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first part-
以教师的身份再次踏入横滨中学时，是二十岁。冷着面色，轻咳了两声，紧跟着在众人面前背过身，在黑板上重重写下了名字。
“在下是芥川龙之介，是你们未来一年的国语老师。”
那一道目光实在过于强烈，不断将芥川的记忆拉扯回两年以前，拉扯回双方十指紧扣藏在巷子深处偷偷接吻的时候。紧跟着，转到了对方布满泪痕的脸上。隔着列车车窗，一点点，一点点，变远，变小，变得模糊不清。
“芥川哥哥，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当时，他并没有做出回答，不动声色地避开了对方伸出的指尖，最后被轻揪住衣角。
那是中岛敦第一次主动亲吻他，脚尖微踮，在人来人往中，迅速地浅浅擦过嘴角，就仿佛只是一时的视觉错误。
“那你还是不要回来了，”芥川见着对方努力牵扯出微笑，与满脸泪痕交杂出滑稽又可怜的表情，“再见。”那声音冷了下去，就如同回到了他们的最开始，只是互换了角色。

中岛敦第一次被领到芥川家的时候，芥川六岁。明明该是最顽劣的年纪，却安静地坐在茶几边上捧着书看。
父亲说，这是他挚友家的小孩，只是家里生了变故，一夕之间，亲人全无。
芥川抬了眼，苍白着面色咳了好几声，银眼疾手快地将药送到他手边，没有就水便干吃了下去。以往父亲都会帮他顺着脊背轻拍，现下却是被人小心翼翼地扯住了裤子，面上露了些为难神色，只嘱托着银小心一些。
等呼吸平稳了些芥川才站起身子，慢慢朝人走近，比起初次见面便被看见自己的虚弱病态，心间生出的却是小小的危机感。对方的眼睫上还沾着泪珠，双颊上的泪痕也尚未干透，现下被人盯着忽然就又眨了眨眸子，手上的力道却也跟着松了。
初次见面是在敦忽然爆发的哭泣中结束的，小声呜咽着掉着眼泪，最后越来越大声，芥川抬头时见到了父亲面上的不知所措，之后抱起人顺着脊背轻拍。他并不清楚敦为什么要哭，那样怯怯地回应了他的目光，又好像越过他扫了一眼身后的电视、茶几、沙发，忽然就开始掉眼泪。那一天，谁都没有打成招呼，父亲草草嘱托了他们小心玩闹，便抱着人回了卧室。那是芥川的卧室。
“父亲，那是我的房间。”
“龙，家里没有多余的房间了，”男人沉默了一会儿再次开口，“等收拾出空房间会让敦搬出去的。”敦大抵是哭累了，抽噎着闭了眸子，只眼角依旧流出些泪水，落在手背上，温温热热。
敦醒过来的时候，芥川正坐在书桌前写着作业，笔尖擦过纸张，发出沙沙声响。
“芥川，哥哥？”出口才发现嗓子早已喑哑，却并没有收到回应，只瞥来一道泛着冷意的目光。
彼时年龄尚小，并没有多么成熟的同理心，只知道被他人踏足了领地。于是芥川站起身向敦走去，冷着面色瞪了对方一眼：“这里是我的房间，你想在这里生活，就必须听我的话。”这话说得严肃认真，虽说更像是一种恫吓。
敦愣怔了许久没有言语，之后从床上爬了下来，将被子整齐叠好。他的头低了下去，芥川便看不见他面上表情，但多少也读出了对方四周弥漫出的不情愿，却也只当不知道。他不说话，他便当他是默认了，其余的事情，都与他无关。
那之后，私下里的敦不再喊他名字了，也不再喊他哥哥，只沉默地做着他交代的事情，但大多也只是收拾房间，将已经透亮的窗户擦了又擦。睡觉的时候，对方也是缩在小小的角落，那小小一团看着着实可怜，芥川有时候也会想自己是不是有些过分了。他皱着眉给人盖被子，却因着太过角落，盖多了会遮住头，盖少了却又盖不住，便刻意冷了声音让人睡过来些。说实话，一直这般说话，他也是会疲惫的，却又害怕一旦温柔些，便会失了威信。只是，敦的睡相着实算不上好，半夜还会将被子踢开，蜷缩着躲进角落，连带着芥川身上的被子也跟着被踢开了一半。芥川睁开眼睛，窗外月色洋洋洒洒地落在床面，他皱眉将人箍在小小的怀抱里，之后盖好被子。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仿佛是欠了对方什么，分享房间不说，还要如此劳心劳力。
敦醒过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蒙蒙的，心间的讨厌好像跟着身上的拥抱奇怪地消失了一点点，他试探着回抱，就像是回到了以往父母都还在的时候，可以尽情地回抱住谁的拥抱。眼泪就那样扑簌簌地落了下来，最后浸湿了芥川右脸颊下的枕头，在芥川睁开眼的时候，听见对方哭着开了口，喊了一声芥川哥哥。
芥川没有回答，却也没有推开对方的拥抱，敦就那样抱着他不言语，让他想起了最开始对方扯住父亲裤子的模样。他坐起身，敦便也跟着坐起来，双手却依旧紧紧抱着他的腰部，头埋在小腹那里小声抽噎。
“不准哭。”那抽噎声克制着停了，紧跟着对方抬了眸看他。那一刻，芥川觉得自己仿佛养了一只小猫，一只爱哭的黏人的小猫。但他作为主人，绝对不能让一只宠物恃宠而骄。所以他依旧冷着面色，吓着人收拾好自己后将床铺也收拾干净，今天是自己开学的日子所以没办法监督，晚上再回来进行检查。
最初的那点厌恶心理早已不知不觉没了踪迹，剩下的更多是玩闹，芥川对于结果的验收也越来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对方小心翼翼瞥过来的目光却如何也看不厌。书架上下面几层的书一如往常整齐得过分，窗户透亮得几乎能反出日光，床被也整整齐齐叠好虽说还有些小瑕疵，原本书桌上随意散落的水笔钢笔也被人盖好笔帽放进了一边的笔筒。说到底，白天的他并不在家里，这家伙也是要去幼稚园学习的，每天比他多出的那两小时休息时间怕不是都用来做他布置的任务了。这般想着，芥川的目光落到对方生了些怯意的脸上，之后轻咳了两声问对方最近在学校学了什么。于是，之后的任务便变成了诸如沙子城堡小雪人这一类，芥川提出设想，由敦付诸实践，虽说成果往往不尽如人意，但芥川也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匆匆看两眼紧跟着给出评价，之后牵了人的手向老师说再见。
敦很喜欢老师每天放课后的问话。
“今天也是哥哥来接你回家吗？”
敦总是笑着仰起头，之后大声肯定。

敦上小学的时候，刚进入校园，便成了芥川的小跟班，每每中午放学，便跑到高年级的教学楼，等着人发出指令。起初芥川是有些为难的，但是在见到同学眼中的羡慕崇拜后，心间难免还是生出些虚荣，任由人跟在了自己身后。渴了会递来茶饮料，饿了会递来小蛋糕，咳嗽了会踮起脚小心帮他擦拭嘴角，之后轻拍背部帮他顺气，但这种时候芥川却总有些不好意思，便吓着人下次不准这般做了。而每每中午喝药，芥川总是坐在校园长椅上深皱眉头，药的苦味几乎让他想要当场吐出来。父亲说，这是最新研制出的药剂，价格翻了好几倍，效果也说是比以往吃的要好得多。但实际上，芥川并不觉得咳疾有什么好转，只觉得这苦味在不断消耗他的生命。敦总是焦急地看着，挡在他面前不让别人窥见他的虚弱和难受，在人终于喝完时忙忙递上糖果，紧跟着帮人轻轻揉按穴位。
“芥川哥哥，是不是你对着我咳，就可以把病传给我一半？”
芥川胃里翻搅着刚刚的苦味，一时没力气回应对方。
“我从来不生病的，要不我来帮哥哥生病吧。”
那是芥川第一次骂敦笨蛋，一边骂一边见着对方面上露出疑惑，眼眶倏地便湿润起来，之后抱住他不再说话。
芥川喊他他也不理，只顾埋着头小声抽噎，芥川也不说话，不多久却听见了平稳的呼吸声。他又小声嗔了一句笨蛋，才背着人走向了低年级的教室。
芥川进入中学之后，两人白天见面的次数便少了许多，每每晚上回来，敦也总是在银的房间里讨论题目，芥川有些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在羡慕敦还是在羡慕银了。
升入二年级那天的晚上，父亲笑着说收拾出了一个空房间，让敦等周末了便将东西搬过去。身体先大脑一步做出了动作，芥川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站起来，之后看向了敦的方向：“不用搬的，敦已经习惯了。”
母亲嗔了他两句不懂餐桌礼仪，便笑盈盈地跟着看向敦，得到微笑点头的肯定回应后，便将换房间的事作罢了。
敦走进房间里的时候芥川正坐在书桌前看书，台灯的光是暖黄色的，给芥川垂落的发丝蒙了一层温温柔柔的浅金光晕。
“在下不在的这段时间，过得还习惯吗？”
“芥川哥哥不是每晚都会回来吗？”敦眨了眨眸子，“在下的说法好帅，”忽然正了眸色拍了拍胸脯，“在下是中岛敦，是芥川哥哥的弟弟！也是阿银——”
“不是弟弟，”芥川打断了对方话语，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有些生气，似乎并不想只是弟弟，便走过去按住了对方肩头，“不是弟弟，是小猫。”
那一年，芥川十四岁，是刚刚春心萌动的年纪。
敦红着面色辩解，只是那辩解的模样却怎么看怎么像一只猫了。
芥川不清楚为什么心间会生出些愉悦，牵了人的手陪他一起看书，在人皱着眉表示不理解时给对方解答，虽说能不能听懂也只有敦自己知道，但芥川却教得不亦乐乎。
关于猫的那段对话被匆匆掩进了记忆，在众多碎片里微微闪光，却没人在乎它的那一点怪异。他们只看见关系似是冥冥之中更加亲密，便只当是好事一桩，任凭牵手变成拥抱，端坐变成依偎，芥川以为这是主人对于猫咪的疼爱，敦以为这是哥哥对于自己的宠溺，他们将异常看作了稀疏平常。

进入高中以后，同学之间聊起的话题越来越接近情爱，芥川只听着不作声，沉默着维系友人关系。不过是与平常类似的放课以后，对面的铃木向自己眨了眨眼睛，芥川皱了眉，只当是对方打招呼，浅浅点头回应，直到回去翻开包，才看见掉出来的光盘。
敦听闻动静凑了过来，手上还抱着正在写的作业题，疑惑地问他那是什么。芥川也疑惑地看向地面，抬头对上对方眸子后思考了几秒，之后打开了光盘放映机。
手中的作业题被放到枕边，敦挨着人坐了过去，目光皆盯向了那台前两年刚买的电视机，那是庆祝芥川获得“中学生文学金奖”时买的，虽说礼物是芥川提前问了自家小猫咪想要些什么才定下的。
入眼却是两个模样姣好的少年，身上只穿着近乎透明的衬衣，相互触摸亲吻拥抱，却又好像不只是拥抱。芥川依旧微微皱眉，只是被敦握住的指尖却被人带着微微颤了颤，他的眸光瞥过去，看见了敦染了红晕的面色。
“芥川哥哥，他们在做什么呀？”
芥川不语，只听他们一直说些男女间的情爱，这画面里的性别却似乎略有差异。
敦挨得近了些，画面里两人的身下之物却是被其中一人握在手里，上下滑动着蹭了起来，喘息声也一遍遍地落进了芥川和敦的耳中。
敦眯了眸子，偏了头扑进芥川怀里不再去看电视上的画面，只是双腿不自然地夹紧着，像是怕被发现些什么。
芥川见着也觉得无聊，揉了揉人的头发便要去关了电视，只是电视里传出的喘息声忽地急促了起来，声音也似是比刚才又大了许多。画面右边的小字体贴心地标注着「深喉」以及对应释义，芥川的眸子眨了眨，紧跟着见到画面上的两人身体交合。这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只是双方面上的愉悦和快感他却看得真切。
芥川关掉了电视，取了光盘放回盒子，之后收进包里。敦坐在床上抱住膝盖，目光一瞬不瞬地跟着他的动作转变方向，他张了张口，又闭了回去，等人坐到身边才靠了过去。
“芥川哥哥，”他软软唤出声，发丝蹭了蹭，之后低了身去枕在对方大腿上，“我好像变得有一点奇怪。”
那是敦有生以来第一次体会到欲望。他看着芥川轻皱着眉将自己抱在怀里，修长指尖解开了他的长裤系带，之后探了进去，包裹住他的稚嫩下身。敦的面色红了红，随着人的手上动作，声音却也跟着变得甜腻破碎，呼出一些喘息呻吟。敦的身体不自知地在芥川身前蹭了起来，因着感觉太过新鲜，甚至没有感受到对方下身的抬头。就像是坠入了一条轻飘飘的河里，什么都来不及思考，只口中不断唤出对方姓名。
“芥川哥哥——哈啊——芥川——唔。”
那一枚亲吻来得猝不及防，芥川俯身低头嘴角露了笑意，抱着人蹭了两下便走进了洗浴间。
敦呆愣愣地盯着黑屏的电视屏幕，身下黏腻万分，但脑海中却只剩下刚刚的亲吻，温柔的，舒服的，带着一点点糖果的甜味。
大约过了半小时芥川才回来，勾了对方小指说要将这件事当做秘密。
敦红着脸颊点头，耳尖都微微发烫：“那以后还可以做吗？”
芥川捏了捏对方手心，说这是主人对于猫咪偶尔的奖励。
“都说了不是猫咪了，”敦蹭进了芥川怀中，因着腿间的不自在又匆匆站起身子，“我去洗澡了。”
芥川没听见对方口里的小声嗫嚅。
“但做猫咪也不是不可以就是了。”小小的声音紧跟着被花洒的水声覆盖，氤氲出浅浅的甜腻和欢喜。

-the second part-
第二天走进教室的时候，最先接收到的是铃木躲闪的目光。铃木见着人将光盘放到他手中，面上却一丝表情也无，比他想象中还要可怕一些。
“我绝对不是故意拿错给你的，真的非常抱歉！你要什么样的赔偿都可以，这一周的茶饮料我都可以付掉！”
“为什么要道歉，”芥川疑惑地偏了头，“你背着在下做了什么亏心事吗？”
铃木思考许久慢慢摇了头：“那个啊，昨天的那个光盘，我晚上才发现自己放错盒了。”
“没关系，在下没有生气，”芥川皱着眉安抚性质地拍了拍对方肩头，“谢谢你。”让在下看见了自家猫咪平日里绝不会展露出的神情。念及此，芥川却有些想念敦前一晚的肆意撒娇了，嘴角也不自知地微微上扬。
但敦面上的懵懂神情也尽数落进了芥川眸中。虽说对于情爱他也只是浅知一二，但自己对于小猫的疼爱或许已经远超过主人与宠物的界限。更确切来说，是他对于小猫的需求，已经远超过一个正常的主人对于宠物的依赖和情感需求。不过他的猫还年幼，他也还只是一个不懂事的主人，所以芥川依旧扮演着一个贴心的哥哥角色，走路时会牵紧指尖，睡觉时会小心拥住，在对方成绩上升时，会给予一些小小的奖励。
只是芥川是禁止敦平时自己疏解的，一是因为敦没有经验，主要还是因为对于尚在发育的身体而言坏处更多。但也只看过那个光盘的前两周，敦总是红着脸求他，之后大抵是记忆渐渐淡了，敦再次变回了从前模样。回到家便和银说笑着分享各自学校的趣事，之后一起讨论题目，晚饭后凑到芥川身边，跟着看他看不懂的高年级题目。母亲有时候会笑话芥川，说他像是比敦和银大了一圈，总是闷声看书，催着人多和弟弟妹妹玩闹交流。芥川只微微弯了唇角，目色温柔地落到敦和银的身上：“在下会的。”
那一天夜晚，芥川将人抱在怀里，带着他翻看新买的书籍，软软的发丝蹭过他的下巴，带起些微痒意。芥川的眸色暗了暗，哑着嗓子让人喊了自己名字，敦面上露着疑惑，却也听话地唤了好几声“芥川哥哥”。心间的空虚得到了一点满足，却是远远不够，芥川抱着人坐到床上，克制住身体轻颤的冲动要求人继续喊下去。
“芥川哥哥，你的脸有些红，是不是咳疾变严重了？”凉凉的手忽地抚上脸颊，紧跟着敦伸手将人抱住，之后将脸颊靠了过去。
芥川托着人闷哼了一声，等呼吸平稳一些后才走进洗浴间，喘着气疏解了手中欲望。
他的小猫，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

在芥川十八岁的那一年，收到了敦前言不搭后语的表白，他的目光落在对方不知该看向何处的瞳孔里，之后抱过人吻了上去。
在敦茫茫然的目色中，芥川抱着人扑到床上接吻，舌尖与舌尖纠缠着翻搅，牙齿磕碰着带出铁锈气味。敦试探着回应，却只觉得呼吸越来越困难，只能微张口任由对方侵入。大抵过去有五六分钟，芥川才餍足抬头，舌尖轻舔过对方嘴角的津液，之后吻了吻对方眼睫。
“芥川，哥哥，呼啊——”敦软软吐出断断续续的音节，“已经结束了吗？”
他想，他的小猫远比自己想象中贪婪。但第一次，点到即止便够了，芥川又低头吻了吻对方唇瓣：“你的课业还没有做完，其余的事情我们周末再做吧。”芥川说着便坐起身子将人抱在怀里顺气，却是在教人做题时暗自解了对方腰带。
“芥川哥哥！”原本已经平静下来的敦忽地一惊，身体因着对方的指尖动作颤了颤，却如何也无法随想法停住。芥川正在抚摸他的腿根，指腹自身前轻压至身后，之后将一个灼热的东西放了进去。
“敦，乖，稍微动一动。”
敦红着面色听着人的指示进行动作，也顾不上自己身后的丑态，只恨不得将脸埋进作业题里。好像腿根那里磨破了些皮，辣辣的，热热的，有点疼，但下身某处却是抬了头。敦低头去看，裤子早就被褪到了脚踝，在惊叹着芥川原来这么大时，脸上忽然一阵热意和湿润，眼前的景象也变得模糊，只一些白点清晰得过分。
芥川闭着眸子舒服地闷哼出声，张开眼却见到对方满脸白浊，樱红的舌尖木然地扫过唇边，紧跟着咽下了一点白浊。
“芥川哥哥，我看不清楚了。”敦陈述着便要拿手背去擦眼睛，芥川忙忙抱了人去了洗浴间，吓着人不准拿手去擦，也不准眨眼。将人抱到椅子上坐好后，才沾湿了毛巾，细细替人擦脸，之后哄着人眨了几次眼睛掉了一会眼泪之后，才将对方面上的泪痕擦干净，紧跟着抱着人进了浴缸。
在水汽氤氲中，他们互相碰触着彼此肌肤，浅浅亲吻，浅浅啃咬，偶尔轻蹭，带出些细碎白浊。许是精神一下子放松了，敦餍足地咂了咂嘴，轻靠在芥川身上，任由身下人服侍自己，不多久便闭了眸子。芥川听着那渐趋平稳的呼吸声，无奈地笑了笑，指尖试探着在对方的后面戳了戳，敦却也只是动了动，并没有要醒来的迹象。芥川微微坐起身子，小心地抱着人翻了身，让对方以趴伏的姿势贴在自己身上，之后探进了手指。睡梦里敦皱了皱眉，等后面适应了便舔了舔唇角继续安睡，芥川观察着对方面上的表情，之后探进了第二根。指尖小心地轻轻翻搅，揉按着挤向深处，芥川被绞得呼吸微滞，抱着人的小腹蹭了蹭，抽出指尖时带出了一点透明。只是，在他兴致勃勃准备探进去三根手指时，对方却轻蹭着说了迷迷糊糊的梦话：“芥川哥哥，讨厌。”芥川听见了自己忽然加速的心跳声，虽说对方似是并没有要醒过来的模样，他还是像做了亏心事一般慌忙抱着人回了卧室，只浅吻了两下便迫着自己闭了眸子。
只是第二天醒来，入目便是对方懊悔欲哭的模样，敦抱着作业题轻声叹气，笔下飞速计算着却怎么也算不出结果。幸好两人醒得比往常早些，才堪堪赶在上学之前做完了。

周末的白天，他们先送银去了兴趣班，之后学着其他情侣，牵着手出门约会。一起走进电影院，看了最近很火的电影，之后在走出电影院后芥川见着敦几欲落泪的模样变得不知所措，只能轻轻拥住人安慰，说那只小狗去了更快乐的世界。
甜品店里，草莓巴菲被一勺一勺舀过，最后一勺被敦喂进了芥川的口里。芥川的脸颊轻抵在手腕上，他想，他的小猫似乎有些恃宠而骄以下犯上了，却又好像远不止这一次。他们在小巷深处接吻，将草莓巴菲的甜腻交杂着揉进对方的舌尖口腔，之后牵着手散步，牵着手看海，在微咸涩的海风里，小声表白。
笑闹着走过游乐园门口的镜子迷宫，在鬼屋里对着工作人员扮鬼脸，倒是身后一声不吭的芥川吓到了别人。敦捧着肚子笑，等到玩碰碰车时却被对方不断撞击，之后被人拉着去玩云霄飞车。
“芥川哥哥，这个没有问题吗？”
芥川的目光对上对方怀疑的眸色，说实话，他自己都确定不了自己的身体状况，便捏了捏敦的手心：“那今天敦保护在下好不好？”他埋进了对方怀里，垂了眼睫继续开口：“在下没有玩过，就玩一次好不好？你看，小朋友都可以玩的。”
敦顺着他的脊背轻拍，嘱托了工作人员什么便去买了票，那一辆云霄飞车上最后只坐了他们两个，敦的手里始终握着警报器。明明只是短暂的三分钟，芥川却觉得这份记忆值得他留存至人生末尾，倒不是身体有多么不适或是心理上接收到多大的刺激和愉悦，而是整整三分钟，敦面上都显露着难以遮掩的紧张和担忧，直到平安落回出发处，对方才舒了一口气。芥川牵了人的手往前走，向工作人员道了谢后便一步一步走下阶梯，在楼梯转角，他低了身迅速亲吻了对方唇瓣。
他们没能坐上摩天轮，到他们的时候恰好是闭园时间，芥川有些懊恼自己提前的亲吻，不过是时差三秒，便失了一起坐在小小空间里俯瞰风景的机会。敦捏了捏对方手心，拉着人小跑回门口的镜子迷宫，在温柔的傍晚夕阳下，芥川看见无数个自己和对方在深情拥抱，紧跟着他低头，咬住了对方唇瓣。就像是向全世界宣告，他们正在热恋。
因着白天玩得太过，当晚的双方几乎都没了气力再去闹腾，水汽氤氲中，芥川环住对方双腿微微抬起，右手指尖在敦的乳尖上轻轻拨弄，惹得人口中不断传出些甜腻呜咽。下身试探着挤入又滑出，最后敦闭了眸子伸手握住他的东西小心地放进了自己体内。
“芥川哥哥，哈啊——是这样放进去就可以吗？”敦的身体不安地动了动，手向后抵在芥川的小腹上又向下坐了坐。
芥川皱了眉，哄着人放松些，敦的里面太紧了，绞得自己有些疼痛。
“敦，趴到浴缸上吧。”芥川松开箍住对方的双手，身体跟着人起身跪趴，之后一手按住浴缸支撑一手托着人的小腹冲撞了进去。
手心感应着对方小腹的轻颤和时而微凸，芥川轻呼出一口气双手掐住敦的腰腹迅速地进入退出，噗嗤噗嗤的水声混着两人的喘息闷哼，给四周水汽蒙了一层暧昧情欲。
芥川一口一口啃咬过对方清晰的背部骨节，在敦吃痛的抽气声中，结束了这场爱欲。敦低着头去看小腹上自己的东西，黏腻的白色与一旁的青紫指印对比鲜明，他眨了眨眸子，随意扑了几下水便钻进了芥川怀里，紧跟着安逸地眯了眸子享受对方的照顾和服侍。就像是一只猫，仰躺着露出肚皮，开心地等待主人为它洗澡吹干梳理毛发。

芥川站在讲台上，轻咳了两声收回视线，目光落回手上的教辅资料。
“第一次见面，为了方便在下能认清大家，我们先来进行一次点名。”
他的声音没有波澜地念着名字，眸光轻扫一眼大概记住对方面容，只是下一个，却是自己每晚都会念到的名字了。
芥川低了头，神色几不可察地变了变，之后慢慢弯了唇角：“中岛敦。”
那一声“是”不同于记忆里撒娇时的软软声线，也不是平常的清透阳光，与列车临行前的那一声“再见”也稍有不同。那是一声没有温度的就像是陌生人一般的“是”。
芥川没有抬眸，之后喊了下一个人的名字。
最先松开手的是自己，这一点是无法否认的事实。
曾经，他们牵手拥抱，十指紧扣藏在巷子深处轻咬对方唇瓣，伴随着加速的心跳声，更多的却是窃喜愉悦。就像逃亡者一般，在狭小的暗道里，在昏黄的灯光下，肆意亲吻，舌尖纠缠，一边害怕着被发现，一边又期盼着公之于众。
只是，他们从未设想过背后代价。
所以，在母亲忽然病倒时，家里的三个孩子都是不知所措的模样，之后，芥川被叫进了书房。
“我和你母亲商量过了，会给敦找一个新的领养家庭。”
芥川听见了自己的心跳，有力的，无措的，之后抓住了父亲的手哑着嗓子喊出了“不可以”。
“在下会去和母亲解释的，在下和敦一直都是认真的，在下——”他的话并没有说完便被打断了。
“你难道想让你母亲的病情加重吗？”只是男人说完却有些后悔了，这并非他的初衷。
他们的爱情更像是一块脆弱的单层玻璃，只要风吹得猛烈一些，就会被顷刻击碎。
“父亲，可是我们之间只是互相喜欢，难道这是错误的吗？”
芥川没有听到回应。
芥川很少哭，那一天却红了眸子。“不要赶走他，求求您，他很重视这个家的。”
“也不要告诉他母亲生病的原因，他一定会多想的。”他的小猫，心思总是要比别人细腻一些，也敏感一些，虽说表面上总爱吐槽开朗阳光，实际上比谁都要小心翼翼。
“是在下，先哄着人牵的手，骗人说亲吻是哥哥对弟弟的疼爱。”
芥川没敢去看父亲面色，但男人清楚一件事，芥川所言并非谎话。
中学时去过两人的家长会，芥川牵住敦时，面上露出的生人勿近的气息，现下想来更像是一种绝对占有。而彼时，被牵住的敦，也只是开心地笑着和他打了招呼，之后跟着去了高年级的教室，陪着人一起吃午饭。
男人沉了眸色：“你们先分开一段时间吧，不是前段时间下来了保送通知吗？”
“先去东京那里提前入学吧。”
当晚，芥川也只是紧紧地抱着敦，不置言语。
“敦，我们先分开吧。”那是第二天敦醒来时，听到的第一句话。
他张了张口，却连为什么都没能问出口。
因为芥川已经合门离开了。
带着一个大大的敦没有见过的黑色行李箱。

-the third part-
拖着行李箱回到家的时候，敦正笑着和银说学校里新出生了一窝小猫，芥川向两人点了头，打开门才发现，房间里只剩下自己的东西了。
一只小猫忽然窜了进来，绕着他跑了两圈之后跳进了站在门口的敦的怀里，是一只纯黑色的漂亮的猫。
“笨蛋，就不能跑慢一点吗？”
“真是的，敦为什么要给人家起这种名字啦！小黑，”银叹了口气，“小笨蛋，来阿银怀里。”
那猫眨了眨眸子，之后跳进了银的怀里，在人给它顺毛时，舒服地伸了懒腰。
芥川心间有些不是滋味，他想他既不是在羡慕敦，也不是在羡慕银，而是在羡慕一只猫，一只不清楚什么时候出现在这个家中的取代了自己位置的黑猫。
银依旧像电话里一般笑着喊着哥哥，问他怎么这么久才回来，芥川只是笑笑随意回应了几句。学校里的事情提前结束了，老师说在下一个项目来之前先给他找了实习，却未想是在自己的母校教课，同时也是敦所在的学校。就像是上天和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就如同他们曾经在小巷里偷偷接吻，一边害怕一边期望，所以在越过讲台看见记忆里的那个人时，芥川的心情五味杂陈。
他想他还没有做好准备，却已经被放上了交接棒，便只能硬着头皮跑下去。

在晚餐的餐桌上，母亲笑着夸奖敦和银的成绩都有所提升，父亲也笑盈盈地让人多吃些饭菜，就如同那件事从未发生过。
芥川沉默着不说话，目光落在敦微笑的脸上，之后瞥见了父亲看向自己的目色，他张了张口，最后将菜送进了嘴里。
如若不是老师的临时起意，现在的他一定还待在东京的学校宿舍，思考着今年的假期该用什么理由去搪塞银的问询。
芥川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将敦堵在洗浴间里不让人出去，对方只冷冷地盯着他，那目光堵得芥川哑口无言。
“敦——”芥川并不清楚接下去要如何开口，就如同他无法去想象坦诚的后果一般。
“我有其他的猫了，”敦忽然开了口，努力地将眸子睁大，“它的名字叫笨蛋。”所以，我不需要你这个主人了，我已经是一只离家出走另寻新欢的猫了。
“在下知道。”
原本并不想说出口的，却未想下一秒竟脱口而出。
“所以我已经不需要你了！”敦慌忙地推开人跑了出去，仿佛迟一秒就会被人抓住破绽。
他用了很长时间去戒掉一味叫做“芥川龙之介”的香草，却未曾想，那东西并不是香草，而是被人称作猫薄荷的叶子。他一定已经不喜欢他了，他努力地要求自己不允许再喜欢，却总是忍不住想念，忍不住靠近，最后抱着人的校服外套和衬衫哭了好几天。搬离那个房间并不是芥川的父亲或是母亲要求的，而是敦主动提出的，就像是下定决心，要戒掉猫薄荷一样。
芥川叹了口气，他原本是决定将事情推迟到敦毕业以后的，那种时候，就算发生变故，自己也有能力给对方找一个新住处，而非被当做物品一般，甩手便送给别家。父母口中的话语多半也只是气话，芥川虽然清楚，却也害怕那0.1%的可能性。他小心翼翼地对峙，小心翼翼地谋划，却忘记了这件事本身最重要的存在及其自身想法。他忘记了，他们之间的爱情，并不是钻石，而是薄而透的玻璃，就像是敦小时经常擦的那一块。不去擦，就会变得灰蒙蒙，不拿墙体护着，就会被轻易击碎。是他想要的太多了吗？他既不想让对方失去现在的家，又期盼着，能拥有一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小家。洗浴间因着太久不放热水，暖暖的水汽悉数落了下去，芥川触了触镜面上的白雾，之后写下了对方名字。
在下承认，在下并不是一个好主人。
但是在下，比谁都更喜欢自己的小猫。

芥川在办公室门口见到敦时几乎是讶异的，对方被人拉着站在他的办公桌前，目光瞥见他时，迅速将那份不自在化成了冷意。
“芥川老师，请帮我看一下这道题目！”
樋口笑着指了指题目，又凑过去递给芥川一叠写满了文字的稿纸。
“老师，这是敦写的文章，也请帮他看一下吧！”
敦的指尖颤了颤，面上忽地泛了红，想说些什么却还是闭了口，最后只轻轻点头。
“芥川老师，请帮我看一下，有没有什么，语言或是逻辑上的漏洞。”敦的声音慢慢弱了下去，在对方点头以后，便忙道了谢拉了樋口跑了出去。
“等一下啦，”走廊前的草地上樋口拉住人喘了口气，“我问的问题还没有得到答复呢，真是的，敦怎么马马虎虎的。”
敦有些不好意思地扯了扯头发，去贩卖机买了饮料给人赔不是，又陪着人走回去，守在门口等着人问完问题，却未想是两个人一起出来。
“老师说要和我们一起去吃午饭，”樋口开心地咬着饮料吸管走到前面，“走走走，喊上露西她们一起去新开的饭店吧！”
敦跟在后面却是忽然被人牵住了指尖，他想要退出去却是被芥川捏了手心，抬头时对上了对方温柔水润的眉眼。
“芥川老师，请不要对学生做出不合规矩的举动。”敦一字一句地小声说着，在人群变密集时不动声色地退出了对方微松的手心。
他想，对方应该是听不见自己的心跳声的，微微加速的没有骨气的心跳声。
芥川沉默着跟在人身后，翻过菜谱后点下一道道对方的喜好。芥川低着头，所以没见到敦眼中的讶异和纠结，紧接着将菜谱交到了下一个人手上。
敦觉得自己没骨气极了，好不容易生起的那一点讨厌，竟然因为一次点菜就被减淡了一点点，自己简直是太没有骨气了，比被顺毛时的笨蛋还要没骨气。
那顿饭里，只几个学生笑着讨论趣事，偶尔也打趣两句芥川问他有没有恋人，上学时有没有早恋。
芥川笑着点头：“有恋人，上学早恋，还是同一个人。”
在众人做着夸张神情的唏嘘声中，敦的膝盖重重敲了芥川一下，吓着对方不准乱说话。这个举动多少有些像是不打自招，面上的愤怒和羞红却让芥川心情大好，只笑着盯着对方，之后见着人红着脸偏了头去。
敦内心里疯狂骂着自己笨蛋，在人都走散后被对方附上左耳：“在下说的都是实话，为什么不可以说？”
敦噌地站起身子，涨红着脸后退了好几步，“因为，因为，因为大家，”敦仿佛舌头打结了一般，芥川倒也不着急，好整以暇地候着人组织语言，“因为大家说出去的话，你作为老师的威信就会消失的。”
“那岂不是增加了亲和力？”芥川笑着眯了眸子，“在下似乎并不吃亏。”
他的确不亏，拿起纸巾替人擦了嘴角污渍，见着人愣怔着耳尖泛红。
因为敦并没有否定他的话语。

那只猫似乎非常喜欢自己，芥川低下身子，小声地“笨蛋笨蛋”地唤着，那猫便跑到了自己手边，仰躺着等人给它挠挠肚皮。
“笨蛋。”敦皱着眉又连续喊了两声，笨蛋才不情不愿地慢悠悠地踱步过去。敦低了头一边顺毛一边小声吐槽，却未想芥川就站在自己身后。
“笨蛋，你懂不懂物以类聚，你怎么可以和不是笨蛋的家伙待在一起？”
芥川忍住嘴角笑意，又觉得敦这句话要是教银听了过去，铁定是要被银冷落个两天的。
敦抱着猫叹了气，最后脸颊蹭到对方脸上，惹来笨蛋的猫爪嫌弃。悻悻地松了手，任由着猫跑向别处，之后钻进了鞋架旁的纸箱。
他抬起头准备后躺，却对上了芥川目光，原本准备碎碎念的口瞬时闭上，最后见着人低了头，咬住了他的唇瓣。
敦瞪大了眸子，慌慌将人推开，却是被人拉住了推拒的双手抱进了怀里，之后一步一步走进卧室。
“你说的，我们已经分开了。”敦推拒着芥川胸口，却在听见对方的咳声时倏地止了动作，只嘴里依旧重复着。
“在下只说分开，又没有说分手。”芥川厚脸皮地找着自己语句里的漏洞，之后将门反锁只将人抱紧在怀里。
“敦，不要不理在下好不好？”他小声问询着，目光盯着透亮的玻璃外的蓝天。
“生气也好，讨厌也好，不要把在下当做陌生人好不好？”他小心翼翼地请求着，之后感受到了背部的湿润。
他想起敦第一次被带到芥川家的那一天，他们彼此没有打招呼，那一天，是在敦的哭泣声中结束的。
芥川小心地顺着对方脊背轻拍，听着人从呜咽变成了小声抽噎，努力地克制着不发出声音。
“你每次打电话回来，都只和阿银说话，却不找我说话，”敦小声控诉起来，“那时候知道你是去上学，明明已经不生气了，但是你却不找我说话。”
敦的声音一抽一抽的：“第一个月你不找我说话，第二个月你还是不找我说话，你这个人，过分极了。”
因为银每次来电话，身边都站着父亲或是母亲，芥川便总是忍耐着，借着银之口，问问家里情况，银便会将每个人的状态都清楚告知。银是有问过一次的，那一次敦恰好在房间，问他要不要和敦讲电话，却是听见了父亲的轻咳。于是，在那通电话的最后，他听见了父亲的警告，警告他不要再试图毁掉现在的平和。他们沉默地按照剧本演着戏，等待着其中一人打破僵局。
“所以，我就偷偷借了同学手机给你打电话，”敦的指尖轻轻划着空气，之后念出了一串数字，“你看，直到现在我都记得很清楚，虽然你从来都不接我电话。”
芥川哑然失笑，他的小猫记错了一个数字，果然如他所言，是一个笨蛋的家伙。
“我每天给你打电话，又不好一直麻烦同学，最后在学校的奶茶店里打工，偷偷买了自己的手机。”敦说话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似乎生怕被他人听见。
“爸爸妈妈说手机会影响学习，所以要等毕业的时候才可以买，我不想被爸爸妈妈当做坏孩子。”敦眨了眨眸子，发丝蹭了蹭芥川脖颈，挠得对方生了些痒意。
“但是，但是，我拿我的手机每天给你打电话，每天都要打整整十次，在打到第一百天你都没有接的时候，我放弃了。”
敦皱着眉退出了对方怀抱：“我决定不要喜欢你了！我决定去找其他猫一起生活！”
“所以芥川哥哥，我绝对不要再——”敦接下去的话语并没能说出口，张开的口被人趁虚探入，紧跟着被人压在了床上亲吻。
“没关系，是在下错了，所以在下会好好弥补错误的。”芥川的指尖探进了对方口袋，之后摸出了那枚小小的手机，紧跟着将上面的联系人号码修改了数字。
敦瞪着那个改成5的6，之后见着芥川按下了拨出键，铃声自芥川的外套口袋中响起，敦红着面色偏了头去，尴尬又窘迫。因着太过自信，也因着起初对方对自己的不搭不理，所以从没设想过会是自己记错了号码。所以，自己生了整整两年的闷气，究其原因其实还是自己的问题吗？他恨不得抹杀掉十分钟前的自己，那个自信地带着怒意地念出了一串数字的自己。
“在下之后也想和敦说两句话的，”大抵在母亲痊愈的两个月后，在父母都在工作的周末，芥川也曾让银喊敦来接电话，“可是每一次你都不在。”
敦的双手轻轻环上了芥川腰部，将头埋进了对方胸膛：“那个时候，我在打工啊，但是又不能和家人说，就只能说在同学家学习。”
是了，当时芥川还嫉妒过那名不知名的同学。
芥川低了头揉了揉对方发丝：“但是在下的确还有所隐瞒，等你升学考试结束后再告诉你好不好？”
“敦，来在下的学校吧。”

他们就像是回到了两年以前，在学校的林荫小道，轻勾指尖，在老师的个人休息室里，偷偷接吻。
芥川将人抱到腿上，环着人的腰部，笔尖点过习题，小声训斥敦的粗心。又在敦之前作品的稿纸边上用铅笔写好注释，咬着人的耳垂说对方竟然标错了假名。敦小声喘着气，却还是一边修改着习题上的错误一边偷瞥对方面色，他不敢说自己是故意做错的，因为他喜欢芥川对自己所犯粗心的惩罚，也喜欢因此多得的一点点相处时光。
等考点都灵活记住，错题也都修改结束，芥川便只抱着人轻吻几下，等人面上红晕褪去，才捏了捏对方手心让人小心些离开。
敦原本口中的那句“芥川老师，请不要对学生做出不合规矩的举动”，却是变成了芥川偶尔调笑他的工具。
每每下课，敦便跟在他的身后，“芥川老师”“芥川老师”地喊着，之后问出些他费尽心思找来的难题。芥川偶尔会轻声叹气，问他怎么找了些大学的题目来问。彼时，敦梗着脖子正了面色：“我要为大学生活提前做好准备！”但实际是因为芥川教得太过全面详细，中学的题目敦实在找不出故意做错以外的选项了。
芥川却还是耐着性子教了，之后见着人蹭了蹭自己身体，最后伏到了自己身下。“芥川老师，”敦红了红面色，“小猫已经两年没有被喂食了，会被饿死的。”
敦的双手小心翼翼地捧住芥川下身，紧跟着舌尖轻轻舔过，这让芥川想起他们第一次看的那张光盘。
湿润的口腔温柔地包裹住他的欲望，之后不断地，不断地，迫使着自己向下含住。芥川阻了敦的动作，生怕敦弄伤了自己喉咙，将敦抱到床上以后，便脱了对方衣裤，紧跟着进入了对方身体。
太过顺利让芥川有些惊讶，见着对方面上的潮红，便止住了自己想要问话的恶趣味。

敦和银相约去看各自报考大学的录取名单的那天，芥川坐在餐桌前，与父母六目相对。
“在下想你们已经知道了。”
父亲只沉默着不说话，母亲却是忽地露了笑：“那一天的确是我过激了，但是你两年躲着人不回家，我却是不明白你到底是在躲着人还是在伤害人了。”
“当时敦的成绩还不稳定，你也还在升学，原本你对于学校该有更多的选择，现下来看却也还好。”
“彼时与你父亲如此商量只是考虑到你们要以何种身份相爱，却未想过敦对于这个家的留恋。”
“所以最开始我们并没有准备反对，但你们的分开的确更合我们心意，也好给你们双方一个思考时间，所以便顺水推舟地照着这个结果继续下去了。”
父亲这时候才开了口：“但如果是最坏的结果，我们也会努力接受，所幸敦的姓氏一直都是中岛。”
芥川觉得自己像是一个笨蛋，之后那只叫做笨蛋的猫跳进了他的怀里，叼走了他餐盘里的早餐。

芥川带着人回东京的那一天，雨后初歇天气晴朗，透过车窗玻璃能够看见许多绿色的微微闪光的树。
敦靠在他的身上慵懒地眯着眸子，像是一只酣睡的猫。
芥川拿过对方头上银买的贝雷帽挡住外人视线，之后低了头去亲吻对方嘴角，那唇瓣上残留着他们刚刚吃过的草莓冰淇淋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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