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好像被这阵春风偷走了。
谁都没有动。谁都没有说话。好像只要不松手，这一刻就可以一直一直延续下去，延续到紫藤花开满整面墙，延续到窗外的光从晨金变为午后的琥珀，延续到永远。
风又来了。
这一次比方才更柔，更缓，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似的放轻了脚步。它穿过窗外的紫藤花架，浸润着被阳光晒暖的花香，从半开的窗缝里挤进来，轻轻拂过两个人的脸颊。
她眼角还挂着的最后一点泪痕，就这样被风悄悄带走了。
爱弥斯闭着眼，脸贴在他的后背上。
他身上的味道很好闻。
不是什么精心挑选的香氛——是灶台上残留的烟火气，是被春光晒过的衣料上的干燥暖意，是从窗外飘进来的、沾了满身的紫藤花香。这些零碎的、日常的、属于"活着"的气味混在一起，构成了一种她在隧门后的虚无中永远闻不到的味道。
她把鼻尖往他背上蹭了蹭，深深吸了一口。
庆幸自己活过来了。
庆幸自己还在他身边。
庆幸此刻后背上的体温、耳畔的心跳、鼻尖的花香——全部都是真的。
真好。

漂泊者也在享受着这片刻的安宁。
后背上的温度很真实，腰间的手臂很紧，窗外的鸟鸣很远。这些加在一起，构成了一种他已经快要忘记的、名为"日常"的东西。
只是此刻，他的心情有一点复杂。
在听到那句心声的一瞬间，他当然是震惊的。那种清晰度不是错觉能解释的——不是模糊的幻想，不是似有若无的第六感，而是真真切切的、带着她语气和温度的一句话，被直接写进了他的意识里。
但他把那份震惊压得很深。
深到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过。
而她此刻正安安静静地把脸埋在他的后背上，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没有听到他那一瞬间的波澜。
漂泊者垂下眼，目光落在窗台上，光斑在那里无声地游移。
之前的一切突然都有了解释。
厨房里她毫无来由的那句"我就那么好看吗"。
餐桌上那个刻意又显得有些心虚的瞪眼。
他在心里回忆过去时，她突然从背后抱上来。
一条线把所有碎片串了起来，答案清晰得让人哭笑不得。
爱弥斯，从一开始就听得到。
不仅听得到，还偷听了一整个早上。
不仅偷听了一整个早上，还一边偷听一边踩他的脚。
漂泊者在心里轻轻笑了一声。
"呵……这小家伙真是……"
这次，在他有意收敛的掩护下，这个念头被他牢牢按在了意识的最深处。
爱弥斯是真的没有听到。

这之后，爱弥斯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那个小跟屁虫的样子。
女孩乖乖巧巧地牵着漂泊者的衣袖，无论男人去哪、干什么，都跟着他。男人看她，她也盯着那双金色的眼睛，不说话。
但漂泊者知道她在想什么。
"我不在的日子里你缺的温度，我要全部补回来。"
她的心声如是说。
漂泊者全力忍住内心的笑意，装作毫无觉察的样子。
只是——她现在的样子，真的好像一只小粉猫。
小心翼翼地跟在自己身后，甩也甩不掉。问她为什么跟着，她不说，只是仰起头用那双鎏金色的大眼睛盯着他看。不理她，她也不闹，只是过一会儿就悄悄贴得更近一些，近到手臂挨着手臂，近到他一低头就能看见她洁白的脖颈。
而猫这种生物——最经不起逗。
只需要一只毛线球，就能让它原形毕露。
"她离得有点近……身上好香啊。"
他在表层心声里不经意地丢出这一句。
果然，身侧的女孩耳尖红了几分。不但没有拉开距离，反而又往他这边靠了靠。
她的心声清清楚楚地飘了过来——
"这么喜欢闻，昨天为什么还逃得那么快？"
语气理直气壮，还带着一点秋后算账的意味。
漂泊者面不改色。
该换一只毛线球了。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扫了一眼卧室的方向，在心声里自然地想道——
"该去收拾行李了。先收拾爱弥斯的衣服吧。昨天那件……扔哪了来着？"
效果立竿见影。
身边的温度骤然升高了——不是空气的温度，是她整张脸的温度。爱弥斯的表情在一瞬间经历了复杂的变化，嘴唇张了张又闭上，想问又不敢问，因为一开口就等于承认自己听到了。
她的心声则已经彻底炸了锅——
"哪哪哪哪件？！他说的是哪件？？那件黑色蕾丝的吗？？不对先冷静——说起来我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穿的就是他的睡衣！那件是他帮我换的对吧？？那他不会——不会——"
思维在某个不可描述的方向上越跑越远，刹都刹不住。
漂泊者嘴角微颤。
然后他突然停住了脚步。
身后的爱弥斯差点撞上来。
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他在心声里随口补了一句——
"哦对了，那件她睡醒之前我就洗好了，一早就晾上了。先去收拾别的吧。"
轻描淡写。
然后他转身就走，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爱弥斯愣在原地。
她用了整整三秒钟才把刚才那段心声的逻辑链理清楚——她白白让自己的脑子在那个方向上狂奔了一整圈，最后的答案是"早就洗好了"？
三秒钟的羞耻感汇聚成了一股磅礴的恼怒。
她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一把拽住了他的衣摆，心声羞怒：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漂泊者一脸无辜。
"怎么了？"
"你——"
她的嘴张了张，话卡在了喉咙口。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她没有任何立场解释自己为什么生气。
"……没什么！！"
她松开手，气鼓鼓地从他身边走过，逃也似的走向阳台。
漂泊者看着她气冲冲的背影，看着她通红的耳尖和因为走太快而一甩一甩的粉色马尾。
小粉猫炸毛了。
真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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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点还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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