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没事了吗？要不再检查一遍吧！”诗雨的一只胳膊打着石膏，另一个胳膊挽着鹿鸣，身穿着蓝色条纹病服，不肯放鹿鸣回公司。

“真的没事，只是脑震荡而已，其实第二天我就没什么感觉了…倒是你诗雨。”鹿鸣说着说着脸冷下来。

“诶…我，我会照顾好自己的，鹿总放心吧。”诗雨一边说一边松开了鹿鸣，脸上也满是苦笑。

“听话，我简单处理一下公司事务就回来，而且阿姨也来了，多和阿姨聊聊。”鹿鸣说完就拿起车钥匙准备回公司了。

“其实折一个胳膊…也不耽误上学上班…”诗雨小声嘀咕完，鹿鸣就气熏熏的回过头捏住诗雨的下巴：“你再说这种话…”

“不说了不说了。”

鹿鸣皱着眉头，俯下身去快速的贴了一下诗雨薄嫩的双唇：“你总不想在医院被我打吧？”

“有监控，你干什么…”诗雨红着小脸不说话了。

“诶呀！这不是小鹿嘛！已经出院了？我这刚买的水果，要不…”此时诗雨的妈妈刚好回来，看到鹿鸣倒是亲切的不行，再早来十几秒就要出问题了。

“不不用了阿姨，谢谢阿姨，那个，我下班再来看小雨。”鹿鸣竟然也差点慌了，急忙的逃走了。

这就是所谓做贼心虚吗！

诗雨也少见的看到鹿鸣慌张的一面，虽然还在害羞阶段，却也偷着乐。

“你看你鹿老师，总是这么匆忙，诶？小雨你脸有点红啊？快测一下体温！”

“诶呀妈，我没事。”诗雨说着坐回到病床上。

“嗐，谋害你们俩那个学生啊，现在开始装疯卖傻了，这官司啊，其实主要还是看鹿鸣。”

“妈，这事根本就不怪鹿鸣，你不能什么屎盆子都往她身上叩。”诗雨见母亲又浮现出以往自己被霸凌时候那个状态，心里莫名有些压抑。

“我知道我知道，你鹿老师是你的老师，也是我的恩人，你上大学还招你实习积累经验，更何况这也不是在人家单位发生的事，人家好心来你学校接你吃饭，谁也没想到遇到这种事，也属于天灾人祸了。”

“反正…你别为难鹿鸣。”

“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也不说什么了…反正，之前确实给我吓坏了，看你平安无事，我这心总算是踏实下来点，妈不想再犯错误了。”诗雨妈妈说着就热泪盈眶了。

“诶呀！妈我要吃葡萄。”

“好好好，我现在就给你洗。”

诗雨知道，母亲依然觉得亏欠自己，但其实诗雨早就释怀了…

诗雨也不想让妈妈一直活在过去。

最起码自己都走出来了，就希望大家都能走出来。

鹿鸣出了医院，一上车就有不速之客在后座等着了。

“你肯定想找我。”

“我不想，别自作多情了，还有，你们偷鸡摸狗的这些事能不能少干！怎么上来的？”鹿鸣在驾驶位对着后座上的少年宣泄着情绪。

“诶，要不是我帮你俩报警，后果不堪设想好吧？”少年委屈的嘟嘴。

“下车，你们不是不允许和我直接接触吗？”

“别急，医生怎么说？”少年见鹿鸣撵人，把着座椅好信的问着。

“能怎么说，本来只是骨裂，因为不停的震击，现在是粉碎性骨折了。”

“啊？我问你啊鹿总，我们的工作是保护你，又不是那个丫头。”

“我？没死，满意了吧。”

“谢谢鹿总不死之恩，为了答谢鹿总，我也给鹿总一个礼物。”少年说着掏出一张开药的表单，看起来像是病历。

鹿鸣没好气的接过，本来没太在意，看到诗雨的名字后认真读起来。

奈何根本看不懂医生的字。

“这写的什么？”

“消炎药、维生素、葡萄糖、钙片乱七八糟的，主要是还有这个…甲磺酸瑞波西汀，你知道是干嘛的吧？”少年指着上面的字一个个略过，最后手指停留在了这一行。

“…我知道。”这是诗雨当年重度抑郁时候开的药，如果不按期和疗程服用，副效果会很大，但那时候的诗雨一旦发病，经常就呕吐不止，甚至是休克和窒息。

到高三时候，诗雨这个药已经停下很久了，在自己离开之前，已经换成了简单的镇静片。

而现在的诗雨，已经痊愈很多年了，至少有一年以上时间没有服药了。

诗雨难道因为这次的事…受了很大刺激？可是诗雨为什么一句没提？

“要我再给你描述一下当时的情况？”少年见鹿鸣沉默了，试探的开口。

“下车，你们只有监视我的权利，没有干预我的权利。”

“诶，鹿总，此言差矣，怎么能说是…”

“下车！！”

“好嘞。”

少年不再多言，麻利的滚下车后混入了人群。

而鹿鸣拿起手机直接给诗雨发消息：“你瞒着我什么没有？”

“没啊？”

“你再好好想想，别骗我。”鹿鸣发完消息就把手机扔到一旁，给车启动往公司开去。

诗雨看着鹿鸣发来的消息，咽了咽口水。

鹿鸣怎么知道的？

“小雨，吃葡萄呀？一会我去给你取医生开的药。”妈妈说着拿起桌子上的药单。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诗雨慌张的从床上跳下来，抢过妈妈手里的发票。

“诶呦，你这孩子，不是怕你累着，抢什么啊。”

“我都多大了，我自己去就行，妈妈你快歇会吧。”诗雨说着把药单放到手机壳里。

又要瞒鹿鸣，又要瞒妈妈，真的挺累的。

不过，自己不想再让她们担心了，她们都很爱自己。

与此同时，从鹿鸣车上下来的那名少年已经上了另一台面包车。

“她状态怎么样啊？你就放她走了？”一个娇小的身躯盘腿坐在副驾驶上，啃着手里的黄瓜，一副大爷的模样，非常不雅观。

两束马尾辫直披双肩，两个玉肩也因为半袖太宽大而暴露在空气中，给人一种，邋遢的干净、随性到可爱的感觉。

“都能骂我呢，看样子是没事了。”

少年说完盯上了女孩的黄瓜，一把抢过来：“哪买的黄瓜。”

“喂！不知道生吃黄瓜是东北特权吗！？还给我！”女孩反应过来后，气的差点从副驾驶跳过来。

“没听说过，你们这怎么放哨的，还下去买黄瓜吃？”

“毕竟这就是小题大做嘛，你看，都查清楚了，伤到她的是那假小子的同学，那个李俊瑶，纯纯农村进城的傻丫头，没有任何背景，怎么可能加害她。”

“你就没想过，那个李俊瑶是被雇佣的？”

“卧槽，你可真有想象力，那为什么不雇我们呢？雇一个外行？”

“嗷，你说的也对。”少年认同后，咬了一口黄瓜。

“还给我！”

时间回到一周前事发的时候…

诗雨轮着拳头，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拳，明明左臂已经痛入骨髓，却还是能一次次挥起来砸下去。

不知道是为了缓解疼痛，还是和生理抗衡，诗雨的叫喊从未停下过。

直到李俊瑶一点反应也没有，诗雨才停下来。

“鹿鸣…鹿鸣。”诗雨从李俊瑶身上下来后，跑到了鹿鸣身边。

鹿鸣倒在墙壁边，血染了一半的面部，整个人昏迷不醒。

“为什么…怎么这样…鹿鸣…”诗雨明明想的是确认鹿鸣的伤口，然后报警…打救护车。

可是身体却抖得不听使唤，心跳也完全超出了自己能控制的范围。

“不要…现在不要…”诗雨抓着头发，脑子里全是一些不该有的想法。

要是自己没有找鹿鸣就好了，鹿鸣就不会因为自己受伤了。

要是自己没有喜欢上鹿鸣就好了。

要是自己当初就自杀死掉该多好。

这些想法在诗雨耳边悄声的重复着，让诗雨不敢动弹，甚至没办法控制自己的呼吸。

“不…鹿鸣没事…鹿鸣一定没事的。”诗雨为了让脑子里的声音滚开，反复念叨着这句话，用颤抖的手去抱鹿鸣，却发现刚才那只剧痛的手臂好像不是自己的一样，宛如一个挂件假肢，根本操控不了。

“妈的…”诗雨只能用另一只手，蹩脚的把鹿鸣拖到大腿上。

就在诗雨刚抱起鹿鸣，鹿鸣头皮下渗出的鲜血马上浸透诗雨的衣襟，让诗雨的大脑又一次陷入空白，甚至回过神时候直接吐了自己一身。

不远处的警笛和长鸣声让诗雨勉强又清醒了几分。

“鹿鸣…，鹿…醒醒，别吓我…呕…”诗雨恨这不听话的身体，可这种浑身又冷又晕的感觉，就是让诗雨呕吐不止，耳鸣声也一点点盖过警笛声。

最后到干呕…咳嗽…窒息，说不出话来。

而少年在一旁的楼顶看着这个现状，耳麦传来炸麦的声音：

“你在干什么！目标失去意识了！你为什么不出手保护她？！”

少年觉得有些刺耳，不耐烦的回到：“喂喂，这可是有三双眼盯着呢，我下去，告诉她们，我们是被派来监视某公司大小姐的不法组织～是不是更好？”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她手里有通货，绝对不能死的！”

“我知道我知道，能有硬币的家伙怎么可能被一板砖拍死！而且我早就报警打救护车了！别吵了！”少年说完掐断了信号。

“呕…鹿…我带你走…不…我打救护车…手机…手机在哪来着…我们在哪里来着…诶…奇怪…”诗雨回过神时候已经分不清天地了，感觉心脏快要从嘴里跳出来了。

“喂，丫头，躺下。”少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在旁边看着了。

“你…”诗雨生硬的回过头，双手端在空中抖动着。

“你这情况比较严重啊？”少年看着诗雨的胃液，以及分不清是眼泪还是口水的液体在嘴角，甚至能看出瞳孔的微微缩放。

“救…救救…”诗雨快要晕过去了，宛如当初自己自杀失败后，第一次犯病那样，只是，那时候自己自顾自的恐惧才是诱因。

而现在，腿上昏迷不醒的鹿鸣，好像带起了诗雨所有的绝望。

少年沉默着走过来，一把锁过诗雨的脖子，拉开了诗雨和鹿鸣两个人，诗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鹿鸣的袖子。

这假小子什么毛病：“喂，松开，我要检查她伤口！”

“鹿鸣…别走…我…错了…”诗雨死死捏着鹿鸣的袖子，就是不肯松手。

“所以我才说抑郁症很麻烦！”少年说完往手心倒了两粒药片，用手掰碎后搓成粉，糊在了发狂崩溃的诗雨脸上。

随着一阵烈涩袭击味蕾，诗雨便有一种熟悉的眩晕感。

“鹿…”诗雨倒在地上，身体彻底倒下了，但内心也平静了许多。

就算内心平静，困意席卷而来，双眼也不愿闭上。

意识好像已经开始逐渐模糊了。

诗雨和生理对抗到最后一刻，直到听到了急救人员吆喝的声音，这才不再硬撑，死死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医院的病床上，而身边熟悉的女人是自己的母亲。

整个左手都没了知觉，倒是感觉有些碍事。

“妈…？”

“小雨？小雨你感觉怎么样？疼不疼？”母亲趴在桌子上惊醒，急忙上前问候着。

“家属出去一下，我们要检查一下患者意识。”几个医生闻声赶来，整个病房只有这一个床铺在中间，看起来像是特号病房。

“诶！？怎么这么突然？”母亲一脸的不理解。

“请您配合。”

“好好好。”母亲说着起身，三步一回头的往门外走去。

一位医生坐在诗雨旁边，开始摸诗雨被打上石膏的手臂：“疼吗？”

“啊…嗯…？”诗雨一头雾水，随着医生用小木锤轻轻敲打，一阵剧痛唤醒了诗雨所有的记忆。

“对…鹿鸣呢？鹿鸣怎么样了？”诗雨清醒后顾不上疼痛，甚至坐起来扯断了仪器。

旁边记录的护士刚要说话，就被医生一个手势打断了。

“鹿总的情况还不能确定。”

“都怪我…都怪我…你们要救她…”诗雨一边嘀咕，眼泪一边掉下来。

“诗雨小姐，你现在确定你的意识清醒吗？”

“我…？我不知…”诗雨话说一半，才发现自己的口水已经顺着嘴角滴落在了病服上。

“鹿总已经脱离危险了，只是轻微脑震荡和皮外伤，缝针后静养一段时间就好了，杨医生，患者还不清醒，请你不要添乱。”刚才记录的护士抢着说道。

“好吧，诗雨小姐，我说谎了，鹿总其实并无大碍，和你比起来。”杨医生推了推眼镜。

“诶？鹿鸣…鹿鸣没事？”

“是的，应该用不了几天就拆线了，也没有伤到内部，脑震荡可能需要调理几天。”

诗雨这才感觉到氧气还在这个病房：“真的吗？！”

“诗雨小姐，我是精神科主任杨天知，您以前也有过精神二科的病史对吗？”杨医生冷静的询问着。

“这不重要，鹿鸣现在在哪？”

杨医生和护士互相看了看，护士这才微笑着开口：“小妹妹，你就放心吧，鹿总真的没事，我和你担保。”

“太好了…呜…”

“诗雨小姐，你现在有非常严重的依存症，我作为精神科的主任，有义务通知您，您的病情比鹿总严重多了。”

“我…我吗？”诗雨一边擦眼泪一边指着自己。

“也许是您上次治疗相关疾病时候没有得到科学的医疗和观测，导致衍生病症的出现，比起您病史上的抑郁症，您现在的精神状态要更危险。”

诗雨愣住了：“可是…我痊愈了啊？”

杨医生又推了推眼镜：“您的情况只是看起来好了，实际上有更大的隐患，这次请您按照我的节奏治疗。”

诗雨一脸的不解。

一旁的护士苦笑着解释道：“杨医生这人比较死脑筋，小妹妹，你的抑郁症没有痊愈哦，而且现在你的依存症时时刻刻都非常危险，容易对你的神经造成不可逆的损伤，你一定要乖乖的配合治疗哦。”倒是护士解释的更清晰一些。

“我…需要做什么吗？”

“从头开始。”

“从…头？”

“是的，我会根据您的情况开一些抗抑郁药和神经修复药物，而您这次必须每周都要来医院找我复查。”杨医生总是那么严肃，让诗雨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不…不至于吧？”

“很至于，您这次差点就没命了，希望您重视精神疾病，不要当做儿戏。”

“啊…好…”诗雨看了看被自己吐了一身胃液的病服，也没有怀疑杨医生的话。

“小妹妹，你也不用太紧张，只要好好治疗，一定能痊愈的，我去给你拿新病服。”护士说完就出去了。

等门被关上后，诗雨为难的开口：“如果是真的…能不要和鹿鸣还有我家里说吗？”

杨医生听了这才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如果您配合治疗的话。”

“哈…？我也是成年人了好吧？”被当做小孩子谈条件让诗雨有些不爽和不解。

没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吧？又和你不熟。

“如果您能证明您是个对自己生命负责的成年人，我当然会尊重您的意见，保守您的秘密。”杨医生说着站起来：

“不过，如果您是一个拿生命不当回事的患者，甚至是无法自控自知的精神疾病患者，我当然要通知您的家属来监督您了，这也是我的职责。”

“行行行，我知道了，总之，我会定期按要求吃药和复查的，你们总不会要电疗我，把我当小白鼠吧？”诗雨甚至有点怀疑了。

“说笑了诗雨小姐，我是专业的。”

“…”这理工男的自信都是这样的生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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