的同龄人，这届毕业生规模，也算创下历史新高。新闻里天天说经济回暖缓慢，企业缩招，互联网大厂裁员潮没停，传统制造业岗位也在萎缩。朋友圈里学长学姐发的动态，从“offer三家pick纠结”变成了“投了三百份简历石沉大海”。

寝室里他们不是打游戏就是睡觉，也没人跟我聊聊天，还是出去转转吧。我坐在图书馆三楼的角落，窗外是操场，新生军训的口号断断续续传进来。电脑屏幕上是招聘网站的首页，Boss直聘、智联、前程无忧，页面滚动着最新的岗位。算法工程师、数据分析师、产品助理……薪资从8k到25k不等，但要求一栏永远写着“985/211优先”“三年以上经验”“能立刻上手”。我点开一个“后端开发实习生”，要求本科在读，能来全职转正优先。浏览量三千多，已投递两百多份。心算了一下，竞争比大概1:100起步。

我关掉页面，靠在椅背上。喉咙有点干，但水杯空了。起身去接水的时候，路过自习区，看到几个女生在小声讨论考研。话题永远绕不开“再读两年，缓一缓就业压力”。有人说考公，有人说考编，有人说干脆出国镀金再回来。声音低低的，像在商量一场没有结果，幻想美好的集体逃亡。

我回到座位，盯着屏幕发呆。成绩好有什么用？代码写得再漂亮，项目再拿奖，简历投出去也像扔进黑洞。家里电话里爸妈总问“找工作怎么样了”，我每次都说“还早呢，大四再冲刺”。其实我知道，早不早已经不重要了。整个环境像一张慢慢收紧的网，大家都在里面挣扎，却谁也说不清网眼到底有多小。

下午有节操作系统课，我提前十分钟到教室。讲台上的教授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头发花白，讲课时总爱叹气。今天他一上来就说：“同学们，你们这届毕业的时候，市场会比现在更难。建议大家多攒点项目经验，多下基层，放下身段，别只盯着大公司。”

台下安静得诡异，根本没人理他。我坐在后排，笔记本摊开，一个字也没记。

下课铃响，我收拾东西往外走。走廊上贴着招聘海报，某互联网公司秋招启动会，底下已经挤满了人。我没停步，直接出了教学楼。夕阳拉长影子，风凉了些。我忽然想起昨晚在招聘App上刷到的一个帖子，标题是“诚聘全职伴侣/性伴侣/私人助理”，要求“身体健康、服从性强、无不良嗜好”。薪资一栏写着“面议，高薪”。

我当时点进去看了一眼，简介写得含糊其辞，却透着一种诡异的诚恳。评论区有人嘲笑，有人骂变态，有人问“真的假的”。我关掉了，没多想。

可现在走在林荫道上，那条帖子的截图忽然又浮现在脑子里。

我停下脚步，拿出手机，重新打开那个App。搜索栏里，我鬼使神差地输入了关键词。

屏幕亮起，新页面加载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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