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在林间流淌，像一条条半透明的纱带。芙蕾雅跟在瑟琳娜身后三步远的位置，靴子踩在潮湿的苔藓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她的左臂又开始隐隐作痛——破咒石的效果正在消退，黑色咒印如同苏醒的毒蛇般缓缓蠕动。

"我们到底要去哪？"芙蕾雅压低声音问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上的纹路。

瑟琳娜头也不回，银发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灰烬峡谷。那里有可以暂时压制诅咒的月露草。"

芙蕾雅注意到瑟琳娜的脚步比昨晚轻快了些。在阳光下，她终于看清了这个银发少女的样貌——尖耳朵从发丝间若隐若现，冰蓝色的瞳孔在强光下会收缩成细线。不是纯粹的人类，芙蕾雅暗自判断，或许有精灵血统。

"你昨晚说你是'刻印者'..."芙蕾雅试探性地开口，"那是什么意思？"

瑟琳娜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教团的实验体。"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被烙印者永生无法逃脱。"

芙蕾雅想起瑟琳娜右肩那个与自己的咒印相似却又不完全相同的标记。她正想追问，一阵刺耳的鸟鸣打断了思绪。

瑟琳娜猛地抬手示意停下。她的耳朵微微颤动，捕捉着森林中的异响："追踪者。"她低声说，"三个方向。"

芙蕾雅屏住呼吸，手指搭上剑柄。她能感觉到——不是听到或看到，而是通过某种奇异的联系感知到——瑟琳娜的肌肉绷紧，魔力在体内流转的轨迹。这是昨晚那场战斗后莫名产生的共鸣。

"左边两个交给我。"瑟琳娜的指尖凝结出冰晶，"你解决右边的。"

没有时间争辩。芙蕾雅点头的瞬间，三支淬毒的弩箭破空而来。

瑟琳娜挥手筑起冰墙，箭矢在撞上屏障的瞬间爆开，释放出紫色的烟雾。芙蕾雅趁机翻滚到右侧的树后，看到一个黑袍人正在重新装填弩箭。

她的剑比思绪更快。当剑刃刺入敌人胸口时，芙蕾雅惊讶地发现自己对这一击的角度、力道都无比熟悉，仿佛身体记得某种她意识已经遗忘的战斗方式。

"后面！"瑟琳娜的警告在脑海中炸响。

芙蕾雅本能地矮身，一柄淬毒的短刀擦着她的发梢划过。她旋身横斩，第二个袭击者的喉咙喷出鲜血。这种战斗直觉太奇怪了——她确信自己失忆了，但身体却记得每一个杀戮的动作。

另一边，瑟琳娜的战斗宛如一场死亡之舞。冰晶在她周身盘旋，每一次挥手都带起一片寒霜。最后一个黑袍人在试图逃跑时被冻成了冰雕，脸上还凝固着惊恐的表情。

"新手。"瑟琳娜踢了踢冰雕，"教团外围的杂兵。"

芙蕾雅擦拭着剑上的血迹，突然注意到瑟琳娜右臂有一道细小的伤口，正在渗出淡蓝色的液体——不是血，而是某种发光的物质。

"你受伤了。"

瑟琳娜迅速拉下袖子遮住伤口："不碍事。"她转身走向一具尸体，蹲下来检查对方的装备，"他们在找这个。"

她从黑袍内袋里抽出一卷羊皮纸。展开后，芙蕾雅看到上面画着两个头像——瑟琳娜的，和另一个黑发女子的。她的呼吸一滞——那个画像分明就是自己，只是眼神更加冷酷，嘴角带着自己绝不会有的残忍笑意。

"这是...我？"

瑟琳娜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教团的通缉令。看来你的过去比想象中有趣。"

芙蕾雅伸手想拿过羊皮纸，却发现背面写着一行小字："实验体X，噬魂咒印携带者，极度危险。"

"X？不是数字编号？"

瑟琳娜的瞳孔微微收缩："教团只有两种实验体用字母标记。"她卷起羊皮纸塞进自己的行囊，"失败品，和危险到无法分类的异类。"

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在两人之间投下斑驳的光影。芙蕾雅突然意识到，瑟琳娜看她的眼神中多了一丝警惕。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芙蕾雅诚实地说，"我的记忆从昨天在森林里醒来就开始了。"

瑟琳娜沉默片刻，突然抓住芙蕾雅的手腕。她的指尖冰凉，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看着我的眼睛说，你真的不记得维克托？"

那个名字像一把钝刀捅进芙蕾雅的太阳穴。剧痛中闪过几个碎片——金丝眼镜的反光，手术器械的碰撞声，还有无尽的黑暗。她踉跄着后退，额头渗出冷汗："我...不知道。但这个名字让我头痛。"

瑟琳娜松开手，表情复杂："走吧。中午前要赶到月露谷。"

接下来的路程两人都保持着沉默。芙蕾雅试图拼凑那些记忆碎片，却只得到更多疑问。她时不时偷瞄瑟琳娜的侧脸，发现精灵少女的尖耳朵始终微微颤动，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正午时分，他们来到一处隐藏在瀑布后的小山谷。水幕后面是成片发着微光的蓝色植物，形状像铃兰，但花瓣上布满冰晶般的纹路。

"月露草。"瑟琳娜拨开藤蔓，"吃三片叶子，可以压制咒印12小时。"

芙蕾雅伸手去摘，却被瑟琳娜拍开："直接触碰会引发幻觉。用这个。"

她递来一把冰制的小刀。芙蕾雅接过时，两人的手指短暂相触，那种奇异的共鸣感再次涌现——这次她清晰地看到一幅画面：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站在铁笼外，笼子里是年幼的瑟琳娜，她的尖耳朵被割开一道口子，滴落的不是血而是冰晶。

幻象转瞬即逝。芙蕾雅震惊地看向瑟琳娜，后者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转身去采集药草。

"刚才那是..."

"记忆回响。"瑟琳娜头也不回，"月露谷的副作用。快采集，我们时间不多。"

芙蕾雅学着瑟琳娜的样子小心地割下月露草的叶子。当她把第三片叶子放入口中时，一种刺骨的寒意从喉咙蔓延到全身，最后汇聚在左臂的咒印处。黑色纹路的颜色变淡了些，灼烧感也减轻了。

"有用。"芙蕾雅活动着手臂，"谢谢你带我来这里。"

瑟琳娜没有回应，而是突然竖起耳朵："有人来了。"她迅速熄灭手中的冰晶，"躲起来。"

他们刚藏到一块巨石后面，瀑布外就传来脚步声。透过水幕的缝隙，芙蕾雅看到三个穿白袍的人走进山谷——不是黑袍的佣兵，这些人的衣领上绣着燃烧的灰烬图案。

"灰烬学者..."瑟琳娜的呼吸变得急促，"教团的研究员。"

为首的白袍男子检查着被采摘过的月露草："有人来过。"他的声音让芙蕾雅浑身发冷——正是记忆中那个戴金丝眼镜的人，"按照通缉令的描述，应该是107号和X。"

"维克托大人，"另一个研究员问道，"要追吗？"

芙蕾雅感到瑟琳娜的身体瞬间绷紧。原来这就是维克托。她偷偷观察这个让瑟琳娜如此恐惧的男人——瘦高的身材，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像蛇一样冰冷，右手无名指缺了一截。

"不必。"维克托轻抚月露草，"107号知道所有安全屋的位置。让猎犬去第三个地点守着。"他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我很好奇，那个失忆的X，什么时候会恢复本性？"

当白袍人离开后，瑟琳娜的拳头已经攥得发白。芙蕾雅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你认识他。"

"我的创造者。"瑟琳娜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所有刻印者的噩梦。"

回程的路上，瑟琳娜变得异常沉默。直到夜幕降临，他们在一条小溪边扎营时，她才突然开口："维克托亲自出动，说明你的价值超出预期。"她盯着跳动的篝火，"在我想明白是否该继续与你同行前，说说你还记得什么。"

芙蕾雅拨弄着火堆："只有碎片。冰冷的房间，剑术训练...还有痛苦。"她抬头直视瑟琳娜的眼睛，"但我确定一件事——无论过去的我是什么人，现在的我绝不会伤害你。"

瑟琳娜的尖耳朵抖动了一下。月光下，芙蕾雅看到她右肩的烙印在微微发光——与芙蕾雅手臂上正在消退的咒印不同，那个标记更像是被硬生生烙进灵魂的伤疤。

"睡吧。"瑟琳娜最终说道，"明天要穿过死亡沼泽。如果你敢拖后腿..."

"知道啦知道啦，"芙蕾雅笑着躺下，"就把我喂沼泽怪物。"

瑟琳娜轻哼一声，但芙蕾雅注意到她将睡铺挪近了些，近到足以在危险来临时第一时间保护对方。这个小小的举动，比任何誓言都更能说明问题。

夜风拂过树梢，带来远处狼群的嚎叫。芙蕾雅望着星空，思绪飘向那个被称为"X"的陌生自己。而瑟琳娜则静静守夜，冰蓝色的眼睛始终注视着森林深处的黑暗，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又仿佛在防备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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