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重逢在断联一年零三个月之后，在我无数封邮件和电话的威逼利诱之后，小樱终于同意了和我见面。
那是三月，东京罕见的飘起了雪。
推开酒店房内时，我看见她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我，望着外面细碎的雪花。她穿着米色针织连衣裙，身材比四年前在京都时更加纤瘦，长发披肩，却失去了当年的光泽。二十五岁的小樱，周身笼罩着一层我陌生的疲惫。
“优树先生。”她转过身，微微颔首，语气礼貌而疏离。
那一声“先生”刺痛了我。四年来，她从未这样称呼过我。
“小樱。”我走近她，试图从她眼中找到一丝过去的痕迹。但那双曾经盛满莽撞与好奇的眼睛，如今只剩下平静的倦意。
十几岁的她，带着不知死活的莽撞和不肯低头的骄傲，即使是在被我欺负得最狠的时候也没在我面前掉过一滴眼泪。我记得第一次在京都那间狭窄的公寓里，她颤抖着褪下衣物，声音却异常坚定：“请您惩罚我。”那时候的她，像是用一层硬壳包裹着内心的脆弱，而我愚蠢地以为那层壳永远不会破裂。
"你瘦了。"我说。
“工作很忙。”她简短地回答，目光飘向窗外，“优树先生，我们今天就做个了断吧。”
了断。这个词像一根针刺入我的胸膛。四年的纠缠，在她口中只配得上“了断"二字。
我伸手触碰她的脸颊，她微微侧头避开了。这个细微的动作点燃了我心中压抑已久的怒火。一年多的查无音讯，她切断了所有联系，像是从我的生命中彻底蒸发。
而现在，她站在我面前，却像对待陌生人一样对待我。
"了断？”我冷笑，“你以为我们之间是可以简单了断的关系吗？"
我拉住她的手腕，将她拽入怀中。熟悉的香气—不再是京都时那种甜腻的少女香水，而是某种清冷的木质调。她变了，连味道都变了。
“放开我。”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我没有放开，反而低头吻她。她紧闭双唇，双手抵在我胸前，用力推拒。这在过去是从未有过的—在我们四年的关系中，她在床上一向很乖，像个没有灵魂的漂亮娃娃，顺从地接受我的一切要求。
她的反抗让我很意外。我停下动作，凝视着她。
"小樱？"我疑惑地叫她的名字。
她深吸一口气，直视我的眼睛：“优树先生，我们不该再这样了。”
“不该再怎样？”我的声音低沉下来，“这四年来，我们不一直是这样吗？”
"那是错误。”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一个持续了四年的错误。”
我想起十八岁的她，独自在异国他乡，用疼痛来填补内心的空洞。那时的我，二十五岁，自以为掌控一切，享受着她的依赖和顺从。我从未问过她想要什么，从未想过她的感受。我只知道她需要被惩罚，需要疼痛，而我能给予她这些。
“错误？”我重复这个词，感到一阵尖锐的痛楚，“所以这四年对你来说只是个错误？“
她没有回答，但眼神说明了一切。
在明白无力抵抗之后，她放弃了挣扎，自嘲地说：“就算只是炮友，玩了四年你也该玩
膩了吧。”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在我脸上。炮友。玩腻了。原来在她心中，我们只是这样的关系。这些年来，我一直告诉自己，我们之间只有肉体和权力的交换，没有感情，没有牵挂。但当她说出这些话时，我才意识到，我一直在自欺欺人。
“养不熟的白限狼。”我听见自己说，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恼羞成怒之下，我用领带反绑了她的双手。她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眼中是我从未见过的悲凉。那眼神刺痛了我，让我更加愤怒。
“转过去。”我命令道。

她顺从地转身，趴在床上。我抽出皮带，在空中挥了挥，发出尖锐的破空声。过去的四年里，这个声音总能让她颤抖，但今天的她，身体僵硬如石。
第一下落在她臀部时，我用了七分力。白皙的皮肤上立刻浮现出一道红痕。她没有出声，只是手指微微蜷缩。
第二下，第三下，我逐渐加重力道。红色的痕迹在她皮肤上交错，有些地方已经开始泛紫。但她始终沉默，连一声闷哼都没有。
我想起过去的她，在惩罚过程中会轻声啜泣，身体会因为疼痛而颤抖，却从不会求饶。那时候，惩罚结束后的温存是我给予她的奖赏——我会抚摸她发烫的皮肤，吻去她眼角的泪水，然后进入她的身体。那时的我，以为这就是我们之间全部的联
系。
"说话。”我停下动作，声音沙哑。
"说什么？"她反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扔下皮带，掐住她大腿根部的软肉，用力拧转。这是一个羞辱大于疼痛的动作，过去她最厌恶这个，因为这会让她感觉自己像个物品。果然，她的身体终于有了反应—轻微的战栗。
"求我。”我说，声音低沉。
她笑了，笑声中满是苦涩：“求你什么？求你继续？还是求你停下？“

我解开她的双手，将她翻转过来。她的眼睛直视着我，没有恐惧，没有期待，只有一片空洞。
"你到底想要什么？"我问她，也在问自己。
她没有回答，只是闭上眼睛，仿佛已经厌倦了这场对话，厌倦了我，厌倦了一切。
我抚摸她的身体，指尖滑过她的小腹，向下探索。当我触碰她最私密的部位时，她的身体终于有了本能的反应—轻微的收缩，难以控制的颤抖。我玩弄着她的阴蒂，动作熟练却毫无温情。过去，我总能通过这种方式让她动情，让她湿润，让她需要我。
但今天，无论我如何刺激，她的身体都没有真正的反应。她的眼睛一直闭着，像是已经离开了这个房间，离开了我的身边。
当我进入她时，她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彻底放松，像一具没有生命的玩偶。我疯狂地动作，试图唤醒过去的她，唤醒那个会在疼痛中寻求快感，会在高潮时紧紧抱住我的小樱。
但我只感受到一片死寂。
结束后，我躺在她身边，呼吸沉重。房间里只有我们两人的呼吸声，以及窗外雪花飘落的细微声响。
然后，我听到了抽泣声。
转头看去，小樱蜷缩成一团，肩膀微微颤抖。晶莹的泪水从她紧闭的眼角滑落，顺着鼻梁流淌，像一座永不断裂的泪桥。她哭得无声无息，只有身体的颤抖和满脸的泪水证明着她的痛苦。
我从未见过她这样哭泣。十八岁的她，即使在最疼痛的时候，也咬紧牙关不让眼泪落下。二十五岁的她，却在我面前哭得像个孩子。
我伸出手，将她拉入怀中。她没有抗拒，只是将脸埋在我的胸口，泪水浸湿了我的衬衫。我抱着她，像抱着易碎的瓷器，第一次感到不知所措。
"小櫻..”我轻声喚她的名字。
她摇摇头，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哭泣。她的眼泪不光为我而流，也为别的而流。为她满纸荒唐的青春，为疲惫不堪的生活，为她前途未卜的晦暗不明的未来。
我忽然意识到，四年来，我从未真正了解过她。我只知道她喜欢疼痛，却不知道她为什么需要疼痛；我只知道她的身体会对我有反应，却不知道她的心在想什么；我只知道她需要我，却从未想过她可能需要的不只是疼痛和性。
“对不起。”我听见自己说。这句话从未在我们之间出现过。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我：”为什么道歉？"
“为一切。”我说，“ 我从未真正关心过你，为我只把你当作发泄欲望的对象，为我没有在你需要的肘候.."
"我需要什么？"她打断我，声音哽咽，“我需要一个不会在结束后就变得冷漠的人，我需要一个会拥抱我而不是推开我的人，我需要有人告诉我，我不需要用疼痛来证明
自己存在。”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刺入我的心脏。
“我以为…”我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你以为我们只是各取所需。”她接过话头，“我也是这样告诉自己的。但四年太长了，长到让人产生错觉，让人以为这种畸形的关系里也能生出一点真情。”
“不是错觉。”我抱紧她，“至少对我来说，不是。”
她苦笑着摇头：“那我们为什么四年都不敢说爱？为什么每次结束后你都变得那么冷漠？为什么我离开一年，你才想起找我？”
我无言以对。因为她说的是事实。四年来，我害怕承认自己的感情，害怕失去控制，害怕变得脆弱。所以我用冷漠伪装自己，用权力游戏掩饰真心。我以为这样就能保护自己，却没想到最终伤害了两个人。
“我可以改变。”我说，声音中带着我自己都惊讶的急切，“我们可以重新开始，以正常
的方式。”
她从我怀中挣脱，坐起身，擦干眼泪：“优树先生，太迟了。我们之间的模式已经固定，就像刻在石头上的纹路，抹不去了。
每一次见面，我们都会回到原点—惩罚，性，冷漠，分离。这就是我们的全
部。”
“不是的。”我抓住她的手，“我们可以不样。”
“我會经也这样希望过。”她的眼神温柔而悲伤，“在我十九岁，二十岁，二十一岁的时候，每一次离开你，我都希望下次会不一样。但从来没有。你永远不会在结束后多抱我一会儿，永远不会问我今天过得怎么样，永远不会像对待爱人一样对待我。”
“那是因为我害怕。”我终于承认，“害怕如果我表现出在乎，你就会离开。"
“可现在我还是离开了。”她说，“而且不会再回来了。”
我看着她，忽然明白她说的是真的。这不是赌气，不是试探，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决定。二十五岁的小樱，已经不再是那个会用疼痛填补内心空洞的少女。她找到了其他的方式生活，即使那生活依然艰难。
"就今天。”我低声请求，“就今晚，让我好好抱你，什么都不做。〞
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那一夜，我们相拥而眠，像一对普通的情侣。我抱着她，感受着她的呼吸，她的心跳，她身体的温度。她没有再哭泣，但我知道，她内心的某个部分已经永远离开了
我。
第二天清晨，雪停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小樱已经起床，穿戴整齐，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银装素裹的东京。
“我走了。”她说，没有回头。
"小櫻。”我叫住她。
她转过身，等待我说话。

我想说“我爱你"，想请求她留下，想承诺改变。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保重。”
她微微一笑，那笑容中有释然，有疲惫，也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温柔。
“你也是，优树先生。”
然后她转身离开，房门轻轻关上，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咔嗒声。
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逐渐融化的雪，意识到有些东西一旦失去，就再也回不来了。我们用了四年时间筑起一座扭曲的高塔，如今它终于倒塌，只留下一地碎片。
后来东京再也没有下雪，我们也再也没有相见。
有时在深夜，我会想起十八岁的她，想起二十五岁的她，想起那场三月的雪，和雪中永不断裂的泪桥。我想，或许我们真的爱过彼此，只是用错了方式，选错了时间，最终只能成为彼此生命中的一段注脚，记录着年轻时的荒唐与成长的代价。
而东京的雪，再也没有像那年三月那样，飘进我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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