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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开的商业区,想去逛逛吗?”凛摇晃着手里的糖果,看着雨的视线跟着牵动眼球,“整个街区都翻新了哦,会不会很有意思?”
“不会又是玻璃吊顶的大商场,还有一大堆我吃不了的东西吧。”雨忙着拨弄手里的手柄。
“你现在不太喜欢出门了,每天也不一定要去散步了。”
“外面很可怕嘛,又不是小孩子了有好奇心驱使着。”
“就当是陪我吧,商场顶楼有个摩天轮,去看看风景不好吗?”
“等我走到下个存档点…”雨把本来压在身下的玩偶摆到端正的姿势,然后起身化妆。
雨兴致缺缺的走在路上,手上拿着甜筒四处张望。
“怎么一副死样。”凛的左手已经拎满了购物袋。
“就是单纯觉得无聊,你买的这些衣服反正穿过一次就丢成一团,叫你收拾也只是丢到别的地方。”
“好了别念了,我知道你穿日常几件就满足了,但每个人都不一样啊。走吧,去看看高的地方和去露台吹吹风,你喜欢这个。”
摩天轮转到最高点的时候,雨拿起手机对附近的旧城区拍摄了很久,忽略了凛的索吻。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那么让你在意,但好歹…”凛故意在出口路过排队的人流时拥吻,然后满不在乎的牵起雨的手离开。
“看到了和我的画很像的地方,带我去看。”雨指着放大的照片。
“也行,总算找到一点你感兴趣的东西了。”
“本市的大商场无论有多少区别,基本一楼是一样的。”雨摊手,“这个地方加了个摩天轮算是很特别的了,但还是好无聊。”
“嗯。”凛对着屏幕上导航的方向旋转,然后找准方向走去。
“这个地方原来是街边饭馆的侧面啊。单独拿出来看的话还蛮工业的。”凛对着沾满油污的排气管道和风扇发表评论,“虽然已经歇业了,但还是闻得到油烟的气味。你是不是跑出去的时候太饿了转到这里来?”
“我想我是不会来这个饭店的。”雨指着窗户里挂在墙壁上的菜单,里面写着狗肉。
“真有意思,反正按照你的说法你记得这个地方。”
“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该和爸爸说一声…”
“你父亲大概会很开心吧。”凛怪里怪气的说。
“为什么?”
“毕竟你很信任他。现在该回去了。”
“我明白了。”
“今天雨找到了她那些乱七八糟的画的原型之一。”凛在晚饭时间故意抢先提及。
“哦?是什么呢。”徐老师看起来似乎更在意面前的菜。
“是旧城区的建筑物。”雨回答。
“只是相像吧。那种样子的建筑物要多少有多少。”
“但是气味也对的上…”雨迟疑着说。
“嗯…那让凛没事多带你去逛逛,万一能想起来更多的东西呢。凛在外面给你喂了多少吃的,你都没怎么动你的晚饭。”
“唔…”雨把食物塞进嘴里。
“半夜爬起来找夜宵的时候不要吵闹就行,也不许开火。”
“知道了。”雨含糊不清的回应着。
“还有,过几天有人会来探视你哦。”
“会是谁呢?又是记者或者人权活动家?我过得很好不用他们烦啦。”
“见到了就知道了。”
“爸爸又使坏吊我胃口。”
“这样你才会记得。”
凛熟练而精准的把雨从玩偶堆里拎出来。
“你死后干脆把你也做成标本和这些东西摆在一起好了,感觉会很搭。”
“那也行,只要我是自然死亡的。”雨把凛的恐吓噎在喉咙里。
“该带你去见人了,见面地点预约在公园,那里绿化不错你应该会喜欢那里的花的。”凛催促着。
“所以到底是谁?”
“你以前认识的人。让我想想,叫明来着?”
“啊,还记得哦。好久没见过了,他从哪里找到我的?”
“可能是到处都播过的宣传片吧。”
“啊,那个,挺难为情的,羞死了。”
“所以你和他什么关系?”凛试探着问。
“很久以前的玩伴,我是这么认为的。我记得那时候凛还是一个脾气很坏的家伙。”
“有多坏啊?”
“坏得就算被放在一个房间里我也不想贴着你睡。”
“还好现在不是这样。”凛按揉太阳穴突突跳着的血管。
凛把雨送达到指定地点就跑去独自游荡了。
雨坐在长椅上等待,越过栏杆看着湖面波纹,雨感到一阵无来由的心虚,努力辨别也只能归咎于实在是太久没有见面,外加记忆模糊,这次会面能让双方愉快的可能性实在很低。
胡思乱想中,明已经走到了雨的身边。
“好久不见,他们说你终于治好了可以见我了。”明尽可能忽略雨身上那些生活化的小装饰品;发卡和包上挂着的挂坠上面的金属部分正在太阳底下闪闪发光,显然不是强加上的。“看起来你最近过的很不错。”语气十分生硬,像是从嘴里用牙辅助挤出来的。
雨能感觉到这一点,“对方并不想看到自己这个样子”和“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不想让对方看到这个样子”。
“是啊,最近…吃胖了点。和以前相比如何?”雨把话题丢回去,脑袋里思考着现在的局面:明虽然穿着不错的衣服,但衣服领口和袖口没有整理好也看得出来日常清洗没有弄干净,留下了永久的污渍,头发也乱糟糟,大概是没有人好好照顾吧。自己因为搬家抛下他感到心虚,他因为我和他处境的不同而有复杂的心情,大概是这样吧。雨在心里想着,手指无意识的扭在一起。
“指甲油…不错。”明并不真心实意的夸赞了一句,“你以前不太会弄这些东西在身上。”
“最近在学着这方面的东西,装饰一下自己,效果是不是还不错?同学是说我这样更有生气了…以前有点太像人偶了…死气沉沉的…”雨看到对方的脸愈发阴沉,声音越来越小,然后把头低下去,在刘海的缝隙里窥视对方的脸。
“这种事情也不能怪你。”明站起身,“陪我在这里走一圈可以吧?以前这里不是公园的时候我们在这里溜达险些滑下去淹死。”
“我…不记得了欸。”
“我知道,他们和我说过了。你脑袋受伤了什么什么乱七八糟的借口。”
“借口?”
“反正我不会信。别的我不想说什么以免你和我多一堆麻烦事,但是我得提醒你,虽然大街上你的同类随处可见,但我们都知道非人的部分不是与生俱来的。这是关于改造人的常识。你还记得一点点自己不这么毛茸茸的样子吗?”
“不记得,但可能不记得也好,估计是在旧城区流浪的记忆。”
“怎么会这么说?”
“我现在活得很好。”雨机械的回答,她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对这大概率存在的遗失记忆如此不在乎,甚至到了厌恶的程度。
“你这么觉得,也不错。”明扯开领口好像有点喘不过气,而雨顺手帮他整理好衣领。
“你说话好像那种来采访的中老年人。说话夹杂各种意思,但明明只是个不会整理衣服的小孩,你比我小这件事我还是记得的,大概。”
“算了换个话题,自从上次见面后,你都干了些什么?我来有很大一部分是好奇这个。”
雨的滔滔不绝在十分钟后被打断。
“我大概知道全部的内容了,谢谢你。”
“那你的推测能力很强嘛。”雨有一丝丝不满。
“就和渐变色的色条一样,确定了起始和终点,中间的差不多是什么样子一点都不难猜。但看到你好像挺开心的…我也不担心了。”
“本来就没什么好担心的嘛。”
“是这样。”
大风吹过步道,雨护住头发,但尾巴上的毛发被风吹成潦草的形状。
“天气不太好。要叫那个奇怪的猫带你回家吗?”
“只是一点风而已。”
“其实是我该回去了。”
“真是不好意思,那,以后常联系?”
“当怀旧情绪彻底控制我的时候,我想我还会来看你的。”
“说话直接也好。看来现在的我不是很符合你的预期,很抱歉。不过我这种的未来和长大是什么样子应该一目了然,不要抱有儿童时期的幻想嘛。”
“其实是,我觉得你不是我要来看的人。”
“啊…,当初还有人和我们一起玩过吗?我不记得了,但祝你早日找到,去改造人登记处按照特征查的话,应该不算太困难。”雨摆摆手走去路边等车。
回家的路上,凛搂着雨询问:”叙旧的结果如何?”
“有点奇怪的小孩子。和那些人一样说一些暗示的话。”
“但他确实指出了一些符合逻辑的问题。”
“比起那些问题我更在意这次的窃听器又装在哪里。”
“你知道会有的时候,就不算是窃听了。”
“你真是妙语连珠。”雨无语的把头转到另一边看车窗外的风景,心里想着自己是普通人的样子,觉得不是很合适,如果耳朵的位置改变了,整个发型都要修改,戴耳机也一点也不方便。
雨更加努力的试图避免思考这些事情,每次探视都会来奇奇怪怪的人暗示或者说一些雨完全不懂的话,拿出雨不知道有的文件副本,上面是雨故意抖着手腕都写不出来的潦草字迹,而晚上雨就会开始顺着这些话做噩梦,好一点只是淋了雨的噩梦,坏一点就是饥饿,寒冷,还有疼痛,或者一种破坏的躁动,这时候雨半夜爬起来解决的手段就是翻开冰箱把可以塞进嘴里的东西一股脑填充进去。
雨知道今晚也会有噩梦等待自己,她用脑袋顶着凛的身体,直到凛把她的脑袋用力按在怀里无法呼吸为止。
“好啦好啦又撒娇。”凛控制着时间把雨松开,“想要什么就直接说,这么弄让我很难不想袭击你啊。”
“那凛在变成猫之前是什么样子?”
“让我想想…是干尸呢。”
“好不正经。”
“是真的哦。今晚给你权限自己搜寻资料怎么样?”凛坏笑着想着录音器的另一端某位首席研究员气急败坏的样子。
“刚好顺路,再给你爸爸买一套茶具吧。”
“爸爸有很多啦。”
“不嫌多,相信我。”
屏幕散发的荧光照着雨紧绷的脸,凛时不时会干一些爸爸其实不允许的授权惹人生气,但雨这次硬扛着心虚和害怕,形式主义的关上了房屋里的灯然后打开凛给的笔记本电脑开始查阅,好像这样就绝对隐秘一样。
雨不知道楼下的沙发上,凛和她认为绝对不知情的父亲正看着她的浏览记录。
“好麻烦,你这么玩搞不好又要做手术,然后她又要缺勤,然后校方也好社会团体也好新闻也好又要跑过来问这问那。”徐老师正在把玩着凛新买的杯子,标签上号称是耐摔的钢化玻璃。
“反正记忆工程那边写入和修改的功能完全不如清除的功能好用。”凛耐心的用指甲锉整理爪子。“好想把他们全部开除,说是成功了结果持续性就直接在雨身上测试,现在看来并不能维持多久,你猜今晚她几点钟会爬起来?”雨持续的噩梦让监护人也有些头痛。
“所以说要情感上的人文关怀啊,我提醒你好多次好多次了。”
“现在你倒是懂小姑娘的心了?”凛把大概的计划丢到茶几上,潦草的字迹让徐老师眉头紧皱。
“这么大胆,但是和人文关怀好像不是很有关系。”
“试试嘛。”
“失败了的话呢。”
“那就反正再去把记忆删一删就好了。”
“那么我就先不让他们全滚蛋了。”
“别在我面前这样,我现在不上班。”
“凛,感觉你以后也不会回去干那些活了。你的权力欲有雨就足够满足你了。”
“毕竟是你在催他们赶紧出结果的。”
“所以说这就是你放弃的权力。”
“所以你现在越来越像个糟老头子了。”凛专心去看浏览记录,小声念着她看到的网页标题,“新型改造人突破伦理底线,这个反正年年有的话题,这次记者都混进大楼里了啊呀,我说了不要扩招那么多人吧?然后是活体兽耳装饰的销售额创下新高,真恶心,狗脑子转的还挺快,她现在在查阅一个改造人发展历史的年表,她这款是这两年才出现的。”
“嘀嘀咕咕的好烦。”
“你现在怎么不装那副样子了?”
“因为我好累,因为在你面前什么样子都无所谓,因为你还喜欢和我对着干,有的时候我真想把你的嘴也封起来。”徐老师完全瘫在沙发里仰着头,像是宣传画里疲惫的上班族,宣传画上写着领养一个可怜孩子能大幅减少孤独感和提升生活质量。
“所以她现在又在查什么,你不说话了。”
“她在查过去数年的旧城区街景,很不幸,她当年留下的涂鸦好像现在还没被清洗或覆盖。”凛换上简报的口吻。
“所以说你只知道干一些乱七八糟拖后进度的事情,带着猫那种故意把东西从桌子上推下去眯着眼睛的神态。我有时候真的想要帮你写离职报告然后把你也抓去改成更听话的样子。你做这些事只是为了好玩,以前那个虽然粗心但至少有点科学精神的凛死哪里去了?”那个新杯子被砸到地上,碰到远处的桌角又咕噜噜滚了回来。
“你都快变成偏执狂了,还好我给你买了个东西砸着玩,大家都需要解压放松嘛。”凛好像完全没听到威胁。
“你信不信我真的把你踢出整个项目?你就真的去过女学生的新生活吧。”
“你舍得吗。你向媒体展示雨要编一套谎话,你骗经费开项目要写另一堆谎话,现在雨自己还活在谎话里。你能真的展现真实和人分享的对象只有我了。”凛把杯子捡起来放到茶几上。“徐先生,也爱惜一点人家送的礼物嘛。”凛故意用很甜腻的口吻说话,那些被重度改造的重刑犯最后在领养机构隔着笼子对领养者乞求收养的时候也是这种语气。
雨合上笔记本,打开灯光,把电脑放在凛指定的书架上,然后连滚带爬的冲进玩偶堆。
雨想到了记者拍摄的饲育科地下室的火化炉,旁边整齐排列着被布盖着的,脚踝上挂着标签的残次品,虽然布料盖住了担架上的形体,但耳朵的轮廓和旁边垂下来的尾巴清晰可见。雨不知道询问这种事情到底会不会也被算作残次品,还是自己已经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对这种明显的问题保持忽视的协议,她内心压倒性的恐惧使得她完全不敢做出行动。
雨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的梳理自己看到的东西。“新型疗法会导致记忆丧失或记忆错乱的副作用,但搭配记忆修改工程可以达到完整的纠正。这就直接写在网站的宣传页上,有节目做过一部分必须公开身份的重刑犯回访…091就是完全不记得自己干了什么,给受害者当女仆赎罪…但是我没见过她。我会是一个被收养的杀人犯吗?和动物一样的视角又会是哪里来的记忆?大概是凛又捉弄我吧,她想我跑掉,说不定这些东西都是伪造的资料,凛干得出来这种事情。但街景是对的上的…”
雨头痛欲裂,生理功能检测报警让监护人赶来时,雨正贴着墙慢慢挪动,寻找镇静剂。
常规的剂量能让雨睡下,但噩梦让她踢打撕咬。
“虽然她醒来就不记得了,我非常确信现在她还以为自己穿着宽大的外套剪着凌乱的短发想要纵火就为了点微不足道的事情。”凛乐此不疲的试图把鲨鱼玩偶塞到雨怀里,胡乱的回应,“所以说这个样子持续下去会垮掉嘛。你们父女两可能都会。”
“闭嘴吧,我会考虑你的方案的。”
“好没有感激之情的同意。”凛转而试图用毛毯把雨裹住以减少挣扎。
徐老师离开准备时凛叫住他:“记得给冰箱上锁!我新买的点心没吃完还放在里面。”
“你记得录好梦话,以及别对着她的梦话接话,没人想听你的脱口秀。”徐老师头也没回的离开了。
“到底是哪里不开心?”徐老师翻阅着昨晚的监控。“我不在家,凛睡着了,你半夜起来发现冰箱锁了就哭到早饭时间?”
雨还在往嘴里塞东西,只能发出呜呜声。
“家里当然不缺你吃的,但是暴饮暴食实在是不太好,你的情绪也…”
雨咽下食物后讪讪开口:“完全没有什么,只是做噩梦了。”
“是现实生活中看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才做噩梦的吧。”
“没…没有。”
“不乖哦,你知道自己说梦话吗?”雨瞬间夹住了尾巴,冷汗直流。
“想说就说吧,磨磨唧唧的。”一直在旁观的凛把盘子收走离开。“给你们一点私人空间。”凛对徐老师使眼色,然后去拿如果计划失败的新型麻醉剂,能够让被使用者完全不记得麻醉前几个小时发生的事情。
“我看到了一些东西,是凛让我看的!就是…”
“不要害怕,慢慢说吧。”徐老师靠在椅背上端着咖啡,慢慢回想着凛的计划。
“我看到机构网站上说可以针对性修改造成恶劣性格或创伤的记忆以达到治愈的目的。”
“对的,这是新研发的,为什么会让你这么害怕呢。”
“我还看到一些专访,按照法律规定重刑犯改造后也要通知其过往身份以免潜在的危险…”
“记得很清楚,但这种条文也不用和我念,啊,没事,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吧。”雨缩了缩脖子继续。
“那个人的编号就在我的前一位。她完全不记得自己干了什么,过去是什么样的人,就算被告知了也难以置信。”
“你害怕自己是会伤人的重刑犯吗?”
“其实这个别人告诉我的真实存在的不记得的过去怎么样也不是很在乎…被送来的人不是犯罪者就是重病的人,想起来也不会有好处。”
“这不是已经想通了吗?”
“但是我还有一些非人的记忆…我也不想被销毁…如果说是副作用的话,那我这样的为什么会被当作原型?这个型号一年前才出现,在那之前我到底是什么…”坦白后的畅快马上被不安取代,雨想要钻到桌子底下抱住对方的腿,却被手势指令按在桌子上坐立不安。
“这都是一些小问题,或者说一开始你就应该问的。”徐老师露出有些激动的神色。
“嗯,我会全都告诉你的,毕竟你理应知道。就从一开始吧。在我刚刚开始作为研究员研究的时候,凛那个时候还是我的助手。”
“凛那个时候还是小孩子吧?”
“不要打岔哦,你听完就知道了。嗯,那个时候我们研究的方向正是培养,移植已有的动物器官增强感知能力,还有各种非传统的生命形态的设想,换句话说基本上就是改造人。总之,由于那时候一切才起步,安全标准简直形同虚设,凛很不幸的遭遇了一场爆炸事故。”徐老师想起来,“这件事情放在前面展现出来的情感不需要什么演技也足够”,凛在文案里就这样满不在意的写着注释,好像是别人的事情。
“我也被冲击撞飞断了几根骨头,但是这和凛受到的伤害相比完全算不上什么,当时动用所有传统的治疗手段也只能勉强吊上一口气,而且在这期间,凛勉强还在运转的器官也在衰竭停摆的路上。”
“凛没骗我?”雨喃喃的说。
“所以只能用手头一切能有的东西,我们用各种当时只是在培养皿里用来测试的器官替换了凛的内在,碳化的残肢一点一点刮开,用人造的骨头埋进去再一点点铺设血肉,最后全身植皮。那个时候研发全凭喜好,所以她很多的零件用的都是培养的,适用于人的,猫的器官。很快,其实也不算快,或许是疼痛和恢复期的瘙痒过于难熬,事故造成的创伤,新的身体和兽化的影响,我曾经认识的凛也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凛在恢复时疼到嗓子喊哑,还要嗤笑我说用冠冕堂皇的救人借口满足自己的疯狂幻想,不过我不怪她,确实相当难受。”徐老师又想起实际情况,被包成木乃伊的凛得知女孩的死讯就开始写所谓的计划书,嚷着这么做搏一搏或者漫长痛苦的死亡,然后在恢复期难受到不断低语还不如死了。
“所以爸爸救活了凛,还一直照顾她。”雨的声音提醒故事还没讲完,徐老师深吸一口气打起精神,铺垫的部分相当成功。
“毕竟她原本的社会关系也没了,干脆以新身份活着可能更好。所以我说是老朋友委托给我照顾的人。之后有了凛这个范例我们就继续研究,一部分是恢复和延续原本的研究进度,另一部分是临时的器官相当脆弱,为了让凛活着,就必须加紧研究完善耐用的器官。”
“那凛才是原型嘛。”
“严格意义上不一样。凛身体修好后我们才发现兽化的新身体有多影响人,作息喜好性格…她这样的猫是没法社会化的,也完全不适用于治疗和改善。所以我们转而尝试更好驯化更有功能性的物种。你看,现在才说到你。那时候实验室里还引入了大量的实验犬,我衣服口袋里也总是备着一点零食。在我被升为项目负责人的那天晚上,因为不必要的聚餐而晚归,下了暴雨,我在一家超市外躲雨。”雨心里咯噔一下。
“可能是闻到了零食的气味,纸箱里跑出来一个黑色的毛球咬我的裤腿,相当凶狠。可能是我喝太多了或者别的缘故,我把这个毛球用外套抱起来带走了。带回家清洗干净后才发现有的地方是白的。”雨感到头上的伤痕开始发烫,还有些想吐。
“总之就养着了,很聪明,很贪吃。陪伴我最久的两个生物一个是变成非人的凛,另一个是本来就非人的小狗,嗯,我猜你知道我会给它起什么名字。好景不长,凛是慢慢把身上的疤痕全部消掉了,但小狗或许是因为一开始流浪留下的病根,哪怕我精心照顾还是没几年就走不动路只能每天趴着喘气。我希望它能继续陪着我,我也看得出来它并不想死。”雨几乎要从凳子上摔下来,徐老师拍了拍自己的腿,示意雨坐上来。
“这样会不会好些?”徐老师慢慢的用手顺着尾巴上的毛,然后继续说。“我可以治好凛的话,我就能治好你。刚刚好有一具足够年轻的脑死亡的身体,那个年轻人…可能误入歧途了吧,总而言之第一个犬型的改造人就这样出现了,不过没人知道,和之后的不一样,原型的主体是动物。你刚醒来的时候很自动的接受了人型,但完全不记得之前生活的种种。一开始我还以为自己意外的复活了别的无关紧要的人,但还是一直继续了下去,培养的标准一直是“如果你是一个人的话该是什么样子。”随着你日渐恢复,我能通过你喜欢的食物,姿态,你最喜欢的玩偶这些东西判断确实我的爱犬就在用这个身体活着。但捐赠者的记忆也会时不时出现…毕竟我不能直接把一个狗脑子塞到人的颅骨里。你还好吗?”雨已经完全缩成一团闭着眼睛。
“我会努力听完的。”
“那我也只讲这么一次。我不想讲逝者的坏话,客观的来讲,捐赠者是一个暴力倾向很严重的人。有的时候你觉得自己是他,就开始大吵大闹,无论如何也拒绝接受事实,本来我为了避免伤害一直采取更加温和的措施,但有一次你跑了还弄伤了脑袋,实在是无法容忍这样的事情,所以采用了记忆改写的方式。很遗憾,副作用依然很麻烦,让你很痛苦吧?真是对不起,但我想这样能减少一点混乱。你放心,以后我们都不这么做了。”徐老师把雨放下来,看到雨脸上崩坏的机械式微笑,他叹了口气刚想把凛叫来,但看到雨一动不动的又换了一种想法。雨虽然现在什么都搞不清楚但还是在等待指令,这一点相对令人满意。
“那么,吃饱了就去睡觉吧。今天给你放一天假好了,毕竟这几天都没睡好吧?”雨缓慢的把自己拽出餐厅。
“看起来不错。”凛笑嘻嘻的走进来。
“这样她就会信吗?”徐老师把身上留下的狗毛一点一点拍掉。
“你好死脑筋啊,就知道实实在在的数据。”凛故意用尾巴蹭对方的外套留下更多猫毛。“你用电击身体上的疼痛来引导她顺从你,选择不会痛的选项,那么精神上她自然也会选择不那么痛苦的思维方式的,怎么这就想不通呢?其次是,这个说法有哪里对不上吗?”徐老师似乎在思考,没有说话,打了个手势示意凛继续。
“比起死掉的狗和死掉的暴力狂她肯定会选择继续当你的乖宝宝的,就算以后再想起来什么她也知道什么该信什么不该信,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凛,你在这方面意外的厉害。”
“比起不是很心甘情愿的夸赞我更希望你把这次省下来的维护费用直接打给我。那我出去溜达去了。”
“又去见那个和你一样喜欢把毛发全染成不自然颜色的朋友?”
“哇,你有必要连我也监视吗?”
“只是你蹭我的时候把它的毛弄到我衣服上了,回来的时候先在门口处理干净再进来。”
昏到下午的雨趴在床上无所顾忌的用电脑翻阅资料,不真实感让她懒得遮遮掩掩。
就像是故意要给她看一样,凛的案例血淋淋的出现在网站新闻上。“不知道凛又靠这个挣了多少钱。”雨看着打了部分马赛克几乎看不出是手的部分被处理,填补,放入模具修养,雨盯着旁边那些全身手术服看不到脸的医生想着哪个才是自己的监护人。
“从断肢再生到精神疗愈遭受重大意外事故的治疗套餐搭配医疗保险可享折扣…”雨看着简直想笑,弄得和快餐店的套餐一样。
自动切换的宣传图里出现雨的照片,雨又笑不出来了。“但真要做的话,他们真的做得出来,完全做得出来。”雨想起记忆里被抚摸的感觉,宽大的手掌几乎可以包裹整个脑袋,带着可以放弃思考的安心感。
“小雨,醒了吗?”徐老师推门进来,看到雨有气无力的趴着看电脑。
“要玩去桌子上坐好玩,这样对眼睛不好。”徐老师把电脑合上移到桌边。
“看起来还是无精打采,真抱歉。”
“都是必要的事情,爸爸何必和我道歉呢。”雨横向滚到父亲腿边。“一下就好,能摸我脑袋吗。”
“当然可以。”沉稳的力度稍微把雨往床垫里按了一下,雨尽可能躲进这短暂的时间里享受不需要思考的快乐,任由喉咙发出各种撒娇的声音。
“是我多虑了瞒着你让你多吃了这么多苦。直接坦白告诉你的话看起来也什么都没改变。”
“当然…唔…不会变的。”雨心里想着真拒绝接受生活会变成什么样子,不被销毁的话那大概也还是会要吃很多药,多受很多罪变回现在这样。
“你很快接受了这一切的样子。”雨抬起头,想了想才回答。“我也不知道除了这样别的生活方式是什么样的。刚刚我在网上查阅的时候也顺带对着手术记录看了看那时的新闻,或许这些人当中就有这副身体的原主人。”
“都看到了些什么呢?”手继续抚摸把雨的脑袋轻轻按下。
“开摩托超速撞车身亡,斗殴有伤残也有死亡,还有疑似纵火后失踪,之后也疑似死亡的,后面还有一个疑似聚众斗殴后失忆。我做不了这种事情,而且我现在活得好好的,那不象是一种生活的方式。”
“说的很对,我们家小雨和那些东西都一点关系也没有。”
“可我还是有点想知道这具身体的人以前是什么样子,看到我现在的模样会觉得是那个人被治好了吗?”
“倒也不能怪你想这些东西。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不要对那人的生活,尤其是他的人际关系有半点美好的想法了。”
“这么糟糕吗?”
“不联系殡仪而是这里的器官回收中心的监护人你觉得会好到哪里去呢。反正是没人在乎的可怜人,和你也没有半点关系。好好想明白,明天你还得上学呢。”雨沉浸在被抚摸的余韵里,心里想着“可惜那些人不能上学了。”
雨回到学校,听到同学的闲聊:“改造人真的是体弱多病,出勤率真的足够吗,啊已经过来了她不会听见吧?”
雨走到他身前小声说:“算过了反正我不会被留级的。”走的时候故意用尾巴拂掉对方的文具盒。
“感觉像是变了一个人…因为又被用了新疗法吗?”
雨回头说:“我一直都是这样,以前大概是身体不适看起来很懒吧。”
“不只是懒吧。”“不对的雨同学,你几乎不在这个教室里和凛以外的人说话,基本上只是在发呆打盹而已。”胆子大的人说。
“那这变化也应该算是好事吧?对我有什么疑问直接问我就好啦。”雨留下有些惊诧的众人回到教室最后排的座位。
“绝对是被修改过了。”最开始的人说。
一天结束,雨离开教室,但她的同学还有部分聚在一起三三两两的说话。
“她今天说的话比这个学期加起来还多。除了自我介绍那会。”
“那天我没来,我以为她只会叫。”
“但叫声确实也变多了不是吗?她能用哼唧和叫声回应的话都不会说话的。”
“活泼一点还是好,只是呆呆坐在那里怪瘆人的。”
“但很难说哪种更像人。”
“无论如何改造人看起来都不会很像人的,快点回家吧。”班里最讨厌改造人的人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你最近很活泼啊。”雨正趴在徐老师的腿上乞求被摸。“胆子也越来越大了,在想什么呢?”
“在想我本来就是狗的话这样才对吧,更讨人喜欢一点,这样爸爸也会更开心一点,然后更多的摸我。”旁边的凛听到把五官都皱在一起然后吐出舌头。
“就为了摸一下?还以为你会想要什么别的东西。”
“安心感最重要嘛。”雨的尾巴摇成一朵花,“被摸的时候就不会胡思乱想,安心了晚上才不会做噩梦。”
凛实在没有忍住:“你真是一条时刻要确保自己被驯养的狗。”
“分离焦虑之类的很常见吧。爸爸不摸我那凛来好了。”雨从徐老师的身上翻下来靠近凛。
“你先把舌头收起来,不要把口水滴到我的文件上。”凛很不情愿的样子。
夜晚,凛抱着雨看电视剧。
“看这么婆妈的东西我都要睡着了。”凛打着哈欠。
“那去睡觉?”雨也有些昏沉,但试图站起身。
“想去哪呢,和你爸爸睡?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开心。”凛觉得有点好笑,伸手把雨拖进怀里。“这么粘他啊。”
“他也治好了你不是吗?”
“额,确实是。他手艺挺不错,这点我必须承认。”
“我大概是没有以人类的身份和他相处过吧,狗狗的部分也只记得被摸很开心,流浪很可怕,新生后又全是混乱的样子,现在我这么依赖他是不是其实也不正常?”
“还是比较正常的,只是你多少算是青春期的少女,有的事情还是别干比较好。你实在害怕不安,明天找他要点衣服垫窝都行。”凛暗自嘲笑同事虚伪的道德标准。
“凛,为什么你一点也不会有和我一样的想法?”
“大概是犬科独占的想法。”
“我还是在想着那些人,我明明是流浪狗欸,但这个人喂我,照顾我,我现在还能去上学,还有社会身份,但那些人都没有了,干了一些坏事,然后就消失或者死掉了。”凛强忍住告知雨她就是其中之一然后享受毁灭和混乱的冲动,“他也从你身上赚了不少东西,还不至于这样,现在给我睡觉,然后明天的电视剧让我来挑选。”
“主要不就是我陪他吗?”
“从你的观点来看确实是这样,但是他既然乐意这么做就说明你值得。”凛懒得和怀里的狗解释她作为一个展示成果拉了多少投资,提高了多少关注度,基于她身上的实验成果商业化后换了多少钱。凛想着这边告一段落后该写什么新的课题。
“呐,问你一件事,你作为狗的时候的记忆是什么颜色的?”
“像是褪色的相片一样很淡的颜色。”
“看来人脑子会自己给记忆上色,有意思。”凛没说人脑子也会自己选择认为自己是狗的这后半句。
休息日,雨穿着常服打算出门散步,凛还在因为昨晚的宿醉头痛。
“一个人出门别跑太远。”凛挥了挥手就继续躺着大喘气了。
“反正有定位器吧。”雨扯了一下项圈。
雨打算去最近的公园,但半路上就被赶来的徐老师拦住了。雨记忆中还是第一次看到对方气喘吁吁的样子,无比惊讶。
“无论你打算去哪,不要往那个方向前进了,和我回家比较好。”
“爸爸不是有事加班吗,发生什么事情了?”
“本来打算叫凛来拦住你,但她实在是没用,电话都不接。再往那边过去,整个公园连带附近的两个街区都有大规模的反改造人游行,说的好听一点的话。我怕你被吓到。”
“可我什么也没干…”
“因为他们在乎的并不是改造人,而是一种定时基于社会某些热点的示威罢了。战后抱怨社会治安一塌糊涂的是他们,之后警察机构不断扩张抱怨警察暴力的依然是他们,再之后警察机构缩减,监狱几乎失灵,于是学校和科研机构被迫承担了教化改造的功能,现在开始反对改造人了。谢天谢地示威的手段倒是日渐退化无能了,这群自认为社会中流砥柱的闲人如今也只是在街上大吼大叫而已。”
“那听起来也不是很危险嘛。”
“嗯…你倒是胆大。要去看一眼吗?”
“还是想去的。”
“那就走吧。把你的兜帽戴上。”
徐老师和雨一路走一路闲谈,“这附近我很熟,公园和商业街这一侧很热闹,但就在建筑物的另一个面上,都堆满了纸箱子和杂物,很多流浪的动物就住在这种地方。”雨介绍着说。
“什么时候住在这一块的闲人也都去流浪就好了。”
“您好像对这个地方怨气很大。”
“因为本市每一次,几乎每一次大规模的导致更糟的社会改良运动都在这里爆发,这群人闲着就给人找事,却因为不愿意收拾把不用于展示的街道当作杂物间。”
“那样这里的流浪动物又要跑到别的地方去了。”
“小雨,虽然你展现出来的随遇而安的特质很不错,但我们不能得出这里的人心善到专门给流浪动物提供庇护所的结论。就停在这里吧,这里我都能听见了。”
雨站在小巷里视线越过杂物看到一群人举着横幅和标语叫嚷着走过,喊着废除和禁止。
“真要是这么做了怎么办?”雨不害怕,但有些心虚。
“这不可能。”徐老师露出了鄙夷的神色。“要求科研机构和学校研发所谓科学的可以再社会化的手段用于救治极端严重的病人和教化罪犯。二十多年前就是这群人占据这块土地的父辈搞出来的事情。很明显他们的后代连最基础的建议书都不会写了,虽然还是养尊处优的。只是气势很足唬到你了吧?带你去吃点东西然后回家。”
雨点点头,挽着父亲的手臂往回走。
凛还在沙发上哼哼,“你们不会去观赏游行了吧。回来这么晚。”
“去看了一眼,然后去吃了东西,这是给你带的酸奶,据说可以醒酒。”凛把冰袋从头上拿下来,撑起身体仔细的观看了二人的神色。“真不错,你们都开开心心的,度过了不错的亲子时光。”
雨回房换衣服时,徐老师打算对凛的旷工大发雷霆。
“你要骂我我都认啦,确实是我不好。但是在那之前告诉我一件事情,你为什么表现得有些开心?那副吓人的样子呢?”
“给我一个在自家宠物面前还要板着脸和维持职业要求的理由。”
“确实没有,那么恭喜你,虽然手段令人发指,但你把自己治好了。现在你几乎和爆炸案前那个稍微有些偏激但和蔼可亲的老师有大约70%的相似,我好久没看过你这么笑了。”凛把冰袋放回脑袋然后躺下。“理论上这样对上司是有些无礼,但恕我实在爬不起来,我怕吐到沙发上。”
“你有把我当作上司过吗?算了,我今天心情还行,你就这么躺着吧。我要和小雨商量一下期末的事情。”
“能有什么安排?带着她去旅行吗?我想去山里。”
“之后也可以。在那之前校方希望她能在期末典礼上发表一次讲话,大概就是想表现虽然招收了改造人学生也依然是以前的好学校,也不歧视改造人这样的作秀。”
“被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大的社会压力吓破了胆的无能校方,所以这次我得给她写稿子?校方给你多少钱?内容就是感谢学校感谢同学还有感谢你?”
“这只是单纯的学生,学校,还有学生家长的事情。凛。只是看她愿不愿意而已。想要说什么她自己说就好了。”
“就此时此刻而言你还是一个很开明的好家长。”凛有点不知道如何说明对方看起来有多古怪,但也可能只是自己适应了对方偏激的样子,反而对真正的温和正常有些排斥。
“这是一定要去的吗?我有点害怕…”雨正窝在床里。
“很害怕的话当然就不要去了。不过展现你也是我自己的私心,家长多多少少会有一些对这种虚荣的偏好吧。”
“那我会去的。”
“真棒,你越来越自信了。”
灯光照在台上的人的时候,台下是什么样子对于台上的人来说是完全看不清的。雨站在演讲台上的时候才知道这一点。
雨因为紧张不自然的走到麦克风前,笨拙的摊开稿子,期间努力看向下面自己监护人坐的方向。
“找主人的样子看起来就怪可怜的,就算搞砸了应该也不会有人怪她的。”凛对坐在旁边的徐老师说。
“最后发言的居然是她?她能说什么?学校快点放过我放假吧。”凛身后传来不满的咕哝声。
“大家下午好…”雨的声音有点颤抖,她的尾巴紧绷着垂在身后。“我是雨,下雨的雨。站在这里…对我来说有点难。很多事情,我都很难学会,或者很容易忘掉。大家能不介意我的不同,能来这里学习,我真的感到无比幸运。”凛听到旁边的任课老师抱怨:“她确实只是坐在那里努力不睡过去,期末考试能写完整张卷子真是奇迹。”
“至少这听起来不是什么奇怪的官方安排的稿子,那样才真是对校园的亵渎。听听她还能讲些什么?”他的同事努力让他少说点以免被别人听去招来麻烦。
“我出身在旧城区,过去虽然记不太清,但大多数都是可怕的感觉。是父亲找到了我,之后我才能过上不用淋雨,每天能吃饱,有地方住的好日子。是爸爸告诉了我我是谁,只要和他回家就是安全的,再也不用担心了。”凛身后的同学轻轻碰她的肩膀,因为老师在场而极度小声:“凛,雨同学以前过得有这么惨?你和她好像很熟的样子。”
“她以前差点被做成狗肉火锅。”凛笑嘻嘻的回答。
“这种我还是不相信的,你正经一点。”
“好了别交头接耳的。”徐老师轻度的利用教师的身份。
“被父亲送来上学后,接触了更多外界的世界,我越发确信自己是极端幸运的。”雨逐渐适应了灯光的刺眼,尾巴开始自然的小幅摆动起来。“生命如此宝贵,我…绝对不会放弃努力成为一个优秀的人。”提到人这个字的时候,雨露出了有点心虚的秘密的微笑。“谢谢父亲收养了我,还让我上学。谢谢学校批准我入学,谢谢同学们没有嫌弃我,我还要谢谢凛一直陪在我身边,如果您不知道的话,她是我们班最显眼的人。”
“这个谁都知道的吧,笨狗。”凛无奈的瞪回周围打量的眼神。
雨结束了短暂的发言,她鞠躬时稍微抬起了一点头露出讨好的姿态,然后像是逃离一样走到台下,普通的,仪式性的礼貌鼓掌声对她来说已经足够了。
雨在幕后的阴影里看到校方的领导松了一口气,膨胀的躯体明显放松下来,她确信自己没搞砸后开心的等待一切结束。
“学校让她发言肯定是想做做面子工程,结果她大部分时间都在感谢她爸爸,好像小孩。”一切结束准备开始假日的学生们还在讨论最后雨的发言。
“你不知道她嘴里的父亲就在学校任职吗?四舍五入也是感谢学校了哈哈。”
“我还真不知道,但她说话也是很奇怪,虽然大概能知道意思。”
“至少现在能说话了,她以前都不怎么开口。”
“那她爸爸还蛮精心照顾的,真感人。”
“只是贫民窟里捡来的好看宠物罢了,怎么可能会有人那么好心。我家附近就有人收养了个当女仆…”
“怎么能确定之前就好看呢。”
“只是强行更换外表的都挺怪异的。再说毕竟是登广告的宣传品,要是之前是丑八怪他们早就告诉全世界了,还要搭配上超夸张的宣传语。”
“好阴暗的商法啊。不过你们觉得她度假会去哪里呢?海边?”
“说不定会进水漏电。改造人平时都是呆在家里或者去定期检查啦,她那么弱还是别出门了。”
“听起来你蛮关心的。”
“没必要说可怜人的坏话。”
“你又怎么确定她说的过去是真的,那种地方出来的人仪态怎么可能和个大小姐一样。”
“因为我喂过她吃的,她压低身子靠近闻了几下轻轻叼走躲到不知道哪里吃掉了。再说仪态这种东西谁都学得会吧。”
“啧,听起来还是有点恶心。我有点想说他们不应该把改造人做得太像人,但做的不像人又更不对了。”
“我爸说说不定雨同学以前有犯罪记录…噗哈哈哈。”这个人被想象里雨拿着刀的样子逗乐。
“能被雷声吓到发抖的她什么都干不出来啦,连和自己名字相关的东西都怕。”
“同班的能近距离观察真不错啊,毕竟长得挺好看的吧。”
“真的没有特别关注,是雷声爆发的那一刻她就开始忍不住的嘤嘤叫了。”
“啧啧,什么时候能推出治疗胆子小的疗法。欸公交车到了,我先走了。”
“拜拜。”众人向他告别后继续东拉西扯。
此时的雨正在和凛一起走向停车场。
“凛,我做得怎么样?”
“很好的向所有人传达了你是一只聪明的狗的这个讯息。”
“所以做得不好吗…”
“你爸爸会满意的,别怕。”
“那,如果是凛会说些什么?”
“一般这种做作的场合就说点什么对现状的满意对未来的期待和向往之类的话。虽然你的发言好像也差不多,但一只狗在台上说我吃饱了所以我很开心这种事还挺好笑的,倒是很真情实感,你知道旁边的老师脸上有多扭曲吗?”
“有什么惹到他了吗?”
“我觉得是因为他受不了这种非人的怪异感。”
“我本来就不是,我也不知道怎么装出来,凛教我,你应该懂。”
“还是别装了,那样更不对劲。哪天你能控制自己的尾巴在吃饭的时候别摆动再来向我讨教吧。好热,别告诉我我们还要在车边晒着太阳等他。”
“等一会不会怎么样啦。”
“所以他现在在干嘛?”凛又开了一罐含酒精的饮料,“别这么看我,已经放假了,停车场严格意义上不算在学校里。”
徐老师正在完全不耐烦的接受校领导带着试探的恭维和废话。
“你到底想说什么?”肥胖的男人擦了下额头上的汗:“只是一点私心…您能答应我们让她来发言我们无比感激,毕竟两边都不能得罪…教育机构是绝对不能歧视人的,但学校的资助人会。”
“所以?”
“但是她这样子,只是作为对一个学生的考量,她毕业了之后又能干什么呢?我…算了,我就直说了,根据教师的报告,教育对她好像没有什么意义,她虽然能理解语言文字,会解算式,但似乎吃和睡才是她最在乎的东西,为什么非要送到学校来?就为了展示你们做出来的东西能融入社会吗?抱歉,我并不是说你们做的不好。”
“她未来做什么我自然会安排好。她想上学,想和别人一样,我就把她治好送到这里来了,应该没给任何同学或老师造成什么困扰吧?”
“那倒是也没有。”这个领导很难解释虽然雨完全按照校规行事,但她的存在本身即是一个巨大的,产生非人感觉的困扰点,他只是低三下四的道歉然后希望尽可能的赶快结束这个话题。
雨在回家的路上靠着凛闭上眼睛休息,演讲时的紧张耗费了她太多精神,但对奖励的期待又驱动着她不陷入睡眠。雨期待被摸,被夸奖,甚至开始天马行空的想象各种各样的奖品和只在书籍中看到过的美食。
进入家门把包放好后,雨就睁着湿漉漉的眼睛望向父亲。
“好了过来吧,收起那副样子。”徐老师在沙发坐下,雨飞快地窜到他腿边。
“好孩子,做的不错。”温热的手掌揉完头顶后还顺带摸了摸下巴。“你还想要什么吗?给你买件新的裙子?”
“想要,更多,摸。”雨在享受中困难的调用语言。
“睡着了,凛,过来把她送到房间里。”凛一边小声抱怨一边把雨抱到卧室,把雨的外套脱掉挂好然后把玩偶塞到雨怀里。
下午的阳光把一切都晒得泛白褪色,窗台外的花在炎热的浪潮中有气无力的摇摆。凛看了一眼窗外就拉上窗帘,看着床上一团黑白相间毛茸茸的生物正在发出均匀的呼噜声。凛叹了口气,也在雨的身边躺下,一边看着手机一边摆弄雨的尾巴。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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