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同学们，像之前我们应急逃生课上教的那样，捂住口鼻，弯下身子，排好队有序出去！”“嗯！”
“快来人帮忙啊！寺子屋着火了！帮忙啊！”……
是的，如你所见，不知到底是哪个没公德心的乱丢烟头还是哪里电线短路，总而言之，寺子屋着了。我发誓，绝对没有我上个章节发毒奶的因素。绝对没有。
现在，慧音正带着学生们从尚未起火的几个出口处组织起撤离，而外面里三圈外三圈围着寺子屋的则是藤原妹红和她跑去人间之里大抵是摇来的一大群充当救火队的人。这一窝子人可谓是鱼龙混杂，什么货色都有：什么特异功能都没有的普通人类、命莲寺的妖怪僧人、神灵庙的尸解仙，甚至还有博丽巫女和一般路过金发小女孩，动静大得连红魔馆的人都来凑热闹了。
“我嘞个龙神啊，这怎么搞的？”“谁晓得？指不定又是那个物部布都放的。”“诶诶诶，命莲寺的，少在这血口喷人！你们怎么不说是别人放的，就逮着我一个人？”“帕琪，这……？”“别看我，我又不是真的什么都懂，不然我还看什么书？就算我真的懂，也不可能一眼就看出来吧？”“都别吵了，各位，救火要紧！”……
相较于另一边的人声鼎沸，慧音这边就是恰到好处的手忙脚乱——双方形成了一种奇妙的互补。“49，50，51……不对劲，怎么点来点去都少一个人？”本就绷得紧紧的神经哪怕只受到些许动摇都有可能被崩断，而现在的慧音面临的就是这样一种危险的局面：“有谁知道棍木同学去哪里了吗？”
现场无人作答。这个糟糕的答案使得慧音当场心态失衡，即刻选择一个人冲进火场里找人。而这一幕刚好被她的老相好还有其他的学生尽收眼底。责任感在大部分时候确实是一种优秀的品质，但任何品质的不合时宜的发作总是会让人误入歧途。
“喂喂，你在这时候犯什么傻啊！？火势越来越大了你是看不见吗？”然而，就在妹红差点拦住她的前一秒，慧音就已经消失在了茫茫火海之中。
“啧！”事到如今别无他法，妹红只好暂且放下救火的事，跟随着慧音的脚步一同冲了进去。倒不如说，都不明智就是了，但妹红是无所谓的，反正蓬莱人死不掉。其他学生里的一部分小妖怪小妖精本来打算一起进去，但还是被其他人劝阻住了。
昔日的走廊如今已是浓烟滚滚。灰黑色的烟雾把路都挡了个严严实实不说，浓度飙升的一氧化碳之类的东西也阻挡着救人心切者的脚步。高涨的温度对于穿着长裙的慧音极其不友好，除去滴落的汗水，摇曳的火舌也对她的裙摆造成了十分巨大的威胁。种种不利因素在脑海中汇聚而成的报告都在警告着慧音她不该掺和进这种事里面来，但她必须这么做，一方面是责任感的影响，另一方面也是一种迫不得已：幻想乡可没有正儿八经的消防队，现代化的消防设施更是远远没有普及。
“唔！”浓烟散发出的呛人气味惹得慧音一阵窒息。她赶忙俯下身子，按照常见的方法那样用袖口捂住口鼻，按照记忆中的路线摸索着走到教室的大门处，然而大门的把手已经烫得碰都碰不了，门板也打不开，只能拿弹幕强行轰开。细细一瞧，失踪的学生正正好好倒在火海边缘，看样子是被浓烟熏晕了过去。
好歹把人找到之后，慧音稍稍松了一口气，准备把人背出去。可还没等她有所行动，头顶便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啪嚓——嘎吱吱——”这种木质建筑在这种情况下发出这种声音，只有一种可能——
根本不给时间反应，摇摇欲坠的房梁直直地塌了下来。这个大小，砸到谁都是非死即伤的，慧音赶忙将学生护在怀里，准备拿背硬接。电光火石的一刹那，头顶传来“咻”的一声，原本应该砸到人的大木头先是“啪”地一声被打歪了，然后“嘭”地一声落在旁边的地上，溅起一片噼噼啪啪作响的火星。
“慧音，可算是让我找到你了！你一个人连招呼都不打就往火场里钻，多危险！就是有人落里面了也不该这样啊！”原来是妹红！刚才是她用飞踢击飞了即将砸下来的木头，保护了慧音。本来为了硬撑而紧闭双眼的慧音睁开双眼，朝着声源处那个熟悉的白发红瞳少女说道：“来不及解释了，妹红，快帮我把这个孩子带出去！”“来不及就来不及！寺子屋里还有别人被困着吗？”
慧音摇了摇被烟尘熏黑脸庞的头。“那就跟我一块出去！”根本不等慧音有所回应，藤原妹红一手抱住昏迷不醒的学生，一手扯住慧音，几乎是脚下生风地从着火的废墟里冲了出来。确认完毕带出来的两个人没有大碍后，她便带着几个平日里熟识的人和妖怪，重回事故现场寻找可能的被困者，慧音则是指挥起其他人合力救起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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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忙碌了将近一个时辰以后，火势终究是得到了控制最后彻底被消灭，然而寺子屋依旧没有能逃脱化为灰烬的命运。尽管想象过学校起火自己放假的场景，但是真的看到学校变成一地断壁残垣的时候，这一大群学生们还是感受到了类似难过的情绪。而慧音要考虑的可就更多了，比如说，重建寺子屋的费用。她可不指望八云紫和她那几个一天到晚不务正业的“闲”者同事能够拨出多少钱来给她用，可眼下就是把她自己卖了，怕是也榨不出二两油水。重建什么的……我想已经不用再多说什么了吧？
“该死……真该死啊……钱什么的根本不够用啊。幻想乡内已经没有更大的空余建筑可以当临时学校了，稗田邸到底是私人宅邸，我也不能逼阿求把自家房子腾出来……该怎么办才好啊……”就在慧音为之头疼不已的同时，事情的走向却突然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那个，慧音老师……您是在为学校重建的事发愁吗？”一只粗糙到略显干枯的手轻轻拽了拽慧音的袖子。那是那个刚从火场里被救下来的学生，被烟熏黑的脸颊衬托出眼中的天真，然而那份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她大概是听见了慧音的嘀嘀咕咕的。
“啊，是的……”到了这步田地，慧音的语气也难免带上了一些不安。现在这个情况，除了求人，她想不出第二条出路。可是朝自己的学生求援什么的，一不现实，二不合适，反正她开不了这个口。
“……”那孩子的眼皮垂了下去，似乎感到失望，但又像是在思考什么。突然，他跑开了，几分钟后又抱着一个破破烂烂的麻布包跑了回来。打开一看，花花绿绿的的几张纸和几块锈铜可怜巴巴地躺在包里，更扯的是纵使如此看着也比那个装着它们的麻布包要好些。
“那个，慧音老师……我这里，还有一点钱，请您收下吧！”
慧音大惊失色。收学生的钱什么的，从来就不在她的备选项里，她就是求人也绝对不会求学生的，更何况现在这个情况看来，这笔钱完全有可能是这个孩子省吃俭用不知多久才攒下来的，就这么拿走的话……
“对不起，同学，我真的不能——”“不要逞强了，慧音老师！这些事我都看在眼里的，是您救了我的命，要是这点小忙我都帮不上，那被救出来又有什么意义？这笔钱请您务必收下！”就在慧音的话刚刚出口的一刹那，那个学生几乎可以说是粗暴地将那微薄的一小笔钱塞进了她的怀里，紧接着就一溜烟跑掉了，连影子都看不到。
似乎是受了这个学生的感染，周围的其他人纷纷开始解囊相助：“来，慧音，我这里有一些，你先拿去用，不够还有。”“我们命莲寺也捐一点吧。”“那我们神灵庙也捐！绝对不能在这种积善成德的地方输给你们这群家伙！”“该死，最近神社实在没有香火钱，到了 这种时候一点都挤不出来啊……要不回头去找那个老太婆商量商量——”“你别搁那瞎寻思了，灵梦，我把你的那份一块捐了不就行了da⭐ze！”“喂你这家伙不要偏偏在这种时候抢我的风头啊！”“稗田家出两万。”“咲夜，你回一趟红魔馆，取个大概十来万左右过来。够不够用啊，慧音？”“哪来的富婆搁这炫富啊？”……
没过多久，慧音面前的钱就堆成了花花绿绿的一大堆，散装的钞票、成捆的钞票、铜钱、铜钱串……花色实在繁多。就连学生们也在大流的影响下加入了长长的募捐名单（“慧音反对派”们认为此事与慧音无关，所以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撇开关系），她们是主要的铜币与零钞贡献者。然而这群人里并没有琪露诺，因为她的零用钱已经跟着火场里的书包一同化为灰烬了。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琪露诺又一次感到和那天晚上一般深深的无力感。
不对！还有最后一个方法可以帮到慧音老师。可那样的话，自己说不定会——
……琪露诺沉默了。这是她作为妖精这么多年的生命里第一次做出这样的决策。
……这么做真的值得吗？
“值得。”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得出了答案。
那就放手去做吧。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便意味着接受其带来的一切后果。这是不论好坏的，对吧？
正是如此，不是吗？因为琪露诺立刻就下定了决心。她背对着人群做出一个掏心的动作，想从自己身上抽出或是扯下来什么东西。
老实说，这可比屁股挨打什么的痛苦太多了，简直和从自己身上硬生生下来一块肉没什么区别。但她忍住了，咬着牙忍住了。所有人都在忙募捐相关的事，即使是大妖精也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真令人惊讶。
等到长龙队中的最后一个人捐出自己手里的所有钱时，琪露诺才终于完成了这个该死的流程。说真的，她自己也不清楚这个做法到底有没有用，但总得试试，试试总比不试要强。
充当临时会计的妹红正坐在地上一笔笔地点数着花花绿绿的钱币，还拉上了几个人一起，慧音则是忙不迭地向每一个捐了钱的人鞠躬道谢，就差磕上两个了。“三千，三千一，三千二……”哇哦，看样子真不是笔小钱啊，都过去半个小时了，这一大堆看得灵梦眼红不已的钞票居然还没有数完。
“那个…妹红姐姐？”琪露诺轻轻碰了碰还在数钱的妹红，又忐忑不安地将双手十指相扣在身前。
“哦？是琪露诺啊。”已经数钱数到手抽筋的妹红倒也乐得暂时放下手中的活计。她抬起头来，笑呵呵地看着琪露诺，以兄长式的口吻问道：“咋的？你也要捐？”
琪露诺点了点头，又点了点头。
“行——吧。”她伸了个懒腰，把腔调跟着拉长，权当是赶走疲惫的偏方。“说吧，你打算捐多少？”
“额……那个……”到了最后一步，琪露诺反而犹豫了起来。“咱……没钱，可以……捐这个吗？”
“什么玩意儿？”理所当然地，妹红对琪露诺的行为感到困惑。因为琪露诺拿出来的，并不是什么高大上的东西，而是一块冰。
是的，在她向上抬起的双手的掌心里躺着的，是一块方方正正，晶莹剔透的冰，在阳光下散射出水晶——不，应该说是钻石般绚丽动人的光泽。但一块巴掌大小的冰可说不上有多少价值啊。
“啧……”妹红的语气实在太过明显，以至于琪露诺都听得出来，她对自己的这种行为感到既不屑又为难。不屑是因为自己拿出来的东西实在太过廉价，为难则是因为这块冰她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毕竟面子上过不去。正在两人为此事互相感到尴尬与纠结的时候，慧音凑了过来。她本来只是想着过来帮忙数数钱的，但眼下，琪露诺和妹红这两人更多地吸引了她的眼球。尽管觉得自己对不起琪露诺，被吸引的事实依旧是存在的。
“嗨，琪露诺，妹红。在干什么呢？”
“哟，慧音。”妹红回应着，从蹲着的状态里直起身来。“琪露诺说她——”
“慧音老师！”琪露诺可不打算让妹红把话说完。“请您收下这个吧！”说完，她就把那块冰塞进慧音的手心里，紧接着就要效前人之旧事脚底抹油。
然而她实在没有那么好的运气：就在她即将撒开腿的时候，更加眼明手快的妹红大手一伸，一把就抓住了琪露诺的后衣领：
“诶诶诶，好歹给我把话说清楚再走吧？你没钱归没钱，捐别的实物我也不会多说什么，可是就这么一块冰，你让我说什么好？”
“可是……这已经是……咱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了。”
妹红还想说些什么，但慧音忽然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再说了。紧接着，她俯下身来，将手心里那小小的冰块郑重其事地，颤抖着塞回了琪露诺的双手之中。
她轻声细语地，几乎可以说是用蚊子般细小的声音耳语着自己的答复，声音简直和她的双手一样颤抖：“对不起，琪露诺……这块冰，老师不能收下。这块冰太贵重了。”
“可是，寺子屋的重建，不是非常非常需要钱吗？”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旁边的妹红差点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你这笨蛋居然还知道啊！”她在心里暗自笑着，然而下一句话马上引起了她的注意：“这块冰，如果卖给魔理沙或者是其他那些研究魔法的家伙们，应该能值不少钱才对吧？”
“是的，在她们那里肯定值不少钱。但是在老师这里，它的价值比在魔理沙小姐她们那更珍贵，也正是因此，老师才绝对不能收下它。这块冰，想必是琪露诺你……花费了很大的心血才弄出来的吧？这块冰对于你我的价值，远远不是金钱所可以衡量的，你选择将这块冰捐给老师的心意也是如此。所以，请你把它收回去吧。老师……真的不能收下它。”说到这里，慧音的语气竟是难以察觉地哽咽了一下。
琪露诺已经明白，到了这个份上，自己无论再想说些什么，慧音老师都决不会同意收下这块珍贵无比的冰了。虽然感到不甘心，她还是背对着老师，把那块冰又硬生生塞回了身体里。站在一旁的妹红突然发现，望着琪露诺背影的慧音，眼角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也在闪烁着光芒。就像那块冰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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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迷途竹林的一座小屋里，慧音和妹红正对着账目表做着最后一次核对。
“妈耶，可算是弄完了……”结束了一天的高强度统计运算以后，本就不善此道的白发蓬莱人仰面朝天躺倒在地板上，摸索着从口袋里取出一根纸烟，随手打出一撮火苗将其染红，然后便放进嘴里开始肆无忌惮地吞云吐雾起来。现在这情况，慧音倒也懒得管她——反正蓬莱人想死都死不掉，就是给分解成基本粒子了都还能复活，抽上一两根烟完全不是问题（虽然慧音一般不这么认为）。更何况，她今天确实出大力了，所有的重建款都是她一个人打包拿回来的，就当是犒劳她也未尝不可。
“辛苦你了，妹红。”慧音如是说着，一边整理着运算用的稿纸。“如此一来，大部分问题就都迎刃而解了。除了最基本的重建以外，这笔钱也足够我们更新寺子屋的全部硬件设施，甚至在拿下河童那边的多媒体设备之后还有富裕，可以给寺子屋装上消防安全设施和电铃。”此时的她也有些体力不支，面有菜色，但脸上呈现的更多是欣喜和感激。“真没有想到幻想乡里的大家居然这么慷慨。这一次也算是因祸得福吧，孩子们也可以有一个更好的学习环境了。”
“是是是…”妹红正躺在地板上享受着她的纸烟，对于寺子屋的事她个门外汉属实不大感冒。“话说，修房子的人选你找好没有？这事挺麻烦的来着，一个月内忙得完吗？”
“没事，我去旧地狱请黑谷山女她们就好了。土蜘蛛诱发疾病的能力确实有点危险，但是寺子屋必须在尽可能短的时间里恢复，而且山女她人挺好的，不讲价不偷懒，比人间之里大部分工程队有信誉得多。”
“行，我不多嘴了。”妹红从嘴里取出已经抽了一半的纸烟，右手撑地站起身来，熟练地在烟灰缸上空抖着烟灰。然后，她把烟放回嘴里，咂吧两下之后猛地一吸，自然而然地吐出两个烟圈。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对了，慧音啊，琪露诺今天捐的那块冰是不是有什么特别之处啊？”
“哎……”谈到这个话题时，慧音忽然毫无征兆地叹了口气。妹红倒是不大惊讶，毕竟今天慧音和琪露诺的那段对话咋看咋不对，不过到底还是有些云里雾里的。坐在沙发上的慧音垂着脑袋，像是在斟酌着言语，眼中却隐隐泛着泪花。妹红明白，她大概是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是好，于是便一声不响地坐到了旁边，左手搭在她的肩膀上，默默地等待着，守候着。直到这时，她才发现，自己的烟已经快抽完了。
过了好一会儿，慧音才如梦初醒般抬起头来，一字一顿地，艰难地说出了缘由：“那块冰……并不会融化……”
“哈啊？”妹红差点被自己吸进去的最后一口烟呛到。“就一块巴掌大的，不会融化的冰，能有你说的那么玄乎？”
“如果仅仅只是不会融化，那块冰也远远说不上珍贵……但如果，那块冰里，蕴藏着琪露诺作为冰之妖精……几乎全部的灵力呢？”泪光化作流水自眼中流淌而下，她背过脸去，似乎是希望自己这幅难看的样子不要被人看见，抽泣的声音却越来越明显。
妹红知趣地闭上了嘴，转头把烟头丢进烟灰缸里掩饰自己的尴尬。经慧音这么一说，她当然也就知道这块冰到底是什么来头了。“好家伙，这要真卖给那帮搞魔法的，往少了说都得是十几万起步的价格啊。”当然，她只把这些话放在心里。
“那孩子，可是相当于把自己的心都挖了出来，真心实意地想要帮助我渡过难关啊……可是我，我竟然…对她……对她做了那么过分的事，还忘掉了……我……”言及此处，慧音的身体和她的语气都在剧烈地颤抖着，强烈的悔恨感几乎将她彻底淹没……
妹红轻轻地抱了上去，什么也没说。
慧音的回应却比之更加激烈：“妹红……对不起，我对不起琪露诺和其他孩子们……我真是个，厚脸皮的坏东西……你说，是不是？……明明那时，明明那时我只要稍微冷静一点……”
妹红依旧是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地抚摸着扑倒在自己怀里的她，任由羞愧的热泪打湿自己的衣领。她知道，积攒了太多情绪的慧音，这会正需要一个发泄的机会。既如此，那就随她去吧，很多事情，说出来就好了。
慧音不住地哭泣着，回荡在房间里的只剩下她断断续续的忏悔和绵长的抽泣。月光也停了下来，为她留出足够的空间。直到几分钟后，她抬起头来，看到的是俯视着哭花了脸的自己的妹红脸上温柔的微笑，还有那只抚摸着自己的脑袋的左手，以及它所传达给自己的关怀。
“好了好了，亲爱的爱哭鬼老师。”妹红打趣着，从裤子口袋里抽出第二根烟，点燃，却并不急着吸。“那么，你有想好该怎么做，来弥补你当时犯下的错误了吗？”
“我本来是打算为这件事专门开个班会，把自己提前写好的道歉信交给她，然后当众念一遍的。可是，现在那封道歉信已经在火灾中烧成灰烬了……”慧音小声地说着，声音不知怎的越来越小，脸也莫名其妙地红了起来。“那个，妹红？”
“怎么了？”“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说啊，什么事情啊，这么扭扭捏捏的。”她如是说着，准备将烟卷送进嘴里，趁这个难得的，慧音不会训斥她的机会好好来一次过肺——
“那个……你能不能，打我的屁股一顿……？”
“唔咳咳咳！”此话一出，妹红嘴里的那根烟当即吓得掉了出来，差点烫到她的手。手忙脚乱地捡起掉在地上的纸烟之后，她好不容易才稳住自己因为受惊吓开始小鹿乱撞的心脏，装出一副处变不惊的样子，而可怜的慧音则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对于自己刚刚说了些什么重量级的玩意儿似乎浑然不知：“我这种犯了大错误的坏孩子，也该吃些皮肉之苦，受些惩罚……是我自己一时冲动把琪露诺的屁股打坏的，让我受到同等的惩罚，我想也是我应得的……而且，如果这么做，我或许会觉得自己能够好受一些——”看样子，她是想来真的——裙子已经被掀开，她都准备好脱下内裤然后乖乖趴在妹红的大腿上结结实实挨上一顿巴掌了。
“停停停停停，给我打住，这个恕我拒绝。”妹红用空出来的右手死死钳住了慧音扯着内裤的右手，拨浪鼓似的摇着脑袋，脸也变得和慧音一样红。“你这家伙啊……有闲心思干这种事，就给我找琪露诺去，冤有头债有主的，非得把我也扯进来？再说了，你这么弄，到时候无论下手的是我还是琪露诺，心里肯定都膈应，到时候要弄成什么恶性循环之类的，谁好受？”
言毕，妹红用左手夹住纸烟深吸一口，强迫自己在如此不妙的展开中冷静下来，接着说道：“我觉得吧，你其实已经算是受到过一次严厉的惩罚了。”
“我？什么时候？谁干的？”
“当然是你的良心啊。它不是已经罚你在班会课上公开给人家道歉了吗？还有，你那劳什子道歉信，我看不用重新写一份了。干巴巴的书面文章，能有真心实意的道歉来得有诚意，那才是见鬼呢！”
“那好吧……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这些，愿意包容我的犯蠢，妹红……”慧音小声地嗫嚅着，却没有改变自己刚才的姿势，而是像小猫一样默默地趴在妹红的大腿上。夜色已深，在爱人的膝枕与烟草气味的双重作用下，她不觉入了梦乡。看着熟睡的慧音，妹红轻轻一笑，以公主抱的姿势把她放回床上，换好睡衣，然后独自一人走到屋檐下抽起了烟。
看着清朗的月色，回想起慧音刚才的那副样子，她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声：
“唉，要是平时慧音对我都是刚才那个样子就好咯~老实说，如果不是这码子事，我或许真的会想着打她的屁股吧？就当是某种程度上的情趣也好啊~”
“但很可惜，不是今天。因为今天不行呢。”一根烟就这么抽完了。兴意阑珊的妹红伸了个懒腰，打着呵欠走进厕所里，准备用牙刷和牙膏给今天这堆事画上最后一个标点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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