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くすぐり 挠痒 桥上的灯火与孤独的海怪

2025-03-03 20:59 p站小说 7250 ℃
咕了很久,下一篇各位就不用期待在短时间内能写出来了吧。
某种程度上回归了纯爱+轻科幻的初心
2024新年快乐

“如果人生注定是一场徒劳,那么挣扎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我将用一生来回答这个问题。”
“再有所头绪之前……我们需要更多的时间。”

不大的教室坐了二三十人,直直地盯着白板上写得满满当当的板书,或是拿着平板电脑或是拿着纸笔,全都一字不落地抄了下来。
“TTX阻断钠离子通道,TEA阻断钾离子通道,所以我们可以看到……”
又一张白板被写满,刘教授熟练地拿起板刷弯下身子将上一块板书给擦干净,然后推到了上方。“在施加的电压达到阈值之后钠离子通道会先开启,然后随着钾离子通道的开启进入不应期……”
台下的一个学生举起了手。
“请讲。”
“教授你之前有提到过,每个尖峰的持续时间大约是两毫秒吧?”
“对。”
“那么现在你又提到了不应期的存在,是不是说因此在一秒内神经细胞发出信号的频率一定会少于500赫兹?”
“是的。”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种药物可以缩短,甚至避免不应期的影响?这样的话,应该神经元传递信息的效率也会提高不少吧。”
“这种药物当然是有的,不过它并不会提高神经元传递信息的效率。”
说着,教授决定简单展开来讲讲,便放下了手中的白板笔,转过身来面向学生们。
“在人类的神经中枢系统里,电信号的传递是单向的。电流的方向是固定的。如果没有了不应期的调节作用,就可能有些信号会以错误的方向传递,因此传递信息的效率反而会降低。这个点请大家记下来,考试有可能会考。”
正打算转过身来继续板书,他看见台下又有一只手举了起来。
“请讲。”
“教授,看你幻灯片上的尖峰图,那些波形和振幅,不是都不太一样么?你之前说过神经信号的传递与波形无关,只是和频率有关的……”
“这个问题我觉得有同学可以解答。有人自愿吗?”
刘教授环视一圈,终于前排有一个女同学举起了手。
“拉菲。”
她缓缓站了起来,目光相当平静,蓝紫色的眼眸透露出一丝深邃的智慧。
“因为探针阵列在在细胞膜外,可以同时记录到多个神经细胞的电信号,因此尖峰图上会有振幅不同的尖峰,因为离探针的距离不同,出于干扰等因素所以波形也不会完全一样。”
“明白了吗?”
“嗯……大概明白了。”
“下课后也要记得复习以往提到的知识点,这样才不容易遗忘。说到尖峰图……”
于是他转过身去将幻灯片切换到下一张:“接下来我们要开始分析这些神经信号了,因为原始的尖峰图是有些杂乱的,第一步就是先使用高通滤波器……”
习惯性地抬腕看了一下时间,教授发现现在离下课已经不到五分钟了。
“那今天就先这样吧。我们周三再见。”
看着学生们一脸释然,或是叹气抑或是伸懒腰的神态,刘教授很清楚此时提前下课是比拖堂要明智得多的选择。当然,和往常一样,好几个怀揣着问题的学生马上就抱着自己的笔记本围了上来,排在队尾的往往也是同一个学生。
“教授,现在去实验室吗?”
“嗯。你应该还记得我们过来之前还没有把数据收集完。你也想跟着过去吗?”
“是的,反正也没什么别的事情要忙。”
两人一起来到了教学楼下,上了刘教授的轿车。拉菲很自然的坐上了后排的右侧,放下了挎包,并系好安全带,保持着恰当而又不显疏远的距离。比起师生关系,也许用小组长和组员之间的关系来称呼他们俩更为合适。 除了在这所大学任教,刘启明也在线性生命(Linear)公司里担任研究员一职,因此平时几乎忙得前脚踩后脚。

“看起来还不错啊。看起来脑内的芯片工作得不错,没有什么排异反应。”
拉菲脱下了深黑色的西装外套挂在了一边,迅速披上了白大褂并戴好护目镜,用深蓝色的发带将自己的长发简单绑了一下。
“嗯……就那样吧。最新的算法没办法部署到芯片上面,最终的效果也基本如此了。”
绕过一整排试管与试剂,教授蹲下身来看着试验体的反应:一整排分割开来的铁笼子里关着三只猴子,脑后绑着一大块绷带,从中伸出几根线缆连接到腰上的辅助模组里,然后通过天线与实验室内的计算机通信。
目前植入芯片的算力还不足以支撑完整AI模型的运算,只能将大部分数据交给外部的计算机。已经被芯片取代了大脑的它们或是不安地在笼子里来回爬行着,或是玩弄着早就空荡荡的给食盆,或是窝在角落里瞪着圆圆的眼睛,看向笼子外两个穿着白大褂的人类。AI模型所使用的数据完全是从它们的大脑中提取,理论上这些猴子的行为应该与植入芯片前别无二致。
“S50R2型芯片,1A抑制剂,以及1B,1C型……”他嘴里念叨着,抱起一个笼子就放进了旁边一个常年开着排气扇的小房间,锁好门后在门外的电脑上开始操作。房间里的灯光先是亮了起来,然后墙角的另外一只机械猴子便苏醒了过来。
拉菲也并没有站在一边看热闹,顺手就拿起了实验室的表格开始记录起来:八月二十号,第五十八次实验。
除了关节运作的嗡嗡声之外,这只机械猴子已经与一般的猴子没有太多差别——接收到电脑发来的命令后,机械猴子便开始执行玩闹的程序。

……

“所以说不同配方的抑制剂其实差距也没有那么大……现在这些优化过的配方可是比之前要强太多了。”
“嗯……是的。”
刘启明接过拉菲手中的实验记录,开始紧锁眉头细细地查看起来。“只能说随机的变量还是太多了啊,我暂时还没有想出什么方法可以提高一下效率……大概只能之后慢慢看了。”
“只能说,大方向应该还是没有问题吧。”
“是的。”
卡在某个进度而停滞不前,这在做科研的过程中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仿佛接下来无论往什么方向发展都会遇到挫折而不得不退回来,甚至有的时候要在继续寻找出路或者推倒重来之间做出选择。一切都是未知数。
“教授,今天您辛苦了……”
“拉菲,你可以回去了,今天做得很好。把实验的数据整理一下,然后发给我。”即便疲惫不已,但刘启明还是不得不顾及科研工作者以及导师的形象对拉菲微笑致意,开始同步采集到的数据,然后顺便开始整理凌乱的工作台,将残留着咖啡渍的马克杯放进了平静而硕大的水槽中。

“我打算再留一下,今天早上的第二组实验好像第三个步骤有些疏漏的地方,得再看论文确定一下。”
“这样啊,我都没注意到呢。那你弄完早点回去休息啊,不要再睡在实验室了。”
“教授您才是需要多休息一下……剩下的东西交给我就好了。”

微笑着和教授挥手道别,决定靠整理实验室来让脑子清醒一下。虽然不止一次的想这么做过,但要靠一个人收拾起偌大的实验室还是未免太不现实了,最后还是只能将最常用的一块地方收拾干净了事。她靠在桌边,看着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的药瓶以及各种试剂,往日瓶瓶罐罐清脆的碰撞声似乎还回荡在四周,不过此时寂静的灯下只显出些许死气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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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吧,能收拾好自己使用的地方已经很不错了。”好好洗了洗脸清醒一下,重新坐回小圆板凳,深深吸了一口气的同时晃了晃桌面上的鼠标,拉菲重新开始打开论文的页面开始浏览起来——果然,不是那种专业对口的事情,就算有耐心,没了热情还是会让效率降低不少啊……还是那种能同时精通多个领域的人才能称得上是天才,像是什么达芬奇,米开朗琪罗,还有什么本杰明富兰克林?

……别走神了。专心一点。
即便仍然清凉的水珠仍在她的脸庞,发梢汇聚并滴落在桌面,屏幕上白底里镶嵌的一个个或熟悉或陌生的字眼仍然开始晃动起来,摆脱了束缚,向她迎面飞来。

唔……这是。

下课的铃声被清脆地敲响,初一二班的孩子们拿上自己的书包便说说笑笑地离开了教室。穿着简朴连衣裙的女生却并不急着离开,站在门口的楼梯上眺望着,果然远远的就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形,虽然笨拙但卖力地蹬着一台大人的自行车往这边来。
“哟,还整了个大单车啊。从哪里偷来的啊?”
“什么偷来的,怎么可能。我是那种人吗?这就是我爸的。赶快上车吧,我载你回去。”
打扮得像个独行侠的男生踹下墨绿色邮政自行车的脚蹬,腿一抬便从上头翻身下来,朝拉菲咧嘴一笑,但那女生倒是也不着急,拎着花格布袋便凑了过来。
“那你得到你爸的同意了吗?”
“这种事情,我爸能拿我怎么样嘛,我又不会把车给他骑坏了。”说着,他便放下了自己的裤腿,不知是不是想遮住些什么痕迹。
“今天又逃学去什么地方了?叫个这么文雅的名字,却连一个学科的课也不好好上。”
“说什么逃学嘛,这么难听……反正那些国文,数学物理啥的我也没有什么兴趣,考试也估计不怎么样吧。今天好像是发试卷来着?”
“嗯~”看着拉菲那一脸期待的表情,雨轩知道她又在期待自己给出猜测了。
“你该不会——又考了全班第一吧?”

“那不正是……”
“她就是那个外乡来的家伙,据说是外乡来的魔女。”
估摸着这么远当事人也不会听见,村口的几个小毛孩也就没有刻意压低声音,谁知下一刻他们就听到了身后极速逼近的脚步声。
“雨……雨轩同学!”
他正拽住了一人的衣领,攥紧的拳头随时准备砸下,却听到柔和而又带着些急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别这样。这不会有什么好处的。除了知道我有一个暴力倾向的朋友之外,他们还会学到些什么呢?”
“可,可是,那也不能让他们欺负啊。”
绕过火冒三丈之余有些诧异的雨轩,拉菲弯下了身来,将那吓得说不出话的孩童被握得发皱的衣领给重新整理了一下。
“这样就不会看起来像打过架了。”
哪里还顾得上感谢,心有余悸的小子很快便头也不回的溜了。
“你这样不由分说就上去打人家只会让他们更加记恨你。”
“……你怎么说话跟我妈一样,这还不是为了你吗。我们还是快些回去吧。”
“嗯。”
虽然拉菲的话不多,但句句都有着浇灭心火的力量。不一会儿雨轩的心情就平复了下来;他接过了拉菲的袋子放进车前有些锈迹的篮子里,“等会儿看好速度你就跳上来啊。这单车实在是太大了。”说着,他踢起了单车的脚蹬,然后推着单车的把手开始加速。
“嘿……这个太重了,下次还是不要这么骑了吧。载人你还载得动嘛?”
“放心,没问题的。”心中来不及窃喜第一次骑车载人配合得就如此完美,他必须马上把车子的速度提起来。老式的单车不仅自身就十分沉重,链条和齿轮也欠缺润滑,使得没一会儿蹬车的小子就满脸通红,使出了全身的力量与重量站起来蹬着嘎吱作响的踏板。无论如何,还算是在第一个上坡前稳定住了左右晃动的车身。
“很累吧?”
“现在……呼,现在就好多了。”
“你别半路把我们摔下来就好,嘻嘻。”
本来乘车的机会也不多,拉菲的眼中同样也充满了兴奋,紧紧抓着后座下粗犷的金属条,另一只手搂住了雨轩的腰。
“今天,你急着回家吗?”
“唔……没有哦。今天妈妈晚上不回来,中午给我留了些饭菜。你有什么事儿吗?”
“居然不用提早回家,少见啊大小姐……我也没什么事。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去大堤上吧。”
“今天心情这么好?肯定是有什么事情吧。”
“这都能被你看出来,虽然说我今天心情也挺不错的就是了。”
本来还想多埋藏一下的小心思一下子就被发掘了出来,雨轩还是挺意外的,虽然说这姑娘有多聪明他也心知肚明。
“其实是有个小东西想送你。”
“哦?没想到你还蛮有情调的。”说着,她凑近了少年的耳边,“到时候会不会搞得太晚啊?你要是被你爸发现偷单车的事儿,那还不是得把你狠揍一顿啊。”
“哎呀,不会的啦。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不多想点开心的事情?”

在每天经过的路口拐上了另一条道路,年事已高的自行车载着欢声笑语的少年少女缓缓前进,来到了大坝顶端。眼前的世界豁然开朗,即便已经到了夕阳西下的时分,仍能看到明暗的界限被脚下的大地划分开来,低垂至十几里开外的牛奶厂,地平线边缘的海面上泛着星星点点的波光。
“从来没有在这里看过日落呢。”
“是啊,真漂亮……呼,就先把车放在这里吧。”
有些气喘吁吁的男生在一棵白杨树下支起车架,解开自己的小辫子,最后还不忘扶着连衣裙女生的手帮她下车。
“谢谢你啦,骑车骑得很累吧?”
“还可以吧,还有力气载着你回去。哼哼,第一次来到这么远的地方呢,风景果然和之前不一样。”
即便疏于打理且人迹罕至,大堤上的植被也没有不受控制地疯长,如同一头青葱的秀发,披上了淡粉色的霞光。两人一起往下走着,彼此的肩头虽然始终隔着些距离,但却是越靠越近。
\t“是啊。你今天,也肯定不是第一次偷你爸爸的单车出来玩吧?”
\t“嗯。你怎么看出来的?”
走出不远,两人便一起在柔软的草地上坐下,拉菲则很自然地脱下了凉鞋放在一边,像雨轩那样撑着两手并把两腿直直的伸了出去。
\t“因为看你骑得还挺稳的嘛。就算是刚才那个小上坡,都还算骑上来了。”
\t“那是当然——我还是有点肌肉的。”
\t说着他便忍不住有些小得意起来。
\t“那你应该有去过更远的地方才对呀,毕竟载人骑车要累很多嘛。”
有些话像是下意识便要脱口而出,但雨轩却抿了抿自己的双唇,一转过头却无意间对上了拉菲的眼神;似乎她早就期盼着此刻的到来,从她浅紫色的眸子中流露出的目光也变得有些温柔,耳畔垂下的灰白色长发在微风中缓缓摆动着,就连微微挑起的眉毛都是像在诉说什么。

“毕竟有些风景还是想带着你一起看嘛。”
“哦~”
她发出略显得夸张的俏皮转音,随后将头转了过去看向山脚的方向。
“没想到你还挺在乎我的。”
“……要是不在乎你还会骑车把你大老远带到这里来?虽然,也不是什么多大的事情就是了,真是的。说这么些奇奇怪怪的话。”
该死,不能再和这家伙继续对视了;但这还青涩无比的小独行侠还是没能彻底将目光从她的身上离开,一路下移至两只晃动着的小巧裸足。
“喂,别说不过我就着急呀。明天回学校来上课吧,虽然我的国文水平算不上多好,但教教你还是没问题的。”
“反正到时候回去也会被你嘲笑的吧。拉菲啊,既然你这么有能耐的话,那就让我看看你忍不忍的了这个……”
“什么?”
想着终于有机会能让这小姑娘见识一下自己的厉害了,雨轩立刻爬起了身来坐到拉菲的脚边,把手搭在她的脚背上抚摸起来。
“唔,那个啊,有时候早上起不来的时候我妈会用……不过也还好啦。”
“那如果是这个呢……”
说着他便随手拔下一根狗尾草来用它毛茸茸的末端在那只小小的脚底板上骚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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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嗯嗯,喂,你还真来啊,我现在又没有迟到,你干什么呢?”
“一看就是害怕了吧。你要是能忍住不笑那我就答应你去上学。”
至此这处变不惊的白发女生才开始有些慌乱了,想缩回脚来才发现已经被雨轩给握在了手里。
“真是的,快放开我啊。林雨轩你去不去上学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晚啦。平时每次都是我吃亏,你就让我赢一次嘛。”
嘴角上扬着露出坏笑,他直接调转了方向并用着柔韧而又有些尖锐的末端在她的脚掌上下划动起来。没忍多久拉菲就开始咯咯地笑了起来,捶打起雨轩的后背来。
“嘿嘿嘿好了啦,想我认输我认输就是了,真是的哈哈哈……明明都说了要送东西给我,结果还不是在这里欺负人。”


“你……你别难过嘛。我没骗你,真的。”
看到拉菲的泪珠似乎就要落下来了,雨轩便忙不迭地放下了她的脚并冲回了树下,从车篮子里拿了一个小东西然后跑了回来。
“就是这个。”
那是一段黑色的蕾丝发带,虽然没有华丽的花纹但看起来很顺滑。
“对,对不起啊。那个,我没想着你会这么生气。”
“……唉,我倒也没有那么小心眼,看在你还送我东西的份上。至少提前说一声啊。”
拉菲伸出手,接过那条发带端详起来。
“这是哪里来的?”
“从老三他们那里赢过来的。”
“怎么赢的,打架?”
“我倒也没有那么暴力吧。我和他们比赛打水漂,足足跳了二十几下呢……他们最多也就跳了十一二下,最后都惊讶的说不出话来。就在那片海滩上面。”
说着,少年得意的昂起了头,抬起下巴指了指远方染的血红的海平面。
“那你为什么选了这个?”
“当时我们每个人都要拿出一件自己的东西当赌注嘛。老三就拿了这个过来,虽然也有别的小人和游戏卡之类的……但那些我都有了嘛。所以我当时就拿了这个,女生不是都喜欢这种,戴在头上或者挂着的饰品么。”
“原来是这样啊。”她抬起头来看向雨轩,他却下意识的扭过去并抓了抓垂至面颊的金发,虽然最后还是转了回来。“那我也送你个小东西好了。不过,只是之前逛市场的时候顺手买的而已。”
“哦?”
愣了一愣,他接过拉菲递来的一个小饰品。这是一只金属的小白鸥,虽然只是简单的涂成了通体白色,但依然点缀出了眼珠,喙以及阴影。虽然连接了一小串不锈钢珠子,但长度似乎只够绑他在手腕上。
“那就也祝你以后可以自由自在的翱翔吧。”
“好,好啊。既然这样的话……那我们送的东西是不是叫定情信物了?”
听到这儿拉菲忍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坐起了身子看着他。
“你这家伙,那种话可不是现在说的啊。”
雨轩又一次词穷了,咧嘴一笑,不过此时此刻又有什么所谓呢。粉红色的晚霞慢慢融化了一切,让这些回忆中的日子带上了甜丝丝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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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何时周围已经渐渐的亮了起来。耳边似乎有一些走动的声响,被枕了一宿的胳膊也变得麻木,似乎有什么东西就要顺着嘴角滴落在实验服洁白的袖口——
“……!”

她的大脑在一瞬间就变得清醒,马上就抬起了头,直到摸了摸嘴角才发现自己并没有露出洋相,暗暗松了一口气。
“昨天晚上又没回去啊?我不是说了让你好好去休息的么。最紧张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啊。”
教授的语气比预想中的平静不少,放了一杯热水到拉菲的面前。
“哦。忙起来一下子就忘了。昨天晚上本来是想看一下论文的。这个……”
“咖啡还是不要喝太多了。”
虽然刘教授是个冷静的人,但拉菲知道他绝非没有温度:看着他很自然地在自己身旁拉过圆凳坐下,拿着圆珠笔轻点两下桌面,拉菲也唤醒了电脑屏幕。
“根据先例,将1C和水按照这个比例稀释之后与1A混合,八十度加热五分钟之后可以有很好的效果……虽然试验体的年龄并非完全一样,但我相信不会有太大的差别。”
“嗯,那就试试看吧。”

名为M05的猴子很乖巧,早就习惯了伸出手来,睁大圆圆的眼睛看着拉菲把配置好的药剂用注射剂推入自己体内。接着,被抱进小房间里,并在脑后接上几根电线,与眼前这个效仿着自己伴侣的机械猴子一同嬉戏打闹着。尽管,那是在一年前它们还都在雨林中自由生活时候的事儿了。

“行为的吻合程度,又提高了呢……”
“生命体征,各项指标也很稳定,排异反应甚至比之前还要低,算是达到了规定值以下了。”
两人看着显示器上跳动着的五颜六色的示数,不约而同地长舒了一口气。停滞了数周,乃至数月的进度终于有了好转的迹象。
“接下来,把这个结果在其他几个试验体身上复现一遍。”
“然后,就是取得临床试验的许可了吧,教授?”
“嗯,没错。就算所有的实验指标都达到了要求,道德伦理这一关还是不好过啊。”
“是的,但是我们有信心。”

……

两个月后。

她穿着笔挺的西装,领口打着深紫色的蝴蝶结,戴着有些缩水而显得年代感的黑色发带,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力求做出完美的,不带感情而“专业”的表情,压抑着胸膛中愈加剧烈的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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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好了吗?”
教授看到拉菲从卫生间里出来,便抬手看了看表。
“准备好了。还没有轮到我们上去吧?”
“只有两分钟了,再回想一下准备的内容吧。我倒是也想再做得完成度高一些,但是不知道多少患者还等着这个救命呢。”
“是啊。报名临床试验的志愿者已经有好几百个了,这一定会是项伟大的成果。”
“嗯。”
教授看着她的侧脸,还是一如既往地使人安心。这孩子虽然没有在最初立项的时候加入进来,但她的努力却比起自己来也差不了多少:不少学生都是干了个把月就退了出去,这其实很普遍,毕竟大家都想多了解一点才能找到自己最喜欢的。但是这孩子却足足跟了自己快两年,几乎已经算资历最老的组员之一了。虽然她对自己态度还不错,但刘启明知道自己并不是那种会开玩笑招学生们喜欢的那种类型,甚至有时候还会让他们加班加点。还有一种原因就是她在追求组里的某个男生——且不提那些只待了一两个月的学生,老组员里面也没看出来她到底对谁有意思啊。
莫非真的是对学术纯粹的热爱?至少拉菲是这么对自己说的。

大厅里的灯光被全部打开了,均匀地照亮演讲者和听众每一个人。摄影师收起了相机,没有人交谈,没有人端起桌上的茶杯,会场里只余下台上白发少女平静的声音。

“综上所述,理论上的可行性外加灵长类,哺乳类动物的实测数据支撑,我们的植入式生物芯片已经具备了进行人类临床试验的条件和可行性。”
一秒,两秒,三秒过去。虽然大部分组委会的成员表情依然很微妙,但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露出赞许的表情。
“那么……刘启明研究员,莎莉娜·拉菲研究员,患者是平均只能恢复百分之八十的记忆对吗?”
“是的。目前的情况已经是我们所能做到的最好了。如果有更多临床的实验数据支撑,恢复的情况很有可能会更好。”
“那么无法恢复的记忆,会被以某种方式填充吗?”
“我们目前决定让无法恢复的数据维持空白。虽然有可能会随机生成不属于患者的记忆,但是概率非常小。如果能获得更多的临床测试数据,我们便可以考虑用AI推测缺失的记忆,无论是显性的还是隐性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现在的这个人还可以算作是以前的那个人吗?”
“……”
刘教授正准备说辞,一转头发现拉菲直接凑了过来并拿过话筒:“所以,在让芯片变得更好之前,我们需要更多的实测数据。报名参加临床试验的患者及其家属已经超过百名,而在网上希望看到生物芯片能投入市场的请愿书也获得了超过数万的签名。”

她扫视着台下的委员会成员,扶住讲台的手不觉中越攥越紧,眼前的景象开始不安地颤抖起来。

“我也是签名者之一,因为我也需要使用这项技术去拯救一位无可替代的人。”

\t
即便不得不和同事一样穿着白衬衫和浅灰色长裙,白发的少女还是戴上了先前男友给的黑色发带,到了午间休息的时间后就拿上一个小纸包便轻快地走出了研究院。时间正好,深绿色的圆灯巴士吭哧吭哧地开了过来。
“这位女同志,今天这么高兴啊。要到哪儿去?”
“到七一一兵工厂去。”
看到今天上班的售票员又是四伯,拉菲便回以微笑,把带着余温的硬币放到了他的手中。
“终于有时间去看小轩同志了啊,我记得这话你得说过好几次了。”
“没办法嘛,我太忙了。”
“优等生也有烦恼啊……难道是一直都在解答别人的问题吗?”
“也不是啦……”
她迅速找到自己最喜欢的窗边位置坐下,巴士也在摇摇晃晃中启动了。即便天气有些炎热,头顶摇动的风扇聊胜于无,她只感到心情舒畅。一站又一站,走走又停停,拉菲终于看到在信中雨轩所提到那一排红砖所砌成的平房。这里就是平时生产士兵们的枪支弹药的地方,就算不能经常见面,雨轩总是乐此不疲地给拉菲打电话讲身边发生的事情:谁上班的时候打瞌睡被揪出来骂了一通啊,某个小伙子准备已久的告白被巡查的车间主任给毁了啊,不过更多时候是讲自己组装的速度多快,质量又好结果被表扬了之类的事。

“喂~~拉菲!”

那大小伙子兴奋地冲这边挥了挥手,便马上小跑着迎了过来。他穿着熨得平滑的一身墨绿色的军装以及贝雷帽,就连斜挎包也是干干净净的,显然是经过了一番打扮。
“穿这么多,你不嫌热吗。”
“当然热啦。还不是要让你体验一下大领导来参观的时候才有的待遇。”
“你这话说的……快把这个拆开来看看。”
雨轩看起来有点惊讶,接过她手上饭盒大小的纸包。
“这是那什么,情人节的礼物吗?”
“嗯。”
“洋人的节日……嚯。我听说别的女生不都是这天送情书,零食或者手工的么,你这是送了个什么呢。”
拉菲也不说话,就这样拎着自己的小包笑眯眯地看着他。
随着雨轩一点点拆开包装,他终于看见塞在层层泡沫纸里面的一架战机模型:虽然只有巴掌大,但起落架等小零件都处理得干净利落,哑光金属漆上喷涂的代号与标识都清晰可见,拿在手上沉甸甸的。
“这,这不是梅里卡国最新的E-16战斗机么?这也太贵重了吧……”
“也还好啦。谁叫我们是装备研究院的,总有机会接触这些东西呐。这个是我托刚从那边回来的同事带的。怎么样,喜欢吧?我看研究室里别的男生都眼馋得很呢。”
难道说……这也算不上是惊喜吗?雨轩将手中的模型慢慢举起,就这么一言不发地看着它,凝视那看着就不便宜的水泥灰色金属哑光漆,感受手中的丝丝凉意。
“喜欢,当然喜欢啊。要是我们国家也有这么漂亮的战斗机就好了。”

“嗯……是啊。”她看着少年低下头去又把模型仔仔细细地重新包好。本来是想通过这个模型缓解一下雨轩差那么一点就考进空军学校的郁闷心情的,但现在看来却是——
“谢谢你,真的很谢谢你,拉菲,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好,之前为我找了那么多理论教材,又陪我一天天训练体能……到现在也不算竹篮打水一场空嘛。我还是可以这样每天保护你,是吧?几站公交的事。”
他又露出了开朗的笑容,“要是我真进了空军学校,指不定几年都没法见上一次面呢。指不定哪一次见面就是最后一面了。”
“话是这么说,不过我也不希望你这冒失鬼哪次冲动了就把自己的小命给送掉了什么的。那家里人该多难过啊。”
“那怎么可能。我家里人都早就不管我了。”
“说什么呢?”她没好气地一抬手敲向他的脑门,他也不装模作样地躲闪一下,反倒咧开了嘴:“怎么,这已经是我能一边工作一边陪你最近的地方啦。你那什么研究院我可考不进去,就连保安说起话来都一板一眼的,要我跟那老头共事还是算了吧。你一个电话打过来,我半个小时之内就能冲过来。”
两人一边聊着天,一遍沿着洒在人行道上的树荫往城里走去,肩并着肩。
“别说得我跟没了保护就活不下去的大小姐一样好不好?我现在做的课题可是跟你有关系呢。没准你哪天还得感谢我救了你一命呢。”
“哈?是瞄具嘛,那个可是不少人都想装呢。不过相信我,适应零三七式的瞄具还真的只有机瞄。那些光学,全息可太娇气了些,一来容易坏,二来端着跑行动不便,整个枪的重心平衡都不一样了。而且倍数一高,你一望出去手就忍不住直打颤,根本就打不准,机瞄才是正途,理论上精度是差点,不过你有自信呐。瞄准,微调,果断地射击,砰——要的就是这种感觉。”
说着,他抬起了手,仿佛托着一把枪,眯着眼瞄向路上行驶的小轿车。
“啥啊,你以为我搞的东西这么没技术含量吗。继续猜。”
“……居然不是?那是子弹嘛,或者是防弹衣?”
“嗯,接近了。不过估计你猜不到,之后再告诉你吧。”
拉菲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抚过他的心尖,随后微微扬起下巴,侧过脸来看了他一眼。
“干什么嘛,装得这么神秘。”
“诶?花店居然打折了,而且好像进了不少花耶。”
两人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路旁传来袭人的香气所吸引,一起步入了老夫妇开的花店。
“……真是的。”
花店大概是雨轩一辈子都不会踏进来的地方。有这闲钱,他肯定会吃两顿好的犒劳自己,或者和朋友们一起到外边去玩。要是用在浪漫一些的地方,大概就类似于在看电影的时候给她买一桶奶油爆米花吧。
“想买些什么?这些花都是早上新进的。百合,郁金香,玫瑰,什么颜色的都有。”
原来女孩子们都对这种东西如此着迷啊。既来之则安之,雨轩也抬起头来端详着花架上还占着些水珠的种种花卉,静静地立在瓶中向着两人绽放着,花瓣有如巧手姑娘纺出的绸缎一般细腻。
“你们一定是情侣吧。小伙子,给这姑娘挑束什么花好?拿不准我也可以出出主意。”
眼见着夫妇两人和拉菲微妙的目光都向自己投了过来,雨轩不免下意识吸了一口气——要是自己拿不定主意日后定是要被拉菲笑话,所以此时可得好好的表现。
“若是通过常规的思维来判断,那符合你的应该是这种……”

拉菲只悄悄的将手背到身后,然后往后稍微移了一些,看着眼前的少年眯起了眼睛,开始打量起满目琳琅的花朵。
\t“嗯……这个,满天星……”
\t“是吗?”
\t“不。其实应该是这个。”
他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虽然说这很符合他对拉菲的印象:并不瞩目但又难以令人忘却;和她一同度过的星星点点的瞬间,虽然有些已然成为往事,但色彩依然未曾退去。
但是,如果仅是从自己的角度看待她,那自己和别人又有什么区别呢?雨轩自然还没有迟钝到这种地步,麻利地伸手抽出花架上的一束薰衣草,举到她的面前。诚然,薰衣草也不像玫瑰百合等一般艳丽而短暂,但比起满天星还是多了一份不甘成为配角的气概。
“那就把这个当作我的回礼吧。我可不想欠你什么东西。”
“哼。”
漫不经心地摸出兜里的几张钞票递给花店老板,他抬手压下帽檐,瞥见拉菲终于没有再用玩味似的目光注视着自己,而是将脸庞埋进了那束花里,嘴角自然地流露出微笑。
“一定是刚才在偷偷观察我吧,雨轩。我可不觉得你能这么快猜到正确答案。”
“那也是我的本事。”
一同目送着两个年轻人你一句我一句地离开了小店,年迈的老夫妇也仿佛看到了过往的瞬间,在眼前一幕幕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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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子,还记得第一次你见到我的时候,带着什么东西吗?”
“嗯,当然啦。”


是谁来自 山川湖海 却囿于昼夜 厨房与爱


“拉菲小姐。”
“对。”
护士早就将这个每周三中午十二点十分都会来访七楼那几个病房的科学家的面庞书记,但这位文质彬彬的小姐依然每次不忘将访客证端正地佩戴在衬衫上,以及胸前用紫色缎带绑好的蝴蝶结。
“请坐电梯上楼左转。”

走出电梯,她熟练地推开病房的门,将手包放在一边,而床上的病人也应声扭过头来。
“您感觉好些了没?”
“……嗯。”
床上的人应了一声,厚厚的白纱布缠着他的双眼。
“我倒些热水吧。”
这个老兵喜欢喝稍微热一点的水,她很快就调了一杯递到他的手里。
“现在就开始考验我了啊?这我真不知道能不能办到呢。”
“没关系,尽可能端稳吧。”
她看着那人微微颤抖的手将近乎漫溢的热水端到自己嘴边,然后扬起脑袋有些费劲地喝了下去,只有几滴水洒了出来。
“嗯,不错。您的姓名是什么,隶属于哪个部队?”
“李武成,隶属于步兵师第五十八营第三十二连,担任副连长。”
“最远击杀记录?”
“七百六十八米,击杀敌人两名。”
……
她一直用心听着,频频点头。这个老兵是植入芯片临床试验的第一批试验体之一,恢复的评价只算得上中等,但是所无法回答的细节只有大约百分之十。
……全程情绪稳定,无波动。建议继续观察,适配情况乐观。
“姑娘,我表现得怎么样?”
“嗯,挺好的。今天也辛苦您了。”
拉菲将笔记本合上,将笔插回胸前。她正打算起身离开,却发现他搭在床沿的手指有些急促地抬了抬。
“有什么问题吗?”
“我记起了一些事情。你……你肯定是认识雨轩吧。你,你是他的……”
她默默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发现他正坐起了身来,有些痛苦地捂着自己的脑袋,仿佛思绪被脑后的数据线给死死束缚。
“算了,想不起来了。但是你的声音很熟悉,那就再让我多说一些吧。那小子,可懂事了……不光是在战场上冲锋陷阵,回来之后就连脏活累活也要抢着干。虽然一般他不跟别人说,但他可是有个心上人呢,往来的书信他都托我保管着,谁都不让看。他还有个小挂件,成天没事的时候就拿出来看两眼,然后擦两下又放回口袋里……都不知道是喜欢女朋友更多呢,还是热爱他的祖国更多。这小伙子身上的担子,可是没几个人比得过啊。”
“……”
回到方才的电梯,她看着眼前的两扇门缓缓合上,白中透绿的灯光映在金属门上模糊的倒影中;这是一小段难得的独处时光。
拉菲心里很清楚,自己根本就不是什么女强人。人前所谓的强硬,冷静,以及智勇,不过是一次次怯懦使内心蒙上的躯壳。她变得逐渐麻木,仿佛刀枪不入;心中虽尚有牵挂,但却在时代的洪流中被裹挟着不知去往哪个方向。身不由己,也无处安置。


几人说着笑着,手上拎着刚从小卖部买的瓶装饮料回到了实验楼,穿过空荡荡的走廊;这在平时是决不允许的,老师可是不止一次逮到过带着饮料和食物回教学楼的侥幸学生,第一次只是跑操场两圈,第二次就是四圈,还要带着全实验室的学生一起看……上一次被抓的学生可是足足跑了十六圈,而体力的透支还不是给违反条例者最大的教训,不少被迫围观的其他人都因此错过了第二天一早考试的复习时间,谁都不知道最后那几个学生最后经历了什么。总之,最后的代价就是他们被迫转了学院,以最大限度降低和之前旧识所见面的可能。
“给,拉菲,你的咖啡。”
但是现在老师们都下班回去了,也没有多少学生会八九点仍留在实验室干活,所以这几个女学生也就肆无忌惮了。反正,这一趟跑腿的报偿就是免费的奶茶。
“嗯,谢谢你们啦。”
放下了手中的角磨机并摘下了保护眼镜,拉菲捋了捋额前的头发并站起身来,接过刚被拧开的咖啡就灌了下去;虽然廉价的奶精和甜丝丝的感觉讨好味蕾,但拉菲此时需要的却是其中残存着的咖啡因和仍冒着丝丝冷气的清凉。一大口下去,确实提神了不少。
“谢谢你抢的票,流浪青年文工团的票我蹲了好久都没抢到,结果想收却太贵了,整整一个月的伙食费耶……”
“那没什么的,抢票可是有技巧的啊。”
“那你教一下我好不好?不,不用你教我,下次你直接帮我抢就好了。我请你喝奶茶。”
“呿,才不要。想得美。”
“啊?我帮你跑腿都多少次了,很危险的好吗?”
“就是,我们还得几人分工打照面呢,好不容易才进来的。”
“说那么多,看招!”
“你们干嘛——唔嘻嘻啊啊!”
眼看就要被扑倒陷入不妙的境地,拉菲慌忙抓住一人手上的腕表大喊道:“这都九点……九点五十五啦!现在还不回去?”
“哦,对哦。”
几人很快就爬起了身来,确认了情况之后有些不爽的瞪了地上一脸得意的家伙。
“这就回去打小报告。”
“去吧,快去吧。”
看着她们小跑着出了实验室,拉菲这才舒服地翻了个身并爬起来。外骨骼已经完成了,接下来的就是装在机械臂上试验一下效果了——作为目前实验室里唯一的人选,她知道自己义不容辞。
“这样,把这个支架安装上来……哎,控制器,怎么线缆又掉下来了……随便绑一下算了。”
这是用碳纤维制作的二代外骨骼样品,部件已经组装完毕,不过伺服电机的算法还没调试好所以就只能先固定在工业机械臂上面,然后再穿进大腿里,防止意外的发生——要一人完成所有穿戴工作,显然还是有些困难,不过这对组里最优秀的学生来说可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抗扭曲性能好于预期。钛金属拿来做零件果然是厉害啊,除了太贵之外……估计量产之后还是得换成铝合金的。碳纤维则完美的弥补了柔韧度上的缺失,就算我做出这种动作——”
手握着控制器,拉菲自信地绷紧臀部,双手握拳蓄力,并往前一蹦。在外骨骼的帮助下她只觉着身体轻盈无比,似乎要挣脱机械臂的束缚。不过,时间却仿佛冻结在了这一瞬。
“诶?”
她的身体被固定在了双手略微展开,双腿后折的一个奇怪姿势。要是出现在运动场上倒是挺酷的,不过此时却显得有些滑稽。因为拉菲已经完全动弹不得了,随着方才机械臂大幅度摆动,没固定好的控制线缆也脱落了下来,手上的控制器已经完全失去了作用,而仅靠外骨骼的伺服电机完全没办法抗拒机械臂几十吨的压倒性阻力。
难道就要像这样保持一晚上然后等着明天早上被全实验室的组员嘲笑吗,拉菲敢保证这丢人的瞬间保证会被记住一辈子,所以绝对不行。此时的活动能力又几乎没有,那就只剩下一种方式了……

宁静的夏夜,微凉的晚风抚平了蝉鸣的聒噪,宿舍里是难得的寂静。没有人聊天,亮着的手机屏幕也没有。明天早上四点要进行长跑晨练,而每被教练员发现有人打哈欠所有人都要多跑一公里——谁都不想成为那个拖后腿的人。就算精神不差,也得强迫自己入睡。

“……嗯?”
雨轩枕边的手机忽然烦躁地震动起来,一通电话打破了他即将沉静下来的思绪。是那个家伙打来的,肯定是发生什么事情了。拉菲绝不会这个点无缘无故打电话过来。但是,要是打扰了已经打起微微鼾声的室友们势必会引起众怒,他知道自己除了立即溜出去接听电话之外别无选择。
“啊……真是的。”

……
拉菲闭上了眼睛,听着门外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有些粗暴地推开了实验室的铁门。
“拉菲,你这家伙大晚上的搞什么啊……人呢?”
“在这里。”
跨过一道道线束并绕过一个个试验品之后,雨轩终于找到了被固定在机械臂上,像是要展翅飞翔的拉菲,被晚风微微撩起秀发。
“你这是……?”
“这玩意儿死机了,我下不来,帮我一把嘛。我知道你可以的。”
这并不是此类事件的第一次发生,虽然说有时候拉菲也会在意料之外的地方帮上自己的忙,像是进口的自动蛋卷机什么的,免去了早上去饭堂排长队之苦——但是这个月第二次黑灯瞎火的绕过保安跑进国家级研究院也太过分了!

“我就知道你没睡觉。是不是看小说呢?”
“是是是,我正打算看个通宵呢,明天早上晨练的时候直接睡大觉然后让教练员打一个让操场上几百个人都听得见的响亮耳光。”
“好了啦,那么生气干嘛。下次我会注意一点的。”
嘴里咬着手电筒在控制面板上找了一圈也没什么头绪,雨轩又转过头来打量着拉菲那被固定住的四肢。
“还好意思说……你,你就用扎带来固定这些?”
“是的啊,扎带多好用。要是这个机械臂没出岔子的话。”
“绑得还蛮牢嘛。”
手,脚都被扎带固定得严严实实,很明显有过挣扎的痕迹。既然这样的话,还不如抓住这个机会让她涨涨教训。

“也不算吧。要是我神智清醒一点的话,就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了……唔啊啊,你在干嘛?”
相当自然地,一双灵活的手蹭上了拉菲大敞着的腋下,手指也随之在其间爬搔起来。
“拉菲小姐,你该不会觉着这次我的救援服务还是免费的吧?我刚才说的那些可不全是玩笑话。从我溜出宿舍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自己明天早上一定提不起任何精神来了,只能祈祷教练员不会察觉到这点——”
虽然我依然很崇拜你这家伙,甚至有那么点嫉妒你还有机会追求自己所热爱的东西……但我可不再会像以前一样被你捉弄得团团转了,哼。
“哪怕只有一个瞬间和我的目光接触,都足以让我被喊出去重点关照。接下来几天都会腰酸背痛的那种。”
雨轩很清楚拉菲的弱点在哪里,而现在这四肢大敞的姿势则提供了额外的便利;掀起她的衣服,然后伸进去毫不留情的用指甲在她两肋旁光滑的肌肤上上下刮蹭着,然后享受着倾斜而下,澄澈而又悦耳的笑声。
“唔咿,噗嘻嘻哈哈哈哈啊,你在干什么啊林雨轩,快住手哈哈哈哈,下次我会叫我的同事过来不会再嘻嘻嘻打扰你的嘿嘿嘿,谁叫我觉得你比他们要,要可靠嘛哈哈哈哈哈……”
“你这么说确实让我很高兴呢。还没有哪次和你聊天是让我不高兴的……但有些事情可不是让我高兴就能解决的啊?”
“你……你这可恶的家伙嘻嘻嘻!还不是,还不是你一开始说的随时,随时都可以打电话叫你嘛,而且,唔呃呃呃你为什么不赶快把我放下来这样你也好回去休息啊嘿嘿哈哈!”
少年很快便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她的腿部。街边二十块钱一双的帆布鞋,看着就像是一两个月没洗;就连鞋带分叉了也不管,打的结也不对称,一长一短地拖在了地面上。还以为在研究院里读工程的都以细节和严谨的态度著称,但看起来并不包括在这些个人的仪表上面啊。
“既然都睡不够五个小时了……那再少个把小时还会有什么区别呢?起码今天我得让拉菲大小姐意识到把鞋带绑好的重要性。”
轻轻哼了一声,他轻轻捏着一根鞋带,一抬手便毫不费力地解开,然后将那只鞋给取了下来。
“你莫非是想噗嗤哈哈哈我现在可不想陪你玩那个,林雨轩嘻嘻你这个死家伙啊哈哈哈哈哈,快给我住手嘻嘻嘻……”
先不管自己是如何脑子抽了接通了那个电话,总之深更半夜的在这空无一人,也不会引起注意的实验楼里,不做点什么放肆的事情也说不过去吧——如此想着,在这双脚底上舞动的手指也就没了顾忌。
“既然如此,就来细数你的罪恶吧,莎莉娜·拉菲同学?”
都说能读上工科的男生是聪明人,举手投足之间都比起其他学理科的讲究不少,但到了女生这边怎么像是反过来了呢。白袜被洗了太多次变得宽松,跟着鞋子一起脱落了一半,调皮的手指也顺势在脚心的位置爬搔起来,然后顺着足弓向上钻入了温暖又浸了些香汗的袜中。
“首先便是这不拘小节之罪……”
柔和的月光洒在窗台上,顺着被晚风掀起的帘子溜进房间,如试图漫上岸边的海浪;实验室的另一边则是与这静好所截然不同的景象。手电筒被架在了一边,划破空气中的浮尘,将两只被无助搔痒的脚掌照得雪白。少女仍保持着朝前的姿势动弹不得,看不见身下发生的一切,只剩下了茫然而无奈,摇头晃脑地大笑着。
“然后便是这轻浮之罪。都这么多年了,你都长成这么个漂亮的大姑娘了,可还把我当一开始那个呆头呆脑的小伙子看呢?”
将那松松垮垮的白袜褪下之后,十根手指轮番上阵,在这可人的双足上反复划动起来。自上而下,脚掌,脚心乃至足弓都悉数关照到,那怕她再如何蜷缩,摆动或是张缩。就连脚趾缝里的娇嫩肌肤也未能幸免指甲的无情刮挠;或者说这样显著的弱点早已经被牢记于心。
“最后,便是这傲慢之罪。我都看出来了。觉得自己是个天才,就觉得自己能完全左右自己的生活了?拜托,到底是谁会连这种能轻松将人扭断的工业设备都不好好检查,还用扎带这种危急关头自缚手脚的东西。现在早就不是你一枝独秀的时候了,你上头有教授,身边有你的同事,室友,还有……还有一个我呢!是觉得我什么忙都帮不上吗,所以才只有这种奇奇怪怪的时候才会想起我来——瞧我这性子,又不过脑子,直接就翻墙过来了……唉。”
“……”
随着雨轩停下了动作,实验室里又重新恢复了平静,只余时钟的滴答和少女略显虚弱的喘息声。
“……我知道了,嗯。谢谢你。”
果然,说出这种有些生涩的话语还是有点难为情啊;目光被泪花朦胧了些许,拉菲垂下头来,看着他拿出小刀,噌噌割断了她全身上下的塑料扎带。
“不用谢。快走吧。下次再这样,跟我客气都没用。”
“好了啦,你这家伙怎么心眼比女孩子还小。再不高兴那我的饭卡你也别蹭了。”
“那可不行啊。我辛辛苦苦干一个月,还不是就为了月底能溜出来为了你们那儿的红烧肉?我们那里的白菜豆腐可是肉末子都见不着啊。”
“那你就吃大肥肉去啊?我知道你们那里可是有的。合着来研究院是为了红烧肉而不是为了我啊?”
“顺便看看你也不是不行。”
……

少男少女间的拌嘴总像夏天的雨,来去无常,眨眼间两人便又一起风风火火地翻过了午夜的围墙,骑上了摩托车。
“你从哪儿搞来的摩托车啊?”
“你猜。”
说着,雨轩打着了火,身下的坐骑也轰鸣了起来。
“不会又是偷来的吧。”
“这怎么能叫偷呢。明明就是找教练员借的,哼哼。把这个戴好。”
他侧过脸,抛来一个眼神,同时递过来一个头盔。

“——喂!干什么的!”
“可快别傻乐呵了。快走吧。”
“我知道,着什么急嘛,他们又追不上。”
随着油门被拧下,后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也被越甩越远。
“果然,这些馊主意还是得看你。”
“可不都是为了你嘛。”

虽然背上的肌肉还算不上丰满,但她却觉得意外地感到安心,侧着脑袋搂着他的腰,让晚风灌入耳蜗。这混着淡淡汽油味的空气中,分明就是那份无法隐藏的不羁和热血啊。

推开家门,拉菲像往常一样将大衣挂到门后,给自己倒上一杯冰箱里的一升装乌龙茶,然后坐到了窗边的摇椅上。桌上的花瓶里插着一束早已干涸的薰衣草,依然保持着那抹鲜艳的紫色与独特的芬芳。自从有了临床经验的支持,需要在实验室里完成的工作再也不如往日般繁重。接下来该做些什么呢,又不是饭点或者睡午觉的时间……将视线从窗外收回,她又看向了客厅里的那面墙。家中的物件都收拾得很整洁,而墙上的东西至少有一半都是雨轩留下来的:一把有些掉漆的木吉他,一身整洁的军装,几枚勋章,还有几张被裱起来的照片。
“……唔?”
由远及近的轻柔啪嗒声里夹杂着些清脆的铃铛响,拉菲养的金毛犬乐乐叼来了牛皮纸信封。
“你怎么又把这个找出来了啊,小家伙……那我们就去老地方转转吧。”
少女的嘴角露出一抹微笑,揉了揉它的脑袋瓜,随后站起身来去把茶杯清洗干净之后就领着它出了家门。

向着夕阳西下的方向不紧不慢地开着,她摇下了车窗,任由思绪如乐乐胸前的红丝带一般随风飘荡。收音机里传来他曾经爱唱的歌:

如今我是造梦的人呐
怅然若失 流连忘返啊
等潮汐来临 我就能记起你的样子
我没看过平坦山丘
怎么触摸开花沼泽
嘿 等我找到你 试探你眼睛
心无旁骛地 相拥
那是我 仅有的温柔
也是我爱你的原因
在这凄美地

……
“去吧。”
曾经是一片草地的山坡现在已经变成了一片小树林,春天到来时曾经繁花遍地的景象已经无处寻觅了。拉菲解开了金毛犬的绳索,由它领着自己来到了曾经那棵白杨树旁。抬头望去,虽早已不是当初郁郁葱葱的一片,但树皮上刻下歪歪扭扭的那颗爱心却依然清晰可辨。
“……虽然我会一直地守护你,但是亲爱的,要是我不能再战斗,就请帮我把枪埋到那棵树下吧。”
能看得出,在这部队配发的精美信封上,他在尽力把字写得工整美观。
“还不是时候呢,你这家伙要是敢给我松懈一分——”
虽然被布条缠得严严实实,但仅仅只是握在手里,和雨轩有关的各种场景还是忍不住浮上拉菲的脑海;也许,一直以来对你的支持不过是一种不负责任的放纵……

\t“坐稳了,抓紧把手啊!”
\t“知道了!”
即便在狭小的座舱里,面对面的两人近在咫尺,雨轩扯着嗓子喊也让拉菲难以听清,只得狠狠点点头表示收到。无论是如何高清晰度的摄像机,精心采集的音频,或是逼真的播放效果,都远远无法还原战场上独有的那份炽烈的硝烟,震耳欲聋和心惊胆战,尤其是看着鲜活的生命一条条在眼前失去,无论是敌是友。在逐渐变得麻木的过程中,理智或者人性总要沦丧至少一种……
砰!
吉普车冲上一个炮弹坑,然后重重地砸到了地上,一刻也不敢停歇地继续奔驰着。短暂脱离了战场的思绪被巨大的冲击力迅速给拉了回来,拉菲迅速确认了一下固定在脚下的研究院物资箱依然固定良好。雨轩也一刻没有闲下来,操作着车尾的机枪,一会儿扫射战场上零散的敌方步兵,一会儿点射后方逼近的追兵。
“该死,又过热了……”
“呃,唔啊!”
“老赵!你还好吗!”
驾驶员忽然惨叫了一声,几滴带着温度的鲜血溅射到了拉菲的脸上。
“肩膀中了一枪,不过不碍事!你们小心别被甩……”
像是直直地撞上了一堵墙,在几米开外炸响的炮弹瞬间就把吉普车给掀到了空中——瞬间释放的肾上腺素让时间立马慢了下来,映入眼帘的是让拉菲毕生难忘的一番景象:伴随着一阵失重的眩晕,天幕上缠斗的战斗机喷出一阵阵火舌,被击落的战斗机上弹射出紧急跳伞的飞行员。车内的一切物品都飞了起来,在一阵阵翻滚中车体也逐渐变形,溃缩……

“快点醒醒,拉菲,再不走就没命了!”
她不记得自己的眼前什么时候变得漆黑一片,总之再睁开眼睛事只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语气里焦急万分。
“老,老赵呢?”
“他不行了,我看过了。快走,带着研究院的物资,那个箱子千万不能出闪失,你自己也是。我和老赵的任务就是保护好你们……快走吧!最近的营地坐标我已经发给你了。”
把依然头脑恍惚的拉菲给拉起来后,雨轩就迅速架起枪来阻击逼近的敌人。
“那,那你一定给我好好的回来……”
“别想这个了,马上离开这里,回营地里去,拉菲!”
她别无选择,只好点点头,一脚深一脚浅地把物资箱往回拖。蓦然间回首,拉菲看见在那一堆焦土之上,闪耀的火光勾勒出他咬紧牙关扛着一扇弯曲的装甲车门,抵挡着身后倾泻而来的枪林弹雨的清晰轮廓。除了子弹被钢板弹飞的咚咚声,隐约中还有那令拉菲无比熟悉而又胆战心惊的咯吱声:他身上所装备的碳纤维外骨骼虽强度高,但柔韧性却极差,只要有些许破损都会令性能损失过半。为了增加行动敏捷而设计的这种型号根本无法在这种极强的压力下坚持多久,更别说外骨骼失效之后的血肉之躯了……
“你快走啊!!!”
他的面容已经变得狰狞乃至扭曲,但眼中似有火焰在熊熊燃烧——

相信你一定可以的。毕竟认真起来的时候,我还没有见过什么事是你做不成的,虽然平时看着似乎不怎么聪明。想到这儿,刚要夺眶而出的泪水给硬生生憋了回去,化为无奈的浅浅一笑。拉菲把牛皮纸信封重新揣回口袋,默默地转身离去。

……

两个月后。

一个普普通通的清晨,熹微的柔光透过林间洒进疗养院的纱窗,园圃里的鲜花依然含苞待放,凝结了些晶莹的晨露。一名护士准备好检查清单,并推着小车进了一间病房:病房里的人都在沉睡,是时候把窗户推开透透气了。
“唉,那个女孩子。”
护士有些无奈地捡起掉在地上的大衣,重新给那个趴在病床边,总是穿着一身整齐西装的白发少女披上。她始终无法理解拉菲到底从这昏迷不醒的男性那里图些什么:人工智能伴侣定制服务只需要一个彩礼钱,完美性格完美外貌,甚至还能胜任一些简单工作补贴家用。除了生育的理由,不知道为什么还想找真人,特别是一个都不知道会不会醒过来的,胳膊被炸飞的退伍兵。也不算什么大英雄,上头给的补贴也十分有限。自己明明有着当上国防机械研究院院长的潜力,却非要到毫不相干的大学的项目组里从最基础的研究员开始做起……

傻家伙,这下总该跟你扯平了——落得这幅境地,还不是全都为了你。赶快给我支棱起来,要是再继续拖我后腿的话,我可跟你没完!

……

睁开眼睛。像是梦中的场景,部队的体育场挨着研究院的公交车站,马路由花岗岩,柏油,碎石子和砖块拼接而成,像是一道道撕裂的彩虹。对面是空无一人的街道,店铺招牌上写着无法拼写的文字。在那天际上划下一道道洁白笔触的,分明是自由翱翔的铁鸟。除了风声飒飒,我听不见任何其他的声音。
“唔汪!”
小腿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蹭了蹭,低下头发现结果是乐乐。
“你怎么上这儿来了呀?”
它看起来很高兴,仰起头将嘴里的牛皮纸信封递到我手里。娟秀而有力的字体写道:

“知道吗?其实在草坪下面,我们都没有去过的地方,是大海。”

转头一望,儿时常常喜欢去的那片开满了野花的山坡,不知从何时起就出现在了脚下。
……没准真的有大海啊。但是为什么自己一直不曾想过要到山坡的下头去看看呢?
也许是时候了。

跟随着风中淡淡咸腥气息的指引,我沿着山坡上的小径,穿过软绵绵的草甸,不紧不慢地向前走着,就连时间都仿佛放慢了脚步。

……

一片狭长的沙滩。与其说是沙滩,倒不如说是贝壳的陈列馆。大的,小的;圆润的,尖利的;完整的,残缺的,你一言我一语地倾诉着各自所不尽相同的故事。
不——现在还不是停下的时候。我必须继续前进。雪白的浪花涌上岸边,浸没了我的脚踝;在一阵阵柔和,但又极具力量的涛声之中,身后的山坡和楼房都逐渐化为飞灰。

……

海水逐渐漫上了胸口,控制自己的身体逐渐变得困难起来。但直到此时我才惊讶地发现,在那些漂浮着的泡沫之中,是那些时光的碎片将温度传递至指尖,并使它们熠熠生辉。


一双熟悉的手搭上了自己的脑袋,昏昏沉沉中她带着惊讶醒来。虽然眼前的景象还相当模糊,但那张记忆中明快而有带着些狡黠的面孔却分外清晰。
“雨……雨轩?”
“嗯。”
“你,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不知为何,干涸已久的眼眶倏地又湿润了起来。握着他还有些苍白无力的手,却能感受到脉搏的跳动终于开始重新变得有力起来。
“记得哦,拉菲,我全都记得哦。还有那些,你默默为我做的那些。”
“真的……难道是真的吗?”
“是啊,无论是记忆里,还是记忆外的你,都很可爱。”


我记得这里是片树林 后面有个山坡
山坡上的枣树 每当秋天到来 我们把枣装满口袋
我记得 除了朋友我还 做过你的叔父
你总喜欢跟在 我的屁股后面 只是为了那几个铜钱
我记得 我们曾是恋人 后来战争爆发
你上战场后就 再也没有回来 直到收不到你的信
我们总 这样重复分离 却要重新开始
相互送别对方 说着来世再见 再次失忆着相聚

在路上 我遇到了一位 故去多年的人
她是如此年轻 扎着过肩马尾 露出和你一样的笑
她和我 讲了很多关于 你成长的故事
在星空另一端 思念从未停止 如同墓碑上的名字
不要哭 我最亲爱的人 我最好的玩伴
时空是个圆圈 直行或是转弯 我们最终都会相见
在城池 的某个拐角处 在夕阳西下时
在万家灯火的 某一扇窗纱里 人们失忆着相聚

呜 快来抱抱 快来抱抱我
呜哦
呜 快来抱抱 快来抱抱我
我终于找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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