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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欲修女的诞生 | 2026年1月期刊

[db:作者] 2026-07-19 11:00 p站小说 825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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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千百年来,无数大大小小的市井小民,街头贩子,拉着牛车的行商,地头老板,甚至于那些整日躲藏在砖石砌成的城堡后的达官贵人,无人不知在这片大陆最边缘的一个小镇中,有着一个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建立起来的修女院,甚至是那些只能拿着拐杖走路,胡子花白的老人也说早在他们孩童时期,它就存在于此地了。在辗转的历史中,不论多么不值一提的小规模冲突,还是足够覆灭帝国的大型战争,都不曾动摇过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没有任何一点点战斗力的修女院。以至于到了现在,这家修女院成为了伴随儿童成长的歌谣,又或者是某些有心人士用来吓唬少女的灵异传说。而没人猜测得到,这里会再次诞生一个让未来的人们不敢谈论的传奇故事。

「菲蒂拉,你说的是真的吗?」一个皮肤黝黑,五官十分精致的少女坐在一块大的方形花岗岩上,晃着她穿着运动鞋的脚。她的视线聚焦在几个少女围成圈的中心,那里坐着一个黑头发的少女。「菲蒂拉,你父母要把你送到那里去?」

「我说过了,他们不是我的父母。我没有父母。」叫做菲蒂拉的少女狠狠把一块小石头踢飞。它在空中旋转了几圈,最后掉进了碧色的海水中。

「他们是菲蒂拉的姨妈和姨父。呃!」另一个少女凑了过来,发出了一声厌恶的声音,「这两个家伙糟透了,他们对菲蒂拉很不好。」

「是啊,上次我们好不容易抓到几条鱼送给菲蒂拉,让菲蒂拉拿回家里去。没想到,他们居然把鱼抽到了菲蒂拉的脸上,还说鱼腥味会让房间闻起来像厕所!我看,最像厕所的是那个老女人的屁股吧!每天都有不同的男人进出她的房间。」皮肤黝黑的少女笑得很夸张,她不停地拍着屁股下的花岗岩,扬起一阵烟尘。

「菲蒂拉,我们本来还打算和你在学院里继续当好朋友呢。但……不知道『那里』能不能打电话呀。」

「别说了,我都要烦死了。听隔壁镇里的人说,『那里』闹鬼!我记得有一次『那里』派了几个人到我们镇子里传教,或者是采购物资,我忘记了。塞勒涅,你知不知道?」

「啊!我记得,是在去年吧?」塞勒涅从花岗岩上跳了下来,挺起背,随手拿起一个破塑料袋套在脑袋上,当作头巾。「那些人就是这样的。她们的脸隐藏在头巾的阴影下,就算是当天的太阳大到可以烤化神像,她们的脸也是完全被阴影笼罩,什么也看不清。」

「哈哈哈,塞勒涅,你妈妈要是看见你套着一个塑料袋在外面跑来跑去,你的屁股又要开花了。」

「闭嘴赫密斯,我这不是在帮菲蒂拉回忆吗。咳咳,反正,那几个家伙就是这样的。也不嫌弃天气热,浑身都藏在袍子下面,手上也戴着奇怪的黑色手套。」

「哼哼,你这个都不算什么,我来告诉你们一个更加劲爆的事情。」赫密斯晃着一根手指。她闭着眼,一副先知贤者的模样。「还记得那些人来到我家买面粉的时候吗?」

「啊,我记得,赫密斯家是镇子上唯一的面粉商户,所有人都是吃赫密斯家的面粉长大的。」塞勒涅拍着手。

「没错没错。当时我就躲在其中一个面粉货架下面,因为面粉货架是倾斜摆放的,所以从她们的角度,是没办法发现我躲在哪儿的……」

「赫密斯是大老鼠!哈哈!」

「嘘!别打断我,塞勒涅。当时,她们其中一个人走到我面前的时候,我偷偷地掀起了她的袍子,然后我看到了……」

「什么?」塞勒涅和菲蒂拉异口同声地说。

「她们没有脚掌。」

「啊!!」才刚重新爬到花岗岩上坐下的塞勒涅被赫密斯的话吓了一大跳,差一点就摔在了地上。「赫密斯!我都说了现在不能讲鬼故事!」

「我没有!我说的是真的!她们真的没有脚掌!她们的脚就像是树桩一样立在地上。」

「好可怕呀。菲蒂拉,你的姨妈真的要把你送到那里去吗?她们会不会把你的脚掌锯掉?!」

「咿呀——!别说了」菲蒂拉双手捂住脸蛋,来回甩着脑袋,试图把这些烦了她一周的事情从脑子里丢出去。

002
这是一段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的旅程,尽管实际上,这只花费了一个下午的时间。

当菲蒂拉提着那只表皮已经开始剥落,露出下面灰色纤维的人造革皮箱,跟在姨妈身后的时候,她并没有感到太多的悲伤。也许是因为阳光太刺眼了,那种地中海沿岸特有的毫无遮拦的白色阳光,它把一切都晒得发白,就像放在阳台上过久的画作脱落的颜色一样,连同人的情绪也一起蒸发掉了。姨妈的红底高跟鞋在布满尘土的道路上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那种声音很急促,像是某种急于摆脱什么麻烦的节拍。菲蒂拉盯着那个鞋跟,鞋跟上沾了一块看起来像是口香糖的污渍,黑乎乎的,沾满了灰黄色的尘土,随着姨妈的步伐一上一下。她就在想,这块口香糖是什么时候粘上去的呢?也许是昨天在超市门口,也许是一个星期前。它就那么顽固地粘在那里,在这个神圣而庄严的时刻显得格外滑稽。

对于不去读高中这件事,菲蒂拉其实没有太大的感受。

那些昂贵的女子学院,有着漂亮的制服和修剪整齐的草坪,但那都是赫密斯她们的世界。姨妈说没钱,这是个很有力的理由,就像那块粘在鞋底的口香糖一样,你很难把它甩掉。姨妈说,那个修女院——她甚至叫不出名字——愿意接收她,免费的。

免费,这个词在姨妈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像是占了天大便宜的窃喜,又带着一种终于把过期罐头处理掉的轻松。

修女院的大门就在眼前了。

它比那些镇子里的老头的传说里看起来还要破旧一些,或者说,还要古老。石头墙壁上爬满了枯萎的藤蔓,像是死去多时的血管。当那扇不知道由什么木头制成的大门在她们面前缓缓打开时,菲蒂拉以为会有一阵风吹出来。但没有。只有一种令人发抖的气息,还有一种像是潮湿的泥土混合着某种说不清的化学试剂的味道。

跨过门槛的那一瞬间,世界被割裂了。门外是足以把神像烤化的烈日,知了在树上声嘶力竭地惨叫,而门内,阴冷得如同那是另一个季节,甚至是另一个世界。菲蒂拉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她手臂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这里就像是墓地,但菲蒂拉觉得这里比墓地还要冷清。墓地至少还有鸟叫,还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还有那个穿着灰色破布衣服拿着铁锹挖土的老头。这里什么都没有。

死寂。这种安静不是那种宁静的安详,而是一种被强行压制住的沉默,仿佛连空气中的尘埃都不敢随意飘动。

姨妈似乎也感觉到了这种不适,她拉了拉披肩,步伐稍微放慢了一些,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急促的频率。一位修女从一侧的走廊里走了过来。她没有脚步声。直到她站在离她们只有几米远的地方,菲蒂拉才意识到那里有个人。

那个修女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那是一种菲蒂拉从未见过的布料。它看起来很厚重,完全不透光,吸走了周围所有的光线,但在走动的时候,又表现出一种奇异的垂坠感,仿佛那不是布料,而是某种液体的凝固物,除了一些因为重力产生的褶皱外,没有任何细微的痕迹。修女袍子的长袍的袖子非常宽大,深不见底,像两个黑色的黑洞。从那个黑洞里,伸出了一双手,一双手戴着黑色的手套。

菲蒂拉的视线在那双手上停留了很久。手套非常紧,紧紧地包裹着修女的手指,以至于她能清晰地看到指甲的轮廓。那不是普通的手套,它看起来像是某种光滑的哑光材质皮质,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指甲的形状在手套下凸显出来,尖锐,清晰,仿佛那双手本身就是由这种黑色的材质构成的。

「跟我来。」带路的修女没有说话,她只是做了一个手势,几条缠绕在她手臂上的玛瑙珠和十字架吊坠发出了叮当的声响。姨妈似乎松了一口气,连忙跟了上去。回过神的菲蒂拉不得不小跑两步才能跟上。

走廊很长,两侧是灰色的石墙。每隔几米,就站着一个修女。她们就像是雕塑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阴影里。菲蒂拉经过她们身边的时候,忍不住偷偷打量。每一个修女都穿着同样的袍子,那些袍子在阴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僵硬。她们的双腿完全隐藏在袍子下面,当她们偶尔移动位置的时候,裙摆在地面上拖行,发出一种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最让菲蒂拉感到恐惧的,是她们的脸。或者是说,那是脸应该在的位置。黑色的面纱从头顶垂下,覆盖了整个头部。那不是那种可以隐约看到面容的轻薄蕾丝面纱,而是一种厚实的黑色布料。你看不到她们的眼睛,看不到她们的鼻子,也看不到她们的嘴巴。菲蒂拉不知道她们戴着这个是怎么看到东西的。

过道里只有一片漆黑。菲蒂拉突然想起了赫密斯说的那个故事。那个关于没有脚掌、腿像树桩一样的故事。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那些修女的长袍下摆飘去。那里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黑暗。也许赫密斯是对的。也许她们真的没有脚。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她开始想象那些袍子下面是什么样子的,是木头?是金属?还是森森的白骨?

酷毙了,她想。

她走神了。她盯着墙壁上一块剥落的石灰发呆,那块石灰的形状有点像一只只有一只耳朵的兔子。直到姨妈拽了她一下,她才回过神来。

在修女的引导下,她们被带到了一个房间。

领路的修女停下了脚步。菲蒂拉有些惊讶。因为这个修女给人的感觉,和外面那些站在走廊里的雕塑不太一样。虽然她也穿着那身奇怪的不透光长袍,戴着那双紧得能勒出指甲痕迹的手套,脸也被黑色的面纱遮得严严实实,但她的动作……怎么说呢,更像是一个「人」。

外面那些修女,站立的时候就像是死物,移动的时候像是在飘荡的鬼魂。而这个修女,她的肩膀会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她走路的时候,袍子下摆会因为步伐的迈动而产生自然的褶皱。而且,她走路很轻快。那种轻快属于年轻人,属于那些还没有被沉重的岁月或者绝望压垮的生命。

菲蒂拉对她产生了一丝莫名的好感。大概是因为,她看起来不像是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姨妈转过身看着菲蒂拉。她的表情有些复杂,似乎想说什么感性的话,比如「你要好好的」,或者「我会来看你」。但最终,她只是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那是她掩饰尴尬的习惯性动作。

「那么,我就先走了。」姨妈说。她的声音在这个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有些刺耳,「你要……听话,知道吗?」

然后她就走了。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菲蒂拉听着那双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渐渐远去,直到完全消失。那一刻,她以为自己会哭。在很多小说里,女主角被抛弃在这个陌生环境的时候都会哭。但是她没有。她只是觉得累。还有一种巨大的迷茫。

房间很简单,简单得令人发指。一张单人床,铺着白色的床单,床单平整得连一丝褶皱都没有,白得刺眼。一张木质的桌子,一把椅子。墙上什么都没有,没有画,没有十字架,只有大片大片的空白。窗户很小,开在很高的地方,透进来的光线也是灰蒙蒙的,可以清晰看见在空中舞动的灰尘,像是某个偏远海岛上的监狱。

菲蒂拉坐在床边。床垫很硬,坐上去没有任何塌陷的感觉。她盯着地板,地板是由那种老式的黑白方砖铺成的。她开始数那些方砖。一块黑色,一块白色,一块黑色,一块白色……数到第三十六块的时候,她发现那一块白色方砖的角落里,有一道细微的裂痕。那道裂痕很细,像是一根头发丝落在那里。她盯着那道裂痕看了很久,仿佛那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值得关注的东西。

未来在哪里?她不知道。她甚至不知道明天早上吃什么。也许这里根本不给饭吃。也许那些没有脚的修女不需要吃饭,她们只需要吸收这种阴冷的空气就能活下去,绝望就像是房间角落里的阴影,慢慢地爬了过来,缠绕在她的脚踝上。她觉得自己像是被遗弃在茫茫大海上的一块浮木,没有任何方向,只能随着波浪起伏,直到彻底腐烂,被大海吞噬。

就在这个时候,门开了。那个年轻的领路修女走了进来。她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杯水和一块看起来硬到可以砸烂铁栏杆的面包。她把托盘轻轻地放在桌子上,动作很轻柔,没有发出一点碰撞的声音。

然后,她转过身,对着菲蒂拉行了一个礼。那个行礼的姿势很古怪。不是那种常见的屈膝礼,也不是鞠躬。她十指并拢放在那袍子盖不住的硕大胸前,身体微微前倾。

「我是专门负责服侍您的。」

她的声音很小,很轻。那个声音听起来很年轻,确实和菲蒂拉年纪相仿。那种青涩的声线,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菲蒂拉愣了一下。

「服侍我?」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就像……女仆一样?」

那个修女似乎在思考这个比喻。她歪了歪头,隔着那层面纱,菲蒂拉感觉她在审视这个词的含义。

「对,」过了一会儿,修女点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恍然,「就像女仆一样。」

「你叫什么名字?」菲蒂拉问。在这个死寂的地方,能听到有人说话,简直是一种救赎。

「达芙妮。」

「达芙妮。」菲蒂拉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很好听的名字,像是一种植物,或者神话里的人。

菲蒂拉看着她。看着她那一身漆黑的长袍,看着她戴着手套的手,看着她被面纱遮盖的脸。突然,一种想要打破这种神秘感的冲动涌了上来。既然是女仆,既然是服侍自己的,既然也是个同龄人……

「我想看看你的脸。」菲蒂拉说。

达芙妮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动。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又凝固了几秒钟。菲蒂拉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还有远处不知哪里传来的微弱水滴声。滴答。滴答。

达芙妮有些犹豫。她转过头,看向门口。

她走到门口,轻轻地推了一下门,确认门已经关严实了,甚至还检查了一下门锁。那一连串动作透着一种做贼心虚的紧张感。做完这一切后,她才重新走回菲蒂拉面前。

「只能看一小会儿。」达芙妮小声说。

她抬起手。

那双戴着紧身手套的手抓住了面纱的下摆。黑色手套的光泽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了一下。然后,她缓缓地掀起了面纱。

菲蒂拉屏住了呼吸。她做好了心理准备,也许会看到一张布满伤疤的脸,或者是某种畸形的五官,甚至是像赫密斯说的鬼故事那样恐怖的画面。

面纱被完全掀开了。一个骷髅头!

开什么玩笑?!菲蒂拉吓了一跳,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但很快,她就停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

那不是一张人脸。在黑色的修女头巾下,达芙妮戴着一个纯白色的面具。那个面具白得没有任何杂质,就像是凝固的牛奶,又像是最上等的瓷器,但在光线下,它并没有瓷器那种冰冷的反光,而是呈现出一种柔和的、接近肌肤的哑光质感。

面具完全贴合着她的头部,看不出任何边缘。它的形状完美得令人窒息,有着女性最标准的五官轮廓。微微挺翘的鼻梁,眼窝的弧度,脸颊的线条,甚至连嘴唇的起伏都雕刻得细致入微。

尤其是那一双眼睛。

面具在眼部的位置并没有开孔露出里面的人眼,而是直接做成了眼睛的形状。那双「眼睛」是睁开的,眼球的部分也是纯白色的,只是通过材质的厚薄和凹凸,勾勒出了瞳孔和虹膜的纹路。它看起来像是一个睡着的人,又像是一个永恒凝视着虚空的雕像。

「这……」菲蒂拉伸出手,手指有些颤抖。这实在是有些太美了,菲蒂拉想,她并没有被这个雕像一样的五官吓到,而是产生了深深的好奇。

达芙妮没有躲闪,她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一个等待被鉴赏的人偶。菲蒂拉的手指触碰到了那个面具。触感很奇怪。

不是硬的。她原本以为会摸到塑料或者陶瓷那种坚硬冰冷的东西。但是没有。指尖传来的触感有些温热,那是下面人体传导出来的体温。

她轻轻戳了戳。

面具有些韧性。质地偏软,像是某种高密度的橡胶或者硅胶。随着手指的按压,白色的材质微微下陷,但很快又弹回原状。它既柔软到可以模拟肌肤的触感,又硬到足以完美地保持自己的形状,不会因为表情的变化而产生任何皱纹。

菲蒂拉盯着那张「脸」的嘴唇。

那是一个微微张开的形状,两片白色的唇瓣之间有一条细细的缝隙。

随着达芙妮的呼吸,那条缝隙在轻微地起伏。呼气的时候,那两片柔软的材质会被气流微微撑开一点点;吸气的时候,又会因为负压而稍微向内收缩。这种细微的动态,赋予了这张死寂的面具一种诡异的生命力。

它就像是一个牛奶做成的人,正在呼吸。

「这是……面具?」菲蒂拉的声音有些干涩。

「是的。」达芙妮闷闷的声音从面具里面传出来,在她说话的时候,面具的嘴巴明显跟着蠕动了一下,「这里所有的修女,都要穿戴这些。」

菲蒂拉的目光顺着面具往下移。她看到了达芙妮脖子的地方。那里没有皮肤露出来。白色的面具材质一直延伸到领口深处,似乎和她身上的衣服是连在一起的,或者是像第二层皮肤一样包裹着全身。

「为什么要戴这个?」菲蒂拉问。她感觉自己的指尖还残留着那种奇异的触感。

达芙妮轻轻叹了一口气。那个白色的面具并没有因为叹气而改变表情,依旧保持着那种圣洁而空洞的神态。只有嘴唇那条缝隙稍微张大了一瞬间。

「这是规矩。」达芙妮说,她抬起戴着黑色手套的手,轻轻抚摸了一下自己光滑的、没有任何毛孔的白色脸颊,「这里的所有修女都要穿着这些由硅胶、乳胶和橡胶制作的衣服和面具。每一寸皮肤都要被包裹起来,不能暴露在外。」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听外面的动静,确定没有别人经过。

「我是还在『受训期』的见习修女。所以,我还被允许说话,还被允许拥有名字。」

达芙妮转过头,那双没有瞳孔的白色眼睛对着菲蒂拉。虽然看不见她的视线,但菲蒂拉能感觉到她在看着自己。

「听说,」达芙妮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种恐惧,又带着一种莫名的虔诚,「等到晋升为正式修女之后,喉咙就会被锁住,或者是别的什么方式……我姐姐就是这样的。反正,就再也不能说话了。那时候,我们就彻底变成了这身『皮』的一部分。」

菲蒂拉看着她。看着这具纯白的、会呼吸的面具,看着那包裹在不透光黑袍下的身体,突然觉得房间里的空气变得更加稀薄了。她想起了赫密斯说的「没有脚掌」。如果全身都包裹在这样的材质里,那么即使把脚掌切掉,换成橡胶的支撑物,外面也是看不出来的吧?

窗外,一只不知名的昆虫撞在了玻璃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然后是翅膀剧烈扇动的嗡嗡声,它在挣扎,想要飞出去,或者想要飞进来。

菲蒂拉盯着那扇窗户,视线却没有聚焦。她在想,这只虫子,是不是也戴着面具呢?

「那你……」菲蒂拉收回目光,看着那个牛奶做成的人,「你也要一直戴着它吗?睡觉的时候也是?」

达芙妮点了点头。

「一直戴着。直到它成为我真正的脸。」

「难以置信,可是这样的话,你们的皮肤不会被破坏吗?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种神奇的东西,可以和人的皮肤融合在一起?」

「唔,不全是。」达芙妮轻轻摇了摇头。她的手酸了,放下了面前的面纱,那个充满神秘感的纯洁脸蛋消失在了黑色的面纱下面。「偶尔我们可以脱下来休息,清洗自己的身体,只是大多数时候,都需要戴着。我们就像上班一样,修女长会告诉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取下面具。」

「达芙妮。」

「嗯?」

「你为什么要服侍我?」

「因为大人是从外面来的。我从小就出生在这里,听说我的妈妈是一个叛逆的修女,有一天偷偷跑出去和外面的男人乱搞,怀上了我。好在我是女孩,不然我就会被杀死。这里不允许男人进入。」说着,达芙妮突然缩了缩脑袋,凑近了菲蒂拉,「因为这里没有男人,所以修女之间也会做一些……你懂的……啊!对不起大人,我太失礼了。」

「没关系,你可以不用叫我大人。」

「不行,如果被发现对客人不尊重的话,我会被惩罚的。」

「什么样的惩罚?」

达芙妮又偷偷看了一眼门口。

「大人,想要去看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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